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看尽长安花（暂）》余黛岩

2、第 2 章 2.十几年

　　2.
　　十几年，弹指间。该忘记的，人们已经忘记了，该得到的，也不似当初那么遥远了。
　　当初不幸中得以万幸的六皇子淳津（junjin），已经长成挺拔俊秀的少年。大概是从小缺乏安全感，这位皇子酷爱习武，乃至成痴。而他的同胞哥哥——骊妃的另一个儿子，二皇子政赫（eric）则耽于美色。
　　若他们生于平常人家，最多不过是败家之子。然而一但生于皇家，就完全不同了。他们的几位兄弟忙着建功立业，希望有朝一日黄袍加身，而朝廷之中，各大元老权臣也都忙着排除异己，争权夺位。
　　鉴于皇上已经有了一位很出色的太子，兄弟二人的生活虽然放荡不羁，却暂时避开了朝中的锋芒。大家都认为天下社稷之事，与他们丝毫搭不上边。人们觉得这兄弟二人挖玩物丧志，游手好闲，堕落的理所应当。此外，还有一个人正悔的牙根痒痒。
　　这个人就是当朝御史郑君。他真是后悔当初救了这个六皇子，不但因为他不思进取，更因为他还教坏了自己的宝贝儿子郑弼桥（hyesung）。

　　一大清早，郑大人就气鼓鼓的坐在堂椅中，地上满是茶水和陶瓷碎片，那是他刚刚摔的。茶水已经凉了，亮汪汪的一滩。旁边垂手跪着一个少年，膝盖处的裤子已经被茶水浸湿，一头长发肆无忌惮的披散着，未束腰带，一身青色长袍松松垮垮的。少年低着头，若从郑君的角度看下来，他绝对是低眉顺眼状。不过，他毕竟是他的儿子，如果看得到他的眼睛，你就会发现他其实正在鄙视，蔑视，生气，不耐烦，想主意脱身……或者更多。
　　现在，父子之间的精神斗争正如火如荼。

　　“我再问你，姜太傅中的毒是怎么回事？”郑君自问在刑部的时候也审了不少案子，现在做了御史，竟然连个儿子也审不明白了？
　　“桥儿不知。桥儿那天没去太学。”
　　“……你可知道姜太傅中的是什么毒？”
　　郑弼桥慢慢抬起头来，一边观察父亲脸色，一边振振有词：“这个我是听说的，好像是咱们家的‘醉花荫’。幸好这毒对身体伤害不大，最多就是出点丑罢了。不是说‘天降将大人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智，劳其筋骨，行怫乱其所为……’”
　　“闭嘴！！”还不等他说完，郑君已经气的浑身发抖，一掌将手边的桌子拍碎。“混帐！！我怎么生你这么个……”说着又举起手来，朝着他的头顶就要拍下去。弼桥早已吓得坐在地上，脸色苍白，一双漆黑的眸子里满是恐惧。
　　或许是他的下颌比一般男人尖些，嘴巴也更小巧些，偶尔会有人将弼桥认作女孩。至少此时他看上去像极了他的娘亲。一看到这张长着细眉凤目丹唇皓齿的脸，郑君便心头震动，当年夫妻恩爱的情景仿佛就在眼前，这一掌说什么也打不下来了。
　　正在此时，家仆惶惶的进来，交给郑君一封书信。
　　郑君收了心神，匆匆打开信件阅读。郑弼桥见父亲脸色越发沉重，更不敢出声，只好跪着，等父亲发落。
　　许久，郑君深深叹了口气，将看完的信纸撕了个粉碎。

　　“桥儿，‘醉花荫’不是一般人能够用的了得。能用它的人，除了你我，还有三个人会用，不过他们都不会来。而且，无论从分量还是手法上看，我都知道是你。桥儿，你也快成人了，为父再没有心力了……”
　　多年的仕途生涯已经令他身心疲惫，再加上李秀满党羽日渐猖獗，郑君更是疲于应付。说这几句话时，一股憔悴沧桑之感涌上心头，此时虽有意退隐，却是身不由己了。
　　“爹……”弼桥觉得喉咙干涩，有些哽咽。
　　“你先去跪你娘亲吧，回头我再问你。”郑君不再理儿子，缓步走回内堂，以前那挺拔的身躯已经有些老态了。

　　郑家家教向来极严，就算郑弼桥再怎么顽劣，最终还是要受罚。而最普通的惩罚就是跪他娘亲的牌位，郑弼桥的最高纪录是跪了半个月，由于郑大人封锁了他的一切食物来源而屈服认错。其实他们父子关系并没有遭到不共戴天的地步，反而是越斗气越觉得有趣，有时候甚至觉得这是一种不错的沟通方式。

　　郑弼桥路过中庭，看见一个人影在院子里的玉兰树后躲躲闪闪，正是淳津的贴身仆人程臣。他见郑弼桥完好无损的出来，大大送了一口气，乐颠颠的跑出来请安。
　　“公子，我们王爷让我来看看。郑大人他……还好吧！”
　　郑弼桥敲了一下他光洁的额头，忍不住笑着说，“还好还好。回去告诉你们王爷，我没死，只是以后可别再让我帮这样的忙了。都不知道有没有命等他来还我这个人情呢！”
　　一路说笑着到了郑府祠堂，程臣“伺候”着郑弼桥跪下，才离开。临走时，郑弼桥又点了些糕点，说是让淳津务必派人送来。要知道，挨罚的时候是不给饭吃的。

　　已而华灯初上，郑弼桥已经跪了四个时辰了。抬头是一块黑漆的檀木灵牌，隶书写着“郑氏辛慧娘之灵位”，低头是铺的严丝合缝的石砖地面。他的双膝附近的几块砖石很是细腻平滑。
　　弼桥擦了擦额角的冷汗。窗外的树影透过窗棂映在地面上，好像罩了一层薄纱，虚无梦幻。
　　朦胧中仿佛回到了儿时的情景，也是这样的一地树影斑驳，夏日的热风扑在脸上。那时候，他和父亲经常在书斋里读书。他看到高大的父亲在书架前闭上眼睛，用手指划过每一本书的侧面，忽然停下来，就可以叫出那本书的名字。
　　那时候，父亲经常将他抱在膝前读书。弼桥越长越高，而父亲的准确率却不似从前了。直到他长到父亲抱不动的体格，父亲就再没有空闲去书斋了。现在，已经换成是他站在书架前，用手指探索着……
　　除了他们的书斋里书本放置的位置不变，其他的一切都在改变。地上的参差树影，屋里的人来人往，书斋外的秋风细雨，还有朝廷里的明潮暗涌……弼桥发现他读的书越多，就越迷糊了。像现有鸡还是先有蛋，或者一根绳上的蚂蚱疯狂的要把绳子点燃来杀死另一只……这样的问题他已经思考到很深的层次了，因为在他看来，父亲整日忙碌着铲除奸党，为天下谋福其实只是治标不治本的。一定有什么东西从根本上就错了，否则这几千年来，多少朝代孕而生，生而盛，盛而衰，衰而忘。如此的循环往复，屡试不爽。只是他还说不清楚错在哪里。
　　不过近年来他已经不再自虐了，自从他认识了一个叫做淳津的人。他虽然皇族出身，却总是在没有外人的时候叫他弼桥哥。原本比自己高大，却总是撒娇的缠着他学习武功和配制毒药的秘诀，虽然样子的确是可爱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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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终于写到一个主角了……累死了~~~由于前面要铺垫的东西太多了，所以写起来比较无聊~~~嗯~~~自己加油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