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锦瑟听来依旧，残年方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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缘绝此生谁寂寞，云霞一落任漂泊。
回首往事皆成空，不如从此自在游。
我那数目庞大到惊人的嫁妆，从前几天开始就在不断搬运了，每天向明华公主府北门看去都可以看到车马不间断地进出公主府。
跟在我身边多年的梳头妇倒是二十万分认真，发辫一条条，盘得精细无比，没有一根头发外漏，整个发髻浑然一体，端庄自成。我这会儿才觉得自己是一件商品，和我那些价值连城的嫁妆一样，没有了生命，只需要一个美丽的皮相。
这一次的嫁衣，比上一次厚重，领口还有北方特产的玉蓉羊金线，腰上用的是少羚皮革制的镂空雕花皮带，连配玉，都不再是以前的蓝田赤心暖玉，而是带有北王族图纹的樊玉。这一切，都时刻提醒着我，即将远去何方。
我不知道悉兰达乞，我未来的夫君，是个怎么样的人，但一切都与我无关了。
我的侍女在为我画眉，但没有我上一次嫁人时那么认真，我身后那个为我上发油的丫鬟，手指竟微微颤抖起来，我看到她眼角未干的泪。
我看向镜面，那是一张冰冷的脸，二十五岁的年纪，岁月还没有在我的脸上留下痕迹，只是抹上了哀伤的回忆，只此而已。
“樊儿，你哭了？”
“公主……”
“那你就别跟去了。”我说着，语调纹丝不变的冷淡。
“不是的，公主，”樊儿双眼含泪，声音带着一点哭腔，“樊儿跟着公主十二年了，公主只有和驸马在一起的时候才会笑；驸马死后，公主就没有高兴过。现在、现在公主又要嫁到北边，那么远，公主只怕这辈子都不会高兴了……”
我淡淡地凝视着这个跟了我十二年，却从没跟这样我说过心里话的俾女，“开心，和不开心，不是你看到的那回事，有的时候，人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快乐的。”
“公主……”
“你这些话，早点说，不好么，早点说给我听，也许一切都不会这样啊。”我望向窗外，不知为什么景色朦胧了，我看不清眼前的风景。
“公主……你哭了……”
我似乎听不清樊儿在说什么，只是向窗外望着，泪水划过我的脸狭，我才发现我此刻正站在我平时不常去的西面窗口，那里正对着大戚的皇宫，那个纠集了我二十五年纷扰回忆的地方。
回忆有好多色彩，快乐的、愤怒的、骄傲的、哀伤的、安静的、悔恨的、喜悦的、偏执的、冲动的、明快的、烦恼的；岁月如歌，往事如水，渐渐地成了一种算不上清晰也不算模糊的景象。
也许在君邑心里，我不算一个对他来说存在与否并不重要的人物，但他并不爱我。
大概我一辈子都不会明白，君邑是怎样的一种人，他永远是完美的，但他缺少了悲伤或者是烦恼的感情。
他永远活在阳光下，不会为别人哀伤，不会为别人苦恼，包括我和他自己。
而在予淮的心里，现在，对他来说，最重要的，是这个天下，是要守护这个天下。
不是我。
我又听到府里的丫鬟唱以前那些公主们出嫁吟的歌，一声一声，凄凄哀哀。
“盛衰等朝暮，世道若浮萍。荣华实难守，池台终自平。富贵今何在？空事写丹青。杯酒恒无乐，弦歌讵有声！余本皇家子，漂流入虏廷。一朝睹成败，怀抱忽纵横。古今共如此，非我独申名。惟有明君曲，偏伤远嫁情。”
不识时务的家伙们。
我转过身来，她们诚惶诚恐地帮我补妆。
我真的要这么下去么？
我扪心自问。
由宫里掌事最久的公公引我上了马车，我轻轻拨开珠帘，马车很高，我依旧是以那种高高在上的姿态看着街道两边的人流，里面有执手的夫妻，相携的老人，打闹的青梅竹马，我心中暗暗地苦涩。
但是，我笑了，用我大戚国公主最尊贵最庄严最明媚的笑，甚至超过以往的所有岁月，越过了那迷蒙的回忆。
那笑容，仿佛证明了我的一生都将是幸福的，直至我的骸骨成烟消散，我一直都是幸福的，永远永远。
我知道，这是自欺欺人，更欺骗了所有人，但让他们以为我是幸福的，那又如何，即使我满脸愁云惨淡，也弥补不了我已碎的心，黯然地，让一切随风，飞向那遥远的北方。
我今生无悔，我不会让我自己只记住后悔这两个字。
我生命中的两个匆匆过客，走了也就罢了，再回首，已无心无意。
而我却永远都是骄傲、尊贵的明华公主——以未。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锦瑟听来依旧，残年方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