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人》川十七

7、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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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的爱人死了。

　　看到警察来门口的时候我已经有了准备，但他们提到段鸥的时候，我还是觉得很像是在做梦。

　　我是不是在做一场噩梦？

　　如果是的话，为什么我现在还没有醒来？

　　他们说打捞上来一具尸体的时候，我没有说话。

　　他们说调了那天去海边的公交车的监控摄像头，我还是没有说话。

　　他们说已经通过死者身上的衣物确定了身份，但是他的家人不愿意去认领的时候，我还是没有说话。

　　我想笑，很想问那是谁啊？关我什么事儿啊？又为什么要跟我说这些？

　　但是他们没笑，所以我也笑不出来。

　　我想段鸥一会儿回家看到警|察在家多半会以为我犯事儿了，那他肯定很生气，到时候我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

　　他已经连着几天没跟我联系了，电话打不通，短信也不回，万一他走了不回来怎么办？

　　我还没有跟他说我已经跟家里人摊牌了，跟我全部的家人。

　　最近一段时间，我都在解决因为群发‘我是个同性恋，我已经有了爱人，所以谁他妈的都不要再给我安排相亲’的短信所导致的一系列麻烦。

　　因为之前没跟段鸥说我出去相亲了。

　　不过我那会儿其实是打算设个群组的，动态设置弄的家人可见，后面才想起段鸥早被我分到那个群组了。

　　我觉得段鸥这么久没回来肯定是生我气了，不知道把这件事儿告诉他会不会让他开心点儿。

　　紧接着警察忽然就说到正题了，他说经过鉴定，尸|体就是你的合租室友，段鸥。

　　听了前半句的时候我想笑，我想说我没有合租室友，因为我现在和我的爱人一起住。

　　听到后半句的时候我还没发出的笑声忽然卡在了喉咙，就像是根又细又长的鱼刺，直接刺穿了我的心脏。

　　我说：……什么？

　　我的声音听起来实在是嘶哑的不像话，导致其中一个警察不太理解似的看着我，他可能是注意到我的嘴唇了。

　　我想说我只是还来不及喝水，但我最后什么都没说。

　　我想发火，我想说你们他妈的是不是疯了。

　　但我只是镇定的坐在那里，然后问出了一句非常简短的‘什么？’

　　“你一直都没有意识到你的室友出门了吗？”其中一个人忽然问我，“难道在此之前你就没有觉得他有某些不对劲吗？”

　　我看着她，没有说话。

　　我想说我意识到了，但我从来没有往那个方向想过。

　　或者说，我没有想过他会走，我没有想过他会以这种方式离开我。

　　我以为这次也像之前一样，他只是需要时间，最后他总是会等我的，等我发完火，等我回家。

　　他总是会等着我的。

　　我还想纠正说他不是我的室友，他是我的爱人。

　　是我已经不敢大大方方告诉那些不认识的人、在街上、在超市里擦肩而过的陌生人的‘那位爱人’

　　我的手颤抖得厉害，我说不出话，开不了口，嘴就像是长了锈。

　　我以为我对他的爱意已经在我们的生活中被完全消磨殆尽，只剩下了亲情的那一部分在苦苦支撑，支撑着我不要提出那句分手。

　　所以我一直不敢和他太接近，我害怕跟他太近。

　　我害怕别人知道我是个同性恋。

　　我害怕很多人知道我的性取向，哪怕有的人只是和我擦身而过，我们之后就不会有更多的交集。

　　我一直觉得我已经不爱他了，我对他的感情已经从爱情变成了亲情。

　　但我居然在段鸥死后才发现：我爱他。

　　我竟然在他死后才可悲的发现：我爱他。

　　那些被我认为消失的热情只是藏起来了，其实只需轻轻一推，那些写着‘热情消失’和‘我们之间的关系已经从爱情变成了亲情’的墙就会被我推掉，而里面会是明晃晃的爱。它们其实一直都在那里，始终没有变过位置。

　　但我从来不敢去碰。

　　我为什么从来都不敢去碰？

　　……我都干了什么？

　　我为什么就那么眼睁睁的看着它们一层一层往上堆积，最后向另一方倾斜，压死了我的爱人？

　　我的爱人死了。

　　是我愚蠢不自知的爱压死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