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垂怜》婙缨

6、问天道 原创：晋江

　　原创：晋江婙缨一切文本以晋江为主，其他网站内容本人概不负责

　　婷寻降于人世间第四年

　　周皇兵变成功，登基前一年

　　“今晚····又升起来了···”

　　她怀里抱着自己未来的丈夫，背上背着捡来的柴火

　　脚上是下地的泥

　　痴痴地看着远处的山腰上冒着火红色的星星点点

　　“那到底是什么？”

　　她轻轻转身

　　正对着那红红的一点

　　在暗夜中

　　像龙的眼珠

　　哗啦·····

　　夜风四起

　　吹得枯枝败叶

　　咔呲咔呲的托在地上

　　击打着她瘦弱的小腿

　　“别看了！快回家做饭去吧！！！”

　　隔壁的张大婶向她喊了一句

　　她猛地转头

　　“大婶！你看那半山腰的是什么？”

　　张大婶停住了脚步

　　向前来到她的身边

　　盯着那闪烁的红光看了一眼

　　“谁知道那是什么”

　　一甩头走了

　　“······”

　　她目送着张大婶离开

　　又看了一眼那火光

　　她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也转身离开了

　　········

　　烧锅的火冲着脸

　　丈夫在背后哭

　　她一边用扇子扇着火

　　一边拍着身后的丈夫

　　“哦哦哦，不哭不哭”

　　“哇哇哇哇哇哇！！！！”

　　男孩依旧哭的大声

　　她立刻把包袱脱下

　　把丈夫抱进怀里

　　“好孩子，好孩子，不哭不哭。好孩子····”

　　哄孩子的童谣还未结束

　　窗外传来一阵寒暄

　　众人喜庆的声音传来

　　“哎呀！！！大师！！！您可要为我们村祈福啊····”

　　她听了心头猛地一颤

　　她颤颤巍巍的挪步到门口

　　探出头去

　　只见来者穿一件袈裟

　　脖子上带着佛珠

　　手里拿着拐杖

　　闭着眼睛

　　对着围着他的众人口口声声“阿弥陀佛”

　　“·······”

　　她轻轻的挪进门里

　　自己的手不自觉的握紧嵌入丈夫的包被中

　　恐惧包裹了她

　　他来了

　　····

　　每一年

　　他都要来

　　为河神挑选老婆

　　每一年

　　她都看着

　　看着昨天还和自己一起劳作的朋友

　　第二天就被五花大绑，穿上婚服

　　推入河流

　　········

　　刹那间

　　仿佛被推进河中的女人

　　是自己

　　耳边响起湍急河流在耳边怒吼的声音

　　自己麻木的手脚

　　紧紧勒着自己的麻绳

　　刺人的猪笼

　　·······

　　“恭喜你们”

　　咯噔！

　　睁眼的时候

　　自己回到了四年前的今天

　　夕阳西下

　　自己和另外一个女孩在田间劳作

　　突然村长来到她们面前

　　村长拍了拍自己“老杨家生了个大胖小子，你被买去当童养媳了”

　　说吧

　　村长拍了拍另一个女孩“你被选做河神的媳妇了，好好伺候河神，让河神保佑我们风调雨顺”

　　只见那女孩缓缓起身

　　看了她一眼

　　什么都没说

　　就被村长周围的人带走了

　　她笑了笑

　　配冥婚

　　童养媳

　　河神的老婆

　　唯一一条能活着的路落到她身上

　　她还有什么好强求的呢

　　······

　　“哇哇哇哇！！！！”怀里的丈夫再次哇哇大哭起来

　　把她的思绪拉了回来

　　她连忙起身

　　紧紧抱住自己的丈夫

　　带着深深的感激卖力的安抚起自己的丈夫

　　“哦哦哦哦哦，好孩子，不哭不哭······”

　　她深吸了一口气

　　她有丈夫了

　　死，也死不到她头上

　　···········

　　“村里没有适龄的女孩了，要么太小，要么早就嫁做人妇”

　　村长为难的说

　　那大师闭着眼睛

　　“那你们既然这么说，我也很为难”

　　村长无奈的低下了头

　　突然

　　他想到了那个女孩！

　　那个被老杨家买去做童养媳的女孩

　　“大师！老杨家儿子的童养媳，肯定还是处女！！！”

　　只见那大师停下了手中的佛珠

　　询问了年龄

　　“年龄，马上就超了”

　　大师淡淡的说

　　“啊？？？这····”

　　村长泄了气低下了头

　　大师悄悄眯着眼

　　斜着观察村长的反应

　　话锋一转

　　“我可以和河神沟通一下，请求河神宽容”

　　“真的吗？？？”村长又惊又喜的抬起头

　　“只不过·····”

　　大师摸了摸自己的下巴，露出了耐人寻味的表情

　　“这和河神沟通，要损耗我的修为，而且这祭祀肯定要多办几天·····”

　　“大师您放心，只要您帮我们把祭祀办好，我们一定给丰富的报酬”

　　村长打断了大师的顾虑

　　大师只是微微一笑

　　双手合十

　　“阿弥陀佛·······”

　　···········

　　婆婆张氏抱起自己的儿子

　　她一脸迷茫

　　“娘，我来就好了”

　　婆婆看了她一眼什么都没说

　　转脸抱着自己的儿子进了里屋

　　她感到疑惑

　　只能无措的站在原地

　　两手交叉在胸前

　　无奈的抠着自己的手指。

　　老杨突然进屋拍了拍她的肩膀说道“闺女，这两天你回家看看吧。”

　　她十分不解

　　“爹，为什么要这样对我？我为什么要回家看看？我是你们老杨家的儿媳妇呀。”

　　她心里腾起一阵不安，向老杨跪下“爹，您不要赶我走，我做的哪里不好？您说，不要赶我走啊。”

　　老杨轻轻的扶起她，无奈的说道“孩子呀！你被河神大人看中了。你要回家和你的父母团聚一下吧。”

　　轰隆！！！

　　她只感觉五雷轰顶

　　她死死抱住老杨的大腿

　　“爹！我已经许配给你们家的儿子，我是有夫之妇啊？河神大人大人怎么能看上我呢？一定是误会！您一定要为我做主啊！！！”

　　老杨连忙向后退

　　“孩子啊！这些可不是我们能决定的····”

　　咣当！！！

　　老杨的话还没说完

　　一根柴火飞来

　　敲在她的肩上

　　瞬间

　　剧痛传遍全身

　　她扶着胳膊眼前发黑

　　只见张氏手里拿着锅铲

　　“你这骚狐狸！！！都已经被选做河神的媳妇了还不知足！还想着别人家的老公儿子！快滚回你自己家去！！！”

　　老杨见有人替自己唱黑脸

　　低着头快步走去了后屋

　　张姓又是一根柴火

　　怒吼道

　　“还不快滚！！！！”

　　她连滚带爬的冲到外去

　　才发现

　　村里的人看她的眼神都开始带着一丝嘲讽的意味

　　幸灾乐祸着

　　她能去哪里呢？

　　她拖着脱臼的胳膊

　　在村里漫无目的走着

　　失魂落魄之间

　　她来到了自己家门口

　　她无助的敲开了木门

　　母亲探出头来

　　看了她一眼

　　她眼眶含泪，心酸道

　　“娘·····我·····”

　　“孩子哭了你快去哄孩子！”

　　屋内父亲暴躁的声音传来

　　紧随着弟弟的哭声

　　咣当！

　　母亲毫不犹豫的关上了房门

　　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

　　咕咕咕····

　　深夜了

　　村里一片寂静

　　她就这么站在村里泥泞的路上

　　眼神发直

　　身体冰冷

　　呼呼呼····

　　秋风杀的人直打颤

　　她猛地抬起手臂包裹住自己

　　转脸间

　　她看到了

　　远处山腰上的点点火光

　　“········”

　　···········

　　她简直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幕

　　她看到了

　　四年前本该献给河神的女孩

　　如今带着一个小丫头

　　二人围着篝火

　　跳着舞

　　二人笑面如花

　　小小的茅草屋上插着火红的枫叶

　　树枝上挂着打了补丁的衣服

　　篝火烧的旺盛、温暖

　　二人依靠在一起

　　喝着山泉水看着天上的繁星

　　日子看起来平淡又自由

　　“我是见鬼了？？”

　　她这样想着

　　猛地揉了揉自己的眼睛

　　二人依旧坐在哪里

　　这一刻

　　她知道

　　自己有救了

　　·····

　　哗啦！

　　刷！

　　婷寻猛地起身

　　跑到对面

　　用树枝掀开丛林

　　····

　　什么都没有

　　“怎么了寻儿？”

　　婷怀疑惑道

　　婷寻看着空空如也的山林

　　摇了摇头

　　············

　　“呼呼呼呼呼！！！！！”

　　急促的呼吸在耳边响起

　　冷空气往肺里灌

　　树枝划破了衣服把小腿划出鲜血

　　顺流而下

　　在山林荒芜的土地上留下点点血迹

　　她皱着眉

　　叉腰蹲了下来

　　冷空气冲的她想吐

　　她看着静在眼前的村庄

　　深吸一口气

　　“四年前！！！河神的女人！！！！她没死！！！她在山里活着呢！！”

　　“汪汪汪！！！！”

　　村里狗吠声四起

　　家家户户的烛火亮了起来

　　她从村头走到村尾

　　大声咆哮着

　　“四年前！！！！河神的女人！！！她没死！！！！她在山里活着呢！！”

　　···········

　　婷寻颤抖着趟过水

　　来到正中央

　　看着两个猪笼从上游流下

　　其中的一个伴随着鲜血染红了半个河面

　　“·······”

　　刚才的死里逃生，仿佛是梦一场

　　回荡在她的心里

　　“站住！站住！！！！别让她们跑了！！！”

　　村里男女老少

　　举着火把

　　对母女二人穷追不舍

　　天色太黑了

　　连月光都没有

　　在山林之中

　　婷寻拉着婷怀向前逃命

　　二人眼睁睁的看着

　　那火光逐渐追上自己

　　自己的眼前倒影出自己的身影

　　······

　　噗通！！！

　　突然间婷怀猛地把婷寻推了出去

　　婷寻在地上滚了几圈

　　震惊的抬起头

　　看向婷怀

　　只见婷怀趴在地上

　　心口窝插着箭羽

　　鲜血从嘴里流出

　　“跑！！！！！！！！！！！！！！！！！！！！！！！！！！！！！！！！！！！！！！！！！！！！！！！！！！！！！！！！！！！！！！！！！！！！！！！！！！！！！！！！！！！！！！！！！！！！！！！！！跑！！！！！！！！！！！！！！！！！！！！！！！！！！！！！！！！！！！！！！！！！！！！！！！！！！！！！！！！！！！！！！！！！！！！！！！！！！！！！！！！！！！！！！！！！！！！！！！！！！跑！！！！！！！！！！！！！！！！！！！！！！！！！！！！！！！！！！！！！！！！！！！！！！！！！！！！！！！！！！！！！！！！！！！！！！！！！！！！！！！！！！！！！！！！！！！！！！！！！”

　　声音仿佛耗尽了所有的气数

　　从恐惧到悲伤到绝望

　　带着血液上涌的血泡声

　　环绕在婷寻的耳边

　　婷寻绝望的闭上眼睛泪水顺着脸颊留下

　　她不忍心看那些人面露凶相，欢天喜地

　　揪着母亲的头发用粗布堵住她的嘴，把她五花大绑的塞进麻袋里

　　婷寻第一次感觉

　　自己活着

　　自己是执念的化身

　　是什么样的感情让她活在这个世上

　　婷寻踉跄的爬起来

　　冤屈

　　愤怒

　　仇恨

　　········

　　从心底炸开

　　顺着血管蔓延

　　婷寻躲进了山里

　　看着那些人举着火把的火光从自己身边经过

　　听着那些人的谩骂

　　婷寻死死捂着嘴

　　大气都不敢喘

　　死死的闭上了双眼

　　······

　　·········

　　咚！！！！

　　那带着红色飘带的猪笼

　　撞进了婷寻的怀里

　　把婷寻从那死里逃生的暗夜中拉了出来

　　咚····

　　另一个猪笼

　　塞着另一个女孩

　　她已经断气，不解的睁着眼睛——怎么自己已经找到替死鬼了，自己还是死了？

　　噗通

　　噗通

　　猪笼撞击着河岸的石块

　　继续向后流去

　　直到落入悬崖

　　·········

　　“·········”

　　婷寻手指被猪笼割除鲜血

　　母女二人的血液在此时融合在一起

　　婷寻把婷怀的尸体抱起来

　　塞进自己怀里想让婷怀暖起来

　　她拍打着婷怀的苍白冰冷的脸颊

　　漆黑的眼珠和毫无气息的鼻腔宣告着婷寻的徒劳

　　“niang······”

　　婷寻张开嘴

　　嘶哑的气音从身体里向外呕

　　这声音

　　婷怀并不陌生

　　她知道婷寻说不出话

　　即使是气音她也视若珍宝

　　当婷寻的嗓子第一次发出这个音调时

　　婷怀兴喜若狂，潸然泪下

　　但是此刻的婷怀

　　·········

　　只留下一副，被吃空了的身体

　　哗啦啦！！！！！！！！

　　大雨倾盆而下

　　打在母女二人的身上

　　婷怀的血

　　流干了

　　········

　　啪嗒

　　啪嗒

　　泪水落在母亲的眼眶中

　　从母亲的眼眶中流落

　　仿佛母亲在哭

　　堵着的嗓子开始发出清晰的哽咽声

　　轰隆隆！！！！！！！！！

　　天打雷劈

　　把人世间撕开一条裂缝

　　“娘！！！！！！！！！！！！！！！！！！！！！！！！！！！！！！！！！！！！！！！！！！！！！！！！！！！！！！！！！！！！！！！！娘！！！！！！！！！！！！！！！！！！！！！！！！！！！！！！！！！！！！！！！！！！！！！！！！！！！！！！！！！！！！！！！！！娘！！！！！！！！！！！！！！！！！！！！！！！！！！！！！！！！！！！！！！！！！！！！！！！！！！！！！！！！！！！！！！！！”

　　婷寻清晰，破碎的呼喊声

　　伴随着闪电的无情在山谷中回荡

　　声声啼血

　　血债无绝期

　　··················

　　“这下，你愿意和我回去了吧？”

　　万生再次出现

　　看着婷寻在石碑面前

　　手上满是泥土和鲜血

　　婷寻背对着她

　　“你们三番两次要收我回天庭，究竟是什么目的？”

　　万生冠冕堂皇的说

　　“当然是教化你心中的怨念，防止你作恶，这是天道的意思”

　　婷寻转脸看着她

　　“哼哼·····”

　　突然她大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只见婷寻笑的前仰后合

　　拍着自己的大腿

　　拍着这罪恶的土地

　　站都站不稳

　　万生严肃的看着婷寻

　　准备直接绑走的藤蔓已经在婷寻的身后准备

　　只见婷寻站起身

　　抹了把自己的眼泪

　　一瘸一拐的走向万生

　　她的头看向这阴雨连绵的苍天

　　她们从面对面

　　到背对背

　　婷寻停了下来

　　深吸一口气

　　指着苍天

　　“天道！！！！！！！你敢出来和我对质吗？？？”

　　轰隆隆！！！！！

　　又是一声天雷

　　把婷寻的身体分成了两半

　　一半明

　　一半暗

　　“天道！！！你有本事就出来见我！！！别躲在云后面装孬种”

　　说罢

　　婷寻大踏步向前

　　来到山顶

　　在向前一步就是死无全尸的悬崖

　　“天道！！！！！你出来！！！！！你敢出来直面我的怒火吗？？？”

　　狂风暴雨重重的砸在孔垂怜的身上

　　厚重的声音从云层中缓缓流出

　　“河精，你本是执念凝聚之物，天地之间你最为下贱，你到底有何疑问，至于呼风唤雨要和我对质？”

　　婷寻冷笑一声

　　“我下贱？我和我的母亲们受人迫害！我们不仅没有做屠戮之事！反倒隐入山林之中为的是图个心安！图自己是个人！我们做错了什么！轮到你来说我下贱！”

　　不仅仅是婷寻在问天道

　　更是数百年来，丧命于这片封建礼教盛行的土地，被吃的女性在问天道

　　轰隆隆！！！！！

　　闪电劈下，照亮了深山

　　“我们！不能插手人间的事情，这都是你们自找的！”

　　婷寻大手一挥

　　“我看你们是脱离尘世太久！麦子长了多高都不知道了！一边接受着众人的香火！一边说自己不插手人间疾苦！做不到就不要私占平民百姓的劳动成果！”

　　天道“我看你这河精！是被那些人利用了！早就心智被蒙蔽！不分青红皂白”

　　婷寻怒吼

　　“最不分青红皂白的是你！你明知！女性要负责养育生命，要耗费自身的体力和健康！却不赋予女性应有的强壮体魄！”

　　“你明知！女性不比男性低下！你却纵容某些人打着神仙的旗号！压迫女性！剥夺女性作为人的尊严！又责备女性不能扛事！”

　　“你明知！女性和男性共同进步！才是一个国家进步的主力！你却纵容某些人自私自利，挑起对立！缺点要扩大！优点要贬低！追求平等被污名化！女性要限制！男性要加压！男女要互相残杀！”

　　“这一切！到底是我们女性做不到！还是我们的功绩不被承认？还是我们女性被限制！还要被你们倒打一耙！”

　　婷寻大手一挥

　　“我看你这天道！为的不是道！是为了看人自相残杀来取乐！你们三番五次想要收我！为的到底是防我作恶！还是想堵我控诉不公的嘴？”

　　说罢

　　她转身看着万生的后背

　　“你们这些所谓的神仙，也不过欺软怕硬之辈！！！！！！”

　　万生死死握住拳头

　　没有反驳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