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亦舟渡》一木杳杳

11、选择 集训

　　他自从知道了自己不是尹家的血脉，毕业以后自然不会继续住在尹家。两份DNA检测报告结果击垮了他最后一丝幻想，他既不是涂锦添的亲生的，也不是尹酽的。这一切都说的通了，为什么家里明里暗里都会防着他，背地里谁都能踩一脚。这些现在对他来说都不重要了，他只想好好的去享受自己的生活，孝敬涂锦添和尹酽，别的他也没精力去想了。
　　更何况他一个外人在尹家过着少爷一般的生活，不能恩将仇报的把独苗掰弯，那就真的成了罪人了。
　　涂之宥感受到脸上有液体滚落，那只捏着他手腕的力也松了不少。尹亦珵开始慌了，连忙擦去他脸上的泪珠，思考今天是不是太凶了些。
　　“对不起。”
　　他这半年多来他一直想说，对不起，我错了，我不该继续往前，求你别退了。涂之宥对他的刻意远离每一次都往他内心深处扎，疼的他无法喘息。
　　眼看还有一年，就快毕业了。涂之宥现在的情况来看，他怕了。他怕涂之宥毕业后会一点一点的淡出他的生活，他怕涂之宥知道他身世后会离开尹家。
　　曾经他奢望过和这个名义上的弟弟能够携手走完这一生。但是他每进一步，涂之宥就会退好几步。他真的不敢再去奢望过多的，他想只要涂之宥能够还在他的保护圈内开开心心的就好。
　　“如果你是真的喜欢美术才做下这个决定，那就再好不过。如果是家里的原因，我可以解决，相信我好吗？”
　　涂之宥摇了摇头，平静的说。
　　“尹亦珵你没必要在我这儿浪费你这么多时间和精力，你有你的路要走，我有我的路要走。我们不是一路人，只是名义上的兄弟，我也清楚我的定位，我不会去争夺一分不属于我的东西。我也不想把你参和进我和那些人之间的矛盾中，你是尹家精心培养出的继承人。应该更多的为家族集团利益考虑，而非把我划进你的保护圈。我是一个男生，如果连自己都不能保护，还得靠着父母和哥哥那就真是太可笑了。”
　　“那群人背地里找你说了什么？是不是受委屈了？”
　　那群无关紧要的人的那几句于他而言不痛不痒的话，还不足以让他委屈。
　　“没有。就当我迷途知返，突然长醒了，想烂泥也能扶上墙。”
　　涂之宥如释重负的松了一口气，那脸上的笑容看着实在扎眼，明明心里有事，还要装作一副无事人的态度。在尹亦珵眼中现在的涂之宥像极了小孩想扮演大人给门外送牛奶的叔叔说明天多订一瓶。
　　“好，我明白了。”尹亦珵点了点头，“但你不是烂泥，别一味地去翻看弱点，忽视自己的闪光点。”
　　说着伸出手轻轻揉了一下涂之宥的头发，这个动作中没有掺杂任何除兄弟情以外的情意。
　　一切好像都回归平静了。
　　“好了，回去吧。”
　　“门锁上了。”涂之宥认命般的闭着眼靠在墙上等着有人上来开门。
　　忽然听见身前那人衣服细微的摩擦声，紧接着就是开门的声音。
　　“你有钥匙？”
　　尹亦珵淡淡的嗯了一声，“总不能真让你在这上面喝风喝到饱。”
　　涂之宥忽然生出一种他哥早就计划好逼他说出心里话的错觉。
　　尹酽想帮涂之宥打点集训那边的事，涂之宥直接拒绝了。他不想过多的靠家里，更何况在学校这样反而过于招摇。
　　她也意识到自己儿子这是真的长大了，慢慢走向和大多父母所期待的轨迹。
　　集训的地方位于一座山里远离城镇，一方面便于写生，另一方面防止学生夜间逃出去逛夜市发生危险。
　　“涂之宥。”
　　涂之宥刚领完画材，听见有人叫他，寻声看去。一个长相干净的少年，穿着白色T恤搭配浅色牛仔裤，挎着一个黑色运动单肩包。笑起来时那对小虎牙给他凭添了几分稚气。
　　“童余，你也在这儿集训？”
　　涂之宥刚来也不太了解这个机构，当时在文艺会时和童余相处了几天，两人感觉十分合得来，一拍即合的约着打游戏，也就慢慢的熟络起来。
　　后来听闻他去学了舞蹈，上线次数也少了，节假日寒暄几句便没了下文。两人都没想到在这里还能遇见对方。
　　童余快步走过来，帮他拿了一部分画材。才继续和他说，“嗯，最近刚转过来，听说这里的师资还不错，就想着过来比较好，没想到这么巧。”
　　“我也没想到，既然这么巧都遇上了，晚上请你吃饭。”
　　“这哪能让一个地皮都还不熟的请呢，我请。”
　　涂之宥噗嗤一下笑出声，“你不也刚到几天。说的像很熟似的，咱们半斤八两。”
　　“反正比你熟，今晚我做东，别和我争了，后面让你请吃饭的次数多着呢。”
　　“好，那我不客气了。”
　　两人边走边聊，快到教室门口时，对面走来一个学姐，面露惊讶的看着童余，有些不确定的看了眼门牌号，确定没走错楼层才开口问到。
　　“童童，你怎么来美术部这边了？”
　　涂之宥从话中听出几分震惊以及他不应该来的意味，有些疑惑，舞蹈部也在同一栋楼，只不过美术部在南边，舞蹈部在北边。
　　难不成有校规不能串门。
　　“学姐好，我这送我朋友过来。我应该可以来串一下门吧。”
　　学姐看了眼他身旁的小帅哥，确实没有说过不能串门，确定童余没有其他异常反应。
　　“怎么不可以，我们可巴不得你过来当模特。”说着把目光投向他身旁，“不介绍介绍？”
　　童余笑了下，“噢噢，我忘了介绍。学姐这是我朋友涂之宥，也是高中校友。”
　　转而对涂之宥介绍，学姐出口打断，“不好容易来了个长得这么好看的学弟，我自己介绍。”
　　“你好，我叫吕晓，黄钟大吕的吕，晨昏破晓的晓。应该也算你半个师姐，我现在不带集训班，刚被调去教高一的基础。”
　　学姐满脸可惜，要是再晚走一步，就可以教这个帅帅的学弟。她对帅哥没有抵抗力，涂之宥看起来又是那种乖巧听话的孩子，第一印象直接拉满。
　　“涂之宥，是涂抹的涂，之所以的之，右边的右？”
　　“不是，原宥的宥。”
　　“噢噢，好。”学姐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那我先走了，我还有事要忙。加油噢。”
　　“好，师姐再见。”
　　“学姐再见。”
　　学姐走后，涂之宥问出刚才疑惑的问题，“童余，你和美术部这边是发生过什么事吗？”
　　童余愣了一下，“嗯？为何这样问。”
　　“我听师姐话中对你来美术部特别惊讶。所以问问是不是有什么事，如果这边有让你不太想过来的原因，还是不送我过去了。我自己可以的。”
　　涂之宥有些不好意思，刚才聊了这么多都没多问问他。
　　童余见他有些尴尬，缓和气氛的开了几句玩笑。
　　“哈哈哈也没什么，就是太过于优秀，情书收的有点多，又不好太过于直接的拒绝伤女生的面子，每次都要去思考如何委婉的拒绝，太费脑了。”
　　涂之宥知道他这是找补的话，也没继续追问下去。
　　“应该就是前面这个教室。”
　　童余探着身子看了眼前面的门牌号。
　　教室门虚掩着只留了条缝。两人走进就听见里面激烈的讨论声。
　　“我男神和一个大帅逼一起向我们教室走过来了。”声音难掩的激动。
　　“比童余还更胜一筹？”
　　“不不不，两人不是一条赛道的。等会儿见面就叫老公，明天结婚，后天生子。”
　　正想问童余要不要把材料放下休息一下，抬头就看见那幸灾乐祸的表情，涂之宥瞪了他一眼，开始清理早就清理过两遍的材料。
　　童余贱兮兮的笑到，“你知道你现在这种行为叫什么吗？”
　　“去你的。帮我想想该怎么体面的进去，不让人察觉我们在这儿意外听了墙角。”
　　“走进去。如果你要趴着进去也行，她们也只会觉得你这样做是有一定的道理的。”
　　教室里声音渐渐变小了，涂之宥抬起手正欲推门进去，门就从里面打开了。
　　和刚才那个说见面就叫老公的女生四目相对。
　　空气突然安静——
　　那个女生也没想到开门就见正主在眼前，从震惊随即转为尴尬，她不知道“老公”本人有没有听见她刚才的大放厥词。
　　现在她只想找条地缝钻进去。
　　在她即将落荒而逃时，涂之宥终于开口了。
　　“同学你好，请问一下这里是湫师姐的班吗？”
　　那个女生怔愣了一下，“噢，是是是。这里是。”
　　涂之宥微微弯腰道了声谢，就和童余一起拿着画材进去找空位。
　　“东西我给你放这儿了，你把材料收拾一下，等会儿我把地址发给你。别当我鸽子嗷。”
　　“好，谢谢。”
　　童余把涂之宥脚边的颜料往前推了点距离，确保不会被绊倒才起身。
　　“等一下，这瓶水你拿着。”
　　童余正好有点口干，也没拒绝。
　　“谢了，等会儿晚上见。”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