164、岁晚能食一饭无 一切麻烦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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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守府的后院里，一口装满热油的铁锅正架在柴火上，锅内油花四溅蒸气四溢，不时有几个小家丁上前添柴。
挟槊和小碗分别被吊在铁锅两边，滚油的热气扑面而来，小碗使劲挣扎，疾声喊道：“你不是很厉害吗，还不赶快想办法，再晚一点我们就要被炸熟了。”
“灰球球，”挟槊吸吸鼻子，朝凌仙师大喊道，“快把灰球球还给我！”
“想要这只老鼠，那你就得老实点了。”带头士兵朝挟槊呸一声，骂道，“你这个禽兽、畜生、不是人的东西，叫你勾引我们小姐。”
被她辱骂的挟槊不但不生气，反倒嘿嘿傻笑起来。那小兵还以为她有精神问题，问：“你笑什么？”
“没想到你对我的评价这么高，”被吊在滚油上头的挟槊美滋滋地晃来晃去，“把灰球球还我，我就不和你们计较了。”
小兵讥讽一笑，抬手就往挟槊脸上打：“你一个阶下囚，也配跟我们谈条件？”
挟槊遭她迎面打了一拳，只是抬头呆呆地看着她。小碗气愤难当，恨不得抬起脚往对面踹：“你就让她这么揍你呀？那只老鼠有这么重要吗？”
那小兵志得意满，正要再打不知好歹的小碗，攥起拳头的那边手臂却突然从肩上掉了下去。仿佛断掉的不是自己的胳膊般，她好一会儿才发觉手臂少了一边，惊惶失措地捂住伤口：“这是什么妖法？”
就连凌仙师也没看清挟槊做了什么，她抓起哭天抢地的小兵，掐着灰球球递到挟槊面前：“再乱来我就杀了这只老鼠。”
挟槊犯困似的一点头，凌仙师收起灰球球，带上小兵和断臂仓皇离开。小碗也惊呆了，半天才说：“你有这么大的本事？”
挟槊一脸茫然，问：“怎么了，刚才发生了什么吗？”
“你不知道？”小碗很是不敢置信，“那个喽啰打你，结果打你的那只手都掉下来了！那不是你做的？”
“不是吧，”挟槊说，“应该不是。”
小碗气冲冲地问：“到底是不是？”
“以前也有过这样的事，”挟槊漫不经心地说，“我很生气，让我生气的人就突然死了。我还以为这是遭天谴呢。”
从没听过这种遭天谴的方式，小碗怀疑道：“真的假的？”
“真的啊，你不信？”挟槊又恢复了先前看小兵时呆滞的眼神，小碗连忙道：“别看我！也别杀我！”
“早知道我就不离家出走了。”挟槊是靠不住了，小碗看着脚下翻腾的油锅，崩溃地大哭起来，“这下怎么办，我还不想死。早知道就不和我姐姐吵架了，我以后就在家好好待着。”
挟槊心态奇好，安慰道：“别这么悲观嘛，蒙刹和你姐姐会来救我们的。”
“还不知她们什么时候来呢，说不定她们还没到我就被炸了，”小碗抽噎道，“我不想死，我这么年轻不能死。”
挟槊毫无危机意识，笑着说：“放轻松嘛，她们要炸也是先炸我。”
这种时候还分什么先后，小碗气得想给她几脚，又怕动作太大绳子不牢掉到油锅里去：“你也知道她们会炸你？那你怎么还不动手？”
挟槊找了个冠冕堂皇的借口，说：“我这是珍惜生命，倘若我一动手她们就害死灰球球，岂不是得不偿失？”
小碗不屑道：“一只老鼠而已，你在乌云镇杀人的时候有珍惜生命吗？”
挟槊撇撇嘴，说：“可灰球球是毛茸茸，我就喜欢毛茸茸，不喜欢人。”
小碗压根不信，问：“那你还去勾搭郑小姐？”
“那个人不是我，我也不知道她们怎么就一口咬定是我干的。”挟槊说到这里就火冒三丈，“你们可以怪我杀人，怪我抢劫，但就是不能侮辱我的审美。我怎么可能喜欢没毛的猴子呢？”
小碗好一阵说不出话，挟槊问：“你怎么了？”
“我根本搞不懂你在想什么，”小碗怔怔道，“既然你很讨厌人，为什么还要伪装成人的样子？”
“因为蒙刹长这样啊，”挟槊理所当然地说，“我以前尝试过变成毛茸茸，有一次变成了一只橙黄色带斑纹的，看见蒙刹和别人走在路上就去打招呼。”
“结果那群人说我是老虎，蒙刹带着人把我好一顿打。还有上次，蒙刹故意变作个老太太，我冲上去打她的时候路过的人都骂我，说我虐待老人。”挟槊晃晃脑袋，“所以我也把自己变成这样子。”
估计是意识到再跟挟槊交流也不可能跟她同一个脑回路，小碗盯着远处的院墙默然不语，挟槊问：“你怎么不说话了？”
若是预见到今天会遭这种罪，就算打死她也不会出门。虽然在家里也经常被姐姐拿刀追，但她从来没有真的砍过自己。小碗悲哀地想，姐姐是对的，外面的世界很复杂，一个人是搞不定的。
现在参透这一切已经来不及了，脚下就是滚烫的油锅，再过不久自己就会变成油炸面人……小碗默默垂泪，忽见小锅的脑袋从院墙那边伸出来，像跃出池水的鲤鱼般出现一瞬，又迅速掉下去了。
这画面太过诡异，小碗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努力向院墙那边扬下巴：“你看那边，是不是我姐姐来了？”
她指的是挟槊背对的方向，挟槊只能使劲扭转脖子往后看。蒙刹跳上院墙，紧接着是小锅翻上来，宁书生刚爬到墙头就被包袱坠得摔下去，恰好被蒙刹眼疾手快抓住。
一见有人来救自己，挟槊扯开嗓子高声说：“蒙刹，我们在这里！蒙刹！”
“挟槊大姐，你们没事吧？”宁书生勉强从墙头爬下来，“妈呀，还真的有油锅？太守大人怎么能这么残忍呢？”
蒙刹提起昏过去的钟天暮，说：“这家伙才是真正的山贼，把她捆上去吧。”
不用她说，小锅立刻上前把小碗放下来。宁书生手忙脚乱地从行李中翻出纸笔，写了个“我是山贼”贴在钟天暮头上。
被蒙刹和小锅从油锅上救下来，挟槊还呆站在原地不动。蒙刹早有规划，说：“事不宜迟，我们赶快离开这里。”
挟槊立马反对：“灰球球被坏人抓走了，我们不能光顾着自己逃跑，还得去救灰球球。”
“我们这么多人，何必为一只老鼠犯险？”蒙刹头疼地说，“我们得罪太守不要紧，可书生她们呢？总得先把她们送去安全的地方。”
挟槊固执道：“不行，你们想逃就自己逃好了，我自己去把灰球球抢回来。”
蒙刹拽住她问：“你又打算杀人？”
挟槊没好气地说：“如果她们不反抗，我就不杀人。这次是她们来惹我的，谁叫她们抢我的灰球球？”
蒙刹主张息事宁人，挟槊非要去挑事，两方互不相让，好像马上就要动起手来。
一边是挟槊，一边是蒙刹，宁书生等人不知该帮谁，忽听见有个清脆的声音说：“不必担心，灰球球在我这里。”
众人闻声一看，只见是个年轻女子站在庭中，手里拿着只老鼠。挟槊顿时大喜，向那女子跑去：“灰球球！”
她一心跑去救老鼠，不慎被那女子张开双臂搂住。挟槊吓得汗毛直立，当即跳开问道：“你要暗算我？”
“是我啊，你不记得我了？”那女子抓住挟槊的手臂，说，“我背着凌仙师她们帮你把老鼠偷出来，我不想留在这里，你带我走吧。”
挟槊一头雾水，挣开她的手说：“我为什么要带你走，你谁啊你。”
“我给你个提示，那边，那天就在那边的墙上。”那女子含笑指向院墙，语气中带着深切的怀念，“我想趁夜偷爬墙偷溜出去，差点从墙上摔下来，是你拉住了我。”
“那伟岸的身躯，不羁的气质，有力的臂膀，我一下子就爱上了你。”那女子伸手又要搂她，“后来我听说，你骑走了我家的宝马。凌仙师说盗马之人叫挟槊，而你就是挟槊。”
挟槊更加迷惑：“盗马的不是蓝脸的窦尔敦吗？”
“别管是谁了，那匹马就当是我送给你的。”那女子一把抱住挟槊，“我不喜欢那个巡抚，书读多了的人总是一股酸气，整天就知道什么子曰子曰。我就喜欢你这样的，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
宁书生愤然道：“这话就不对了，子曰……”
“我们说话你插什么嘴？”那女子恶狠狠地斥退宁书生，牵起挟槊的手说，“你带我回临煞渊，从今往后你砍人来我下毒，我扒皮来你剔骨，捉襟见肘就抢劫，别人命苦我们甜。”
小碗脑子搭上线来，顿悟道：“你就是太守家那个纯善天真情窦初开的小姐？”
“没错，我就是太守家那个纯善天真情窦初开的小姐。”郑小姐毫不顾忌，拉住挟槊兴奋地说，“走吧，我们一起为非作歹浪迹天涯。”
“谢谢你，你是个好人。”挟槊干笑着掰开她抓着自己的手，“但我真的不认识你，那天我来你家只偷了马，完全没跟你见过面。”
“不可能，我们这一带很少有魔族来的，除了你还能是谁？”郑小姐全然不信她的辩白，扯着挟槊的手往自己身上搭，“当时你就这样搂着我，你不记得了吗？”
她不顾挟槊的反抗，扭着挟槊做出个挟槊从背后揽住她的姿势。挟槊大声声讨，郑小姐充耳不闻，只是愣了愣，忽然推开挟槊，又把挟槊拉到身后，然后再把挟槊推开，然后又把挟槊拉到身后。
如此反复几次，小锅越加疑惑：“这是在干什么啊？”
郑小姐回头仔细看了看挟槊，松开她道：“好像真不是你。”
挟槊早就做好了一掌拍死她的准备，问：“你到底是怎么认人的？”
郑小姐犹豫道：“和救了我的那个人不一样，那个人手上没有这么多鸡皮疙瘩。”
“还不是被你吓出来的？”挟槊恨恨地跺脚，“这次真是冤死我了，到底是谁打着我的名号在外面招摇撞骗？”
郑小姐回忆着当时的画面，说：“天太黑了我没看清脸，只记得是个魔族。”
“魔族啊，这世上又不是只有我一个魔族，”挟槊认真思索道，“等等，我们当中是不是有一个人很久没说话了？”
郑小姐的目光在几人中间如梭飞转，最后看定蒙刹。她一个箭步抢上前，抓起蒙刹的手往肩上放。
蒙刹一时不防被她拽住，唯恐不及地往旁边闪开。郑小姐紧追不舍，拉着蒙刹说：“那个魔族原来是你？”
挟槊叫道：“原来是你！”
“不是我不是我，”蒙刹脸色煞白，急忙推诿道，“我只是看见你要从墙上摔下来就顺手扶了一下，没有别的意思。”
郑小姐什么都听不进去，满面红光地往蒙刹身上扑。蒙刹左躲右闪，被逼得没有办法，在院子里四处逃窜。
挟槊伸长脖子看着两人追逐，小锅扶住小碗说：“这里是决计不能留了，咱们快回家收拾行李搬回老家去。”
“我还要进京赶考呢，也得尽早上路。”宁书生收起笔墨捆好褡裢，问，“挟槊大姐，你有什么打算？”
“被那个郑小姐看上，这下蒙刹可惨了。”挟槊得意洋洋，拍拍手说，“这种热闹我当然不能错过，我要一路跟着她们，看看会发生什么。”
宁书生颇为感慨，说：“既然大家各有目标，就在此别过吧。子曰……”
四周一片寂静，宁书生诶一声说：“不是，你们为什么不打断我？”
挟槊诚恳地说：“你曰了那么多次都没个成功，这次专门让你曰出来。”
“我，我，我不知道这种时候该曰什么啊。”宁书生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最后说，“再见了，等我当上大官一定不会忘了提携你们的，你们就等着当大官的家丁吧。”
“谁稀罕啊？”小碗依旧不给好脸色，小声对小锅说，“我们也走吧，我这辈子都不想看到油锅了。”
姐妹俩互相搀扶着离开，蒙刹被郑小姐追得翻墙逃走，挟槊带着灰球球跟了上去，宁书生也背起行李走向京城。
此时晨光熹微，一行人就在这时候分别。
作者有话说
第164章 岁晚能食一饭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