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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HE番外 “男朋友, ...

  •   人人都说死之前会有走马灯,所以我走进海里的时候除了那些自行车,那些欢快的朝气蓬勃充满生机的‘你好啊’。还忽然想起了死气沉沉的、毛看起来全耷拉下去的一只脏兮兮的猫。

      我不知道它叫什么,只是某天下班的时候看见了。那会儿已经是冬天,风打在脸上都是刺痛的,小区里的几只流浪猫也很少出来在人跟前晃,要么是缩在被停在外面的车子底下,要么是互相挤成一团。

      它是我很难得的看见的单独的一只猫。

      但我看见它的时候晚了半拍,去摸的时候它已经有点儿发软,死了有段时间,眼睛闭着,身上已经有些细小的虫。

      我回了趟家,拿了个布袋,因为我想把它接着,至少死的时候不要那么和冰冷的地面接触。

      我拿了回来,然后看着它,又开始犯难。因为我忽然开始觉得应该把它装起来,但是装起来在我眼里好像又不是什么很好的对尸体的方式,托起来的话我发现不是很好拿。我在那儿蹲着犯难的时候,有一片阴影忽然落下来。

      我抬起头,看见了拿着电脑包站在我面前的何程。

      “干嘛呢?”看样子就知道这会儿是才下班的他问我,“男朋友。”

      我抬起头,我跟他说这只猫死掉了,我在想是要把它装起来还是怎样。

      何程蹲下来,和我一块儿把视线放在这只猫身上,但是他只思考了没一分钟。

      “——嗯,那我们就去把它埋掉吧。”何程跟我说。

      然后他说让我在这儿等等他,转身拿着电脑包回去了。再回来的时候看起来很重的电脑包没了——他的手里拿着个小铲子。

      他用我带过去的那个布袋子把小猫接着,跟在我的后面,我们在小区里找了个有土但树遮不住光的地方。我在这边儿蹲下来挖坑,何程就在旁边继续用布袋子接着猫,时不时也蹲下来,把那只猫放下来比划一下大小,说这个坑要再大点儿。我就嗯一声,再把那个坑挖大点儿。

      他接着猫的时候我就在闷头用小铲子挖坑,铲子没那么大,所以挖起来有点儿慢。又赶上下班这个时间点,导致了我挖着挖着旁边就会有人来。

      第一个人问我们在干嘛的时候,何程回答说在挖坑。

      第二个人问我们在这儿干什么呢的时候,何程示意一下怀里的猫,然后回答在挖坑。

      第三个人又经过问起相同的问题的时候,何程说让它就这么死掉也太可怜了,还是要挖个坑埋了比较好吧。那个人点点头,说也是,这么冷的天就这样死掉了,是好可怜。

      ……好可怜。

      我一边儿往海的更深处走一边儿觉得自己现在看起来也好可怜,脑子里明明在想那个人能够在这个节骨眼给我发消息解释那个‘相亲’到底是怎么回事儿,我的双腿也已经开始明显感觉到了阻力,可是我根本停不下来。

      可能是知道这个时候停下来会让我显得更可怜,可能只是风在后面推着我往前走,我现在已经没办法停下来了。

      我在哗啦啦的声音里往前走,走着走着,忽然听到了很大的一声段鸥!

      声音越听越熟悉,是青涩的,像是比骑着自行车的那段时间还要早的何程的声音,当时阳光洒下来,洒在他的侧脸上,坐在他身边儿的我问他——我要是真和家里说了我的性取向,我被赶出家怎么办?何程喝着二块五一瓶的玻璃汽水,嘴里叼着扁扁的吸管,他跟我说:那我来接你。

      我说你疯了吧,他说我没疯啊,你一个电话过来,我就会来接你了。

      他说那会儿的时候像是故意逗我开心,那根吸管在嘴里一直晃。

      我在想何程大概是兑现诺言了,他真的要来接我了,虽然他还有很多诺言没有实现,但至少这个诺言实现了。

      ……挺好。

      然后我继续往更深处走,但是我走不动了,不止是因为越来越大的阻力,还因为我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了哗啦啦的声音,但那不是水声,而是有人在海里大跨步的哗啦啦。

      我转过头,有一只手忽然从我旁边横过来,湿漉漉的,像是被水浸透了。

      我的手机掉在了水里。

      我没看清何程的表情,但能感受到他那种像是怕松开我就会飞走的力道。因为我感觉我被他这一下勒得有点儿喘不过气,脑袋里关于生和死的想法这下全变成了‘□□的何程你想勒死老子直说’。这句话没说出口,因为他的力气实在太大了,我第一次知道他有这么大的力气。

      何程死死地抱住我,然后用力把我往回拽,看上去不是很想和我说话。而我也不得不维持着那个面朝大海的姿势,被他拽回去。在脚从水里离开后,在我们终于触碰到没有水的地方的时候,何程才坐下去,我也不得不被迫顺着他的力道跌坐在地上。而我这个时候才注意到他从头到脚都是湿的,脸也是,衣服和裤子也是。他看上去更像是那个想死但没成功的人,浑身都湿漉漉的。

      人在想死的时候会生出一句‘去你妈的’的冲动,但这种冲动其实只有短短的一瞬,只要被拽回来,他就很难再生出类似的冲动——所以我坐在那儿没动,哪怕我感觉我的裤子都湿透了,哪怕我看见不远处我们之前挑了很久的车有一半都在海里泡着,车门还开着。

      然后我听见何程开口了:“——你疯了吗?”他吐出的第一个字是哑的,然后很重的咳嗽,清嗓子,这次听上去顺畅很多:“你他妈的疯了吗!”

      我不合时宜的想:这次还多了个语气词。

      “好像是。”我和他说。

      何程猛地深吸了一口气,看上去像是下一秒就要被我气死了。

      “你可以先放开吗?”然后我问他,“你不觉得这个姿势有点儿不好对话吗?”

      因为他之前是侧着身子把我抱回去的,再加上坐下后他没有松开手的原因,所以我不得不扭着头和他对话。

      何程手上松了点儿劲,然后他从旁边挪过来,还不等我在心里想终于可以喘口气了,他从前面把我抱住了。

      “那个照片……我去的时候就和她说清楚了,然后我问她能不能拍个合照应付家里人。”他和我说,“我没有真的和她有什么。”

      “哦。”我说。

      其实我是没什么劲儿再跟他说了,我既不想问那你为什么一开始不能直接告诉我,又不想问那为什么发这个不把我屏蔽了,我也不想问那你不能和你的家里人说清楚你是同性恋吗?因为我感觉我已经知道答案了,不一开始就告诉我大概是怕我多想,不屏蔽我大概是他忘记我已经从他‘朋友’那个分组被挪到了‘家人’那个分组,不说清楚大概是因为他怕落得和我一样——过年也回不了家。

      “我干蠢事儿了,我知道。”接着我听见刚刚问我是不是疯了的人开始给我解释,“我就是想晚点儿告诉你,我忘记你也在那个分组了……我过来接你的时候已经和家里人说了我的情况了,我和亲戚群发了消息。”

      我慢半拍地看了他一眼,但是何程很使劲地把我往他的颈侧位置推,没让我看见他的脸。

      我有点儿想和他说我之前已经看到你脸上湿漉漉的了,你的面子已经被落到岸边了,但我最后还是没说。

      “你群发了什么。”我还是决定先问他这个。

      “我说别给我介绍什么人了,我喜欢男的,而且我有对象了。”何程说,“这下我爸妈也没可能在亲戚跟前说,我到现在也没女朋友了。”

      “……哦。”我说。

      其实我是不知道说什么了,这段时间的情绪反复让我没办法再输出什么情绪出去,我也没办法在想死结果被男友拽回来后立刻跟他对话,就算他和我解释了……我不知道自己这到底是什么心情。

      大概类似于一个菠萝包被压扁了,你见过它之前的样子,也可以将就把这个看上去扁扁的吃下去。但这个菠萝包扁了,你会觉得它的味道也变了,还是之前圆滚滚的样子更好吃。

      “段鸥,”我听见何程说,“我现在如果抽烟的话,你还会抽我吗?”

      “我现在不是很有力气抽你。”我和他说。

      “你把手伸出来也行,”何程说,“我可以把脸送上去。”

      “你有病吧?”我有点儿想笑,又有点儿莫名其妙的受不了了他这种说话语气。

      何程没说话,但手上抱着我的力道更紧了点儿。我也没动,就那么让他抱着。虽然我现在脑子里想的是就算何程这会儿带了烟,多半已经让水给泡软了。

      直到何程打了几个喷嚏,我也打了一个,他才把我拽起来:“回去了。”

      他没带我上那辆还开着车门的车,也没让我们就这么走回去。他在岸边找了会儿,我问他在找什么,他说自己在找自行车,我忍不住第二遍说了个你有病吧。

      好笑的是真让他找到一个自行车,是街上随处可见的扫码自行车,倒在离海边儿有点儿远的位置。

      何程拿着手机扫,但是进水的手机扫不上,然后他把那辆自行车扶起来,试着蹬了下,能蹬动,借着我们汽车的灯看,可以发现下面的锁被撬掉了。大概是有人想要自行车又不想去买,直接撬掉了锁,然后得到了一个免费自行车。

      ……所以何程就那么蹬着自行车,这画面真挺好笑的。一个西装革履但浑身湿透的男的,载着另一个穿着休闲装但也浑身湿透的男的从海边回来。何程没把那辆自行车蹬到家,他先是把自行车蹬到药店,然后买药,然后是小吃摊,再是银行,紧接着把自行车停在一堆免费自行车那儿,打了个车。

      司机看着不是很想载我们俩,我以为何程会生气,但何程取出了现金——司机一下就想载我们俩了。

      到家后,我进了浴室,一方面我觉得要死但是被拽住这事儿很让人尴尬,一方面我脑子除了这个想法没别的。我站在浴缸旁边足有一分钟没放水,然后门被打开了,拿着浴袍的何程和我说他给我拿了衣服,我下意识说了句谢谢。

      但是何程没出去,他就那么站在那儿看着我。

      问他有没有病这话这句话已经问了快有三遍,都说事不过三,所以我不是很想再问一遍。但何程被我盯了半天也只是往门口挪了两步,然后他把暖灯开了,从里面把门关上,看眼神还有点儿‘你看现在热气就不会跑了’的意思。

      我忽然觉得问三遍也不是不行。

      在我洗完澡后,何程就进去洗了个澡,但他洗的很快,我感觉从放水到关水不过几分钟,他下半身就裹着浴巾出来了。

      刚翻出吹风机的我就看见他在我旁边坐下,把那点儿买回来的吃的塞我手里,开始给我吹头发。

      我看着手里那点儿东西,没动,因为感觉自己现在没有很饿。然后我听见何程开始和我说话,他说公司已经步入正轨了,我没说话,因为感觉和我没多大关系。何程没有因为我不回应而停下说话,他说了很多,我没有听很清,但是他始终没提到海边,也没有说自己是为什么忽然开着车到海边找我的,也没有问我卧室里的那个被收拾出来的行李箱是什么意思。

      感觉头发被吹到半干的时候,我听见何程说:“我给你换了几盆绿萝了。”

      我的大脑在足有一分钟后才意识到他这句话是什么意思,我抬起头,看着何程。

      “你总是浇很多水,”何程说,“第一次发现它快奄奄一息的时候,我都很敬佩你。”

      “你……”我开口才的时候发觉自己沙哑得厉害,跟在海里泡肿了一样,“那你为什么不帮我浇?”

      何程没说话,他低头看着我。

      “就我一个人在浇,”我说到这儿的时候感觉被那个拥抱浇熄的火忽然烧起来了,我转过身,踉跄了下才站稳,然后我转过身。没有拥抱,我给他来了一拳,“就我一个人在浇!你多久没浇了你他妈的记得吗!”

      何程甚至没挣扎,只是在我们两个人滚到地毯的时候他闷哼了一声。因为我们俩都滚到地上了,而他在我底下充当了第二层垫子。

      但我没因为这个就松劲儿,我甚至用另一只手提着他的衣领:“说话!”

      “我第一次发现的时候已经奄奄一息了,”何程回答,“但是你在浇,所以我就去市场上买新的,我想着换一盆就好了。”

      我甚至不知道要怎么和何程说我不是在因为那盆绿萝生气,他换了一盆,没所谓,他换第几盆也无所谓,我还没有到因为第一盆是摊主发现我们俩是同性恋而送我们礼物,就生气的程度。我只是……我只是觉得很火大。

      他在商场跟我隔开距离的时候我很火大,他告诉我他父母让他去相亲的时候我很火大,在门口等了他半天的时候我很火大,发现他装睡的时候我很火大,看见那张照片的时候我很火大……我现在也很火大。

      我不知道我为什么火大,就像我不知道我在挥第二拳的时候到底为什么要哭一样。

      其实我在心里想如果何程反抗的话,我就可以顺势走掉了。哪怕那样的走没走成功,但是至少可以换一种走法。但是何程始终没有挣扎,他甚至没有人在被殴打的时候下意识的捂头动作。

      直到我的第五拳终于挥到了旁边的地板上。

      我慢慢地弓下了身子,忽然觉得堆积在胸口的那团郁气散掉了。

      然后我意识到了……我之前根本不是在火大,那是在委屈,是在恨。我恨何程当时对我那么好,让我想走也走不掉,只能问他怎么了,可以告诉我吗。我委屈我问了那么多遍,他始终不肯直接地告诉我自己到底在想什么。

      何程慢慢把手抬起来,在我看向他的时候,他搭在我颈侧的手往回缩了下。我没动,就那么看着他,其实我觉得何程会给我一拳,但他没有,他把我用力往下按,重新按进他的怀里。

      “对不起,我不会忘记了,”何程说,“我以后每天……都浇。”

      我闭上眼睛,眼泪再出来的时候我才发现之前的火大根本不是火大,我只是在觉得委屈。

      “之前和你在车库接吻的时候,”然后我说,“被我公司的同事看见了。”

      何程没收回手,手上甚至更紧了点儿,像是生怕我跑掉:“骂你了吗?还是打你了?”

      “他阴阳怪气我,”我不太想说,说太多了会显得像是我在犯矫情,说少了起码还会让我像个没那么脆弱的人,“但是没事儿,我把咖啡泼他脸上了。”

      何程没说话,我过会儿才感觉他在抖,我抬起脸看,看见何程很深的吐出一口气。

      “——你想吃点儿东西吗?”他冲我挤出了个笑。

      我把视线往旁边挪,看见了我因为揍他而甩到一边儿的吃的,卧室里除了床上简直是个灾难现场。

      “想。”我说。

      何程没自己做,他点了份外卖,给我泡了感冒药递过来,然后我坐在那儿,看见他把我之前装好的行李箱放下展开,把那些我收好的东西取出来,拉开衣柜的时候我能看见他手上青筋都出来了,但他只是挂上,什么话也没说。

      我把感冒药喝好的时候,还是决定把我扔到一边儿的吃的收拾掉。然后我就看着刚刚还在挂衣服的何程转身看着我,直到看到我是拿了扫把回来,他才转过身继续往衣柜里放东西。

      我总感觉有哪儿怪怪的……因为他现在看起来比我更像是走进海里却被强行拽回来的人。

      这点儿觉得他怪怪的想法维持了差不多三天,第半天的时候我们俩谁也没提那个行李箱和海边儿的事儿,我以为我那点儿想法只是太敏感了。第一天的时候何程请假了,他没有问我为什么也没去上班,他在家里处理那些远程传过来的工作。我不知道做什么,在客厅里坐着,没一会儿何程就会出来转一会儿,拿水,问我想不想吃水果但是问的时候已经去切了,我试探着端着那盘水果在卧室里坐下,这次何程没再出去。

      我家里人在我没出柜之前一直觉得我很聪明,因为我总是很聪明,小时候很懂事儿,喊人快,说话也甜。在学习上,我在他们眼里也是个范本一样的‘别人家的孩子’,可以光宗耀祖。因为哪怕是老师通过主观和最后答案来评分的阅读,我也能拿到高分。但我知道我不是,我只是恰好能够把自己的脑子代进答案的框架里。

      然后我出柜,我的家里人开始说我是个白痴。我之前的聪明变成了能装,再聪明又怎样,考一个好大学又怎样,被很多人夸又怎样,还不是只能带个男的回来给家里丢人现眼!

      我没生气,因为我和他们说的一样,的确是个白痴,或者说我比他们更早的知道我本质上并不聪明。我很难读懂别人的情绪,总是会慢半拍地认识到一些其他人早意识到的东西。那时候何程安慰我说有种说法是有的人上辈子是小动物,本来这辈子就是第一次当人,所以做人难免,他说你看你名字带个鸥,说不定上辈子是海鸥呢。

      一般人这个时候会觉得感动,而我当时思考三秒自己和海鸥这动物有哪儿和我像,然后何程问我吃不吃薯条,一边儿笑一边儿问。我下意识说吃,反应过来后飞扑上去和他滚成一团,我说何程你又找揍!

      尽管我在这方面是个白痴,但我也从何程这段时间的反常意识到什么,因为正常人不可能会在自己男朋友要跳河后搞得自己才像是那个要跳河的人,也不太可能在经历这事儿后什么话都不说,更不太可能晚上哪怕我起个夜,第一反应也是抓着我的手腕问我去哪儿。

      我在第一天想不说正好,因为我的确是不太想在经历那事儿开口,况且我也不知道怎么开口。第一周的时候我想沉默对我们俩来说也算不错,因为我们之前的每次对话都会不欢而散,我已经没有力气应对新一轮的不欢而散了。

      变故发生在第二周的第一天。

      老大当时给我和老盛安排的冷静时间是一周,所以一周过去,我就要离开家去上班了。

      何程那天送我到公司,他在门口看了我很久。我本来是打算直接进去,但早餐摊已经在收摊的大爷却冲我招招手。我走过去,他把一个手抓饼塞进我手里。

      温热的、还带着香气。

      我看着他,不知道说什么,有点儿想问为什么要给我这个。而他拍拍我肩膀,也没跟我多说什么。我忽然就想到当初那个‘我看见有东西落在上面了’。那次出柜后我就没机会再回去走亲戚,所以我不知道那个小姑娘现在怎么样。

      我有的时候觉得何程说的那句‘你上辈子是小动物’说不准是真的,因为哪怕我家里人骂我赶我,我也没有很难过。

      因为从知道自己的性取向的时候,我就有想到这个画面。

      我有的时候觉得自己大概是有点儿冷漠,但似乎又不是很冷漠——因为哪怕无所谓家里的人跟我断了关系,我还是想知道那小姑娘现在怎么样。

      ……她有没有继续留着自己喜欢的头发,还是因为别人的那句话而觉得留‘长头发’似乎也不是很难。

      然后我转身,拿着手抓饼走到还没开走的何程身边儿,现在离上班还有段时间,我打开车门坐进副驾驶,把那个手抓饼递到何程嘴边,问他吃不吃。

      坐在驾驶位上的何程看了我一会儿,他没说话,但是低头咬了一大口手抓饼。他往里咽的时候有眼泪滚下来,刚好落在我没收回去的手上。

      我把手抓饼拿回来,低下头,也学他的样子咬一大口,味道不错。吃完后我和他说了句我上班去了,拉开车门,关上的时候我听见何程清了清嗓子,用带着哑的声音说:“我到时候接你回去,男朋友。”

      有点儿哑,但他说这话的时候很坚定。

      不知道这会儿回答什么比较好,我只能嗯了一声。

      我本来以为这天回来我又要看见老盛讨厌的脸,但我没看见,倒是老大问我这周有没有静下来心来,我说有,然后老大说不知道老盛遇到什么事儿了,说自己摔了一跤要去医院,也不知道他摔的多狠。

      我哦一声,心想关我什么事儿,不得不承认自己听到这话的时候心情很好。

      做工作的时候我盯着电脑,一边儿想要改动的话得往那儿改,然后大脑慢半拍的滑过去一个念头,我开始想其实和何程说话似乎也没有我想象得那么痛苦。我可以和他说分手,因为他带给我不少痛苦。我也可以不说那句话,继续我们之后的生活。

      如果我是真想选前面的那个选项,我就会在刚从海里被他捞起来的时候说。因为那个时候是最好的时候——刚刚好他知道我情绪很崩溃,刚刚好他会对我很愧疚,刚刚好我说什么他就会同意我。

      所以我想选的其实是后面的那个。

      我一边儿拿着鼠标在那儿晃,看接下来预算得怎么搞,要怎么和那几个部门进行协调,一边儿想这样好没有道理,我怎么能是那个在这种情况下靠近他的人。但是我又很快想到那个坐在门外等待的那个人,我试过一次敲门后就开始自虐一样的给他打电话,然后我下楼,再给开锁的打电话。我已经做过那个人了,我不想把另外一个人也变成那副样子。

      既然没打算和他分手,那至少也得试着跟着何程一块儿缝补,不能光一个人缝补,也不能在他缝补的时候不帮忙,还要把那玩意儿撕掉说这破玩意儿我不要了。

      我写计划书的时候脑子里想了很多东西,老大过来看我电脑的时候还说了句不错,然后说老盛那家伙是烦人,他再招你你和我说,然后他走了。我慢半拍地盯着不知道为什么居然写下来了的计划书,过了会儿才后知后觉地应了声。

      下班的时候我看见了何程的车,他停的距离是离正大门稍远的位置,我走过去,没有第一时间上车,我问他怎么停这个位置,何程在窗后看着我。

      “我不确定你想不想看见我,”他和我说,“而且这儿……很多人。”

      他说的没错,很多人,因为这个点儿刚好是下班的时间。就算今天没有当时看见我和何程在车库接吻的老盛,还有其他我的同事在。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事儿似乎也不算很复杂。何程变成了以前在门外的那个我,他会愧疚,会自责,会觉得是自己没说清楚才导致这事儿成了压垮我的最后一根稻草。但是其实我走进海里的时候没有想很多,我只是觉得被救了这事儿很尴尬,但就算他没找我,我真走进去后我也不会觉得有什么。

      ——因为这是我自己的选择。

      “车窗往下开点儿。”我和何程说。

      何程把车窗开的更大了点儿。

      我凑过去,拽着他的衣领亲了上去。何程这次没哭,他的手扶着我的手,按得很紧。

      然后我松手,跟他说现在是下班时间。

      “就算真有人觉得有什么……”我上了副驾驶,系上安全带,“也只能证明公司的氛围不怎么样。”

      不如说我亲的也不是他们身边儿的人,是个同性也碍不着谁。就算他们觉得有什么,也顶多是私底下和家人或者朋友吐槽说我靠我公司有个同性恋,真像老盛那种用眼神嫌弃的也只在少数。退一万步讲,就算我害怕的那件事儿真发生了——遇到了极端恐同份子。担心不担心似乎都没有什么用。

      会遇到的不会因为我担心过就遇不到,不会遇到的不会因为我担心就遇到。

      何程没有立刻发动车子,他看了下我,试探性地把手搭在我颈侧,然后他看着我的眼睛有一会儿,亲了上来。

      “男朋友,”何程摸了下我的手,把手搭在方向盘上,他清了清嗓子,“明天可以来接你吗?”

      “可以啊。”我说。

      他发动了汽车。

      我们开始有一搭没一搭的聊,我说之前看到我们接吻的那个人被揍了,这事儿不是你干的吧?何程回答得很快,他说说怎么可能。

      我转过头,看了何程一眼:“真不是?”

      “好吧,是。”和刚才的否定一样,被我问的时候,何程也很快的承认了,“以你的性格,他要只是看见我们接吻,什么事儿都没做——你干不出泼咖啡那事儿。”

      “那你揍他干嘛?”我说,“我都泼他咖啡了。”

      “……这个?”何程想了想,“那大概是因为我觉得按你的性格,如果他没在你工作上因为这事儿针对过你。那你不至于在泼了他咖啡还跟我再提一嘴,还是那种时候……除非他恶心过你。”

      汽车拐过步行街的时候,我看见了一个戴着头戴式耳机的短发女生,侧脸看着很眼熟,这会儿正晃晃悠悠地往前走。然后她抬起手,我以为她是要拍掉头发上的东西,但她只是很自然地把耳机往上抬了抬,接着继续往前走。

      身后忽然传来了何程的声音:“你……没生气吧?”

      “没,我又不是圣人。”我转回了视线,继续看着车的前方,“——打得好,但是你没把他打残吧?”

      “没,”何程回答,“他顶多是觉得莫名其妙,最近一段时间会不敢出门而已。”

      “附近有买菠萝包的吗?”然后我忽然问,“忽然好想吃。”

      扁的也可以,鼓的也可以。就算是买回来的味道实在不好,我也可以让何程做给我吃。

      ——所以就继续往前开吧,哪怕现在我还觉得有些别扭,还不知道要怎么样才能做到和以前一样理直气壮地让何程去给我找吃的。但是既然两个人都可以做到说出自己想说的话了,那那一天也不会太远。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HE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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