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看尽长安花（暂）》余黛岩

13、第 13 章

　　13.
　　话说二人被安排在山庄中住下来，彗星因给陈伯年送去解药，受到上宾待遇。他是个吃软不吃硬的人，面对突然转变的态度，反而不好意思起来。便将所有相赠的金银退还，仍与马如龙相伴而住。

　　这天一早，马如龙便拉他去了中庭。只见各个门派都已落坐。一个长相和睦的中年人道，“蒙诸位掌门瞧得起，聚于敝庄举行武林盛会。陈某在此拜谢。”众人纷纷回礼。
　　陈仲曰又道，“此次大会有两件大事要决定，第一，我文国与边境蛮夷征战三年之久，日前金家军终于令胡邦屈服求和，实在是喜是一件！但是，却有军中要员透露，那金家军的小将军金东万，有谋反之意……”
　　“陈庄主！国家征战，全靠金将军带兵冲锋陷阵才得以胜利，他乃是有功之臣，你这么说，恐怕不妥。”说话的却是一个道长。
　　陈仲曰抱拳道，“玄青道长，在下所说皆有凭据，有丐帮长老作证，我只是把他们调查的消息告诉大家罢了。”

　　只见丐帮中一个九袋长老说道，“我们丐帮弟子前几日俘虏了一个胡兵，从他身上搜出一份地形图，上面还有种种攻城战略。正是前不久刚刚结束的南阳战役的有关信息。
　　而恰巧那场战役，我国守军全部罹难，唯有金将军没有参加救援，却趁着胡兵虚弱，才打了胜仗！这……还用其他证据吗？”
　　“不错，前几日皇帝要将公主许配给金将军，却遭抗旨。宫中出几道令牌，急召他回师，恰巧这个时候那帮蛮夷却要请和！哪有这样的好事？？分明是要里应外合，起兵谋反！”陈仲曰站在场中，滔滔不绝，不少人暗暗点头，很是信服。

　　彗星见金东万就要扣上谋反的罪名，忙起身高声道，“这却不然！战场之上必有牺牲，所谓兵不厌诈，这难保不是敌人的离间之计，况且，金将军乃是朝廷重臣，皇上尚且没说什么，诸位又何必在这里欲加之罪呢？”
　　那玄青道长见彗星和马如龙在巨鲸派旗下，便点头道，“这位巨鲸帮的少侠说得不错！刚才陈庄主说有两件事，敢问另一件事是什么？”

　　陈仲月自然认得申彗星。
　　这些年陈伯年因抑制毒性，静心修养，不闻家中之事，这庞大的家产早已成为他的囊中之物。现在彗星将他大哥医好，难免不令陈仲月心中怀恨。但是表面上却是恭恭敬敬满是感激。

　　他朝彗星假惺惺一笑，道，“这另一件事么……就是要选举一位德才兼备的盟主，领导大家阻止兵变。
　　所谓侠之大者，为国为民。少林，武当乃武林的泰山北斗，此时责任重大，两派前辈切不可推让啊！”

　　只见武当玄青垂眼道，“民族大义，不得怠慢，我等虽为方外之人，也不能免此俗世。若见胡虏犯我河山，扰我子民，必定奋起反抗，不容推托。
　　只是，如今有金将军南征北战，得胜而归。怎可轻动干戈？”
　　“阿弥陀佛！”一黄袍老僧念道，“玄青道长慈悲为怀，乃众生之福。我少林派当以武当为表率。”

　　听这言下之意，两派是不相信金东万谋反之说，自然不会参与选什么盟主了。
　　陈仲月呵呵一笑，道，“两位前辈所言极是！不知其他英雄意下如何呢？”
　　其实，各门派心中自有千秋。有些人的确相信东万谋反之说，一心想要捐躯救国；而另外一些人则根本不在乎是否要天下大乱，改朝换代，他们真正的目的是统领江湖的盟主之位。
　　虽然这是个绝妙的机会，却被一个半路杀出的程咬金夺走。那就是马如龙。
　　江湖中从没听说过有这号人物，一身豪华服装，满口山东方言，每打赢一战，便会掏出美酒喝上两口。
　　而申彗星更是苦不堪言。
　　原本他只是看到某个受伤者皱眉的样子很像淳津，才出手相救。谁知那马如龙却将打伤的一干人等全部推给他来医治。彗星哪好意思解释，索性一不做二不休，连那些人的陈年旧病也都治好了。
　　武当少林不出手，其他门派的高手有的已经败北，有的不再出手，只剩下马如龙还留在擂台上。

　　这时便有人说道，“这位少侠医术了得，想必武功不弱，不如上去试一试！”
　　“不错！况且这位少侠可比那马如龙看起来顺眼多了！”
　　“主要是少侠心地善良，以德服人啊！”说话的正是刚才被彗星所救的武林人士。
　　彗星这才明白马如龙刚才所做，是为自己收买人心。他虽然十分感动，却并不想做这盟主之位。便道，“在下年纪尚轻，恐怕难当此任。”谁知群众呼声越发热烈，硬将他推进场内。

　　彗星只得拔剑，道，“既如此，大哥，小弟得罪了！”说着起手一招“万岳朝宗”，却不运内力，是有心相让。
　　话说那一剑空荡荡砍来，连身体还没沾着，马如龙变噔噔噔后退几步，坐在地上大喘气，道，“贤弟内力强劲……大……大哥我实在不是对手！”
　　众人皆觉诧异，刚才与马如龙交过手的人早知他武功高强，怎么可能败在这轻飘飘的一招上！
　　彗星扑哧笑道，“大哥快别闹了！咱们好好比划一下吧！”
　　马如龙这才起身拍着灰，“嘿嘿~~贤弟的确是武功了得……好好好，比吧比吧！”
　　众人发现彗星脸色一变，马如龙便乖乖就范，样子很是好笑。又见他庞大的身躯，却忽然耍起峨眉派的剑法，更加滑稽。

　　彗星被他逗得忘了比武之事，反而配合他耍起一套“通灵剑法”来。这剑法虽然大开大阖，不似峨眉剑法阴柔，招式如孩童一般乖巧可爱。
　　二人在擂台上毫无杀气，反而十分开心。

　　在场的众人渐渐不能忍受了，因为似乎有某种若有若无的气氛笼罩二人，说是情人在打情骂俏吧……那明明又是两个男人……

　　终于，陈仲月轻咳两声，脸色微红，出来道，“二位高手！可否暂停一下……”
　　台上二人闻言，忙收了剑，立在当中。彗星隐约觉得失态，一张白净的脸已涨得通红，马如龙却像没事人一样。
　　陈仲月道，“二位武功不相上下，在这么打下去也不是时候。不如换别的比法！”
　　马如龙道，“我贤弟故意让我的，这盟主就让他做了吧！”此言一出，众人哗然。这人费劲打败那么多高手，却将盟主轻松转让给别人，实在是匪夷所思。
　　彗星当然不愿接受，无奈被自己所救的江湖人士高声赞同。可叹有些人费尽心机未能如愿，却也有这般不情不愿而成为武林盟主的人。

　　陈仲月便道，“既然大家已推举少侠为盟主，便会尊您指令，不得有违。不过，还不知少侠姓甚名谁，师承何门？”
　　彗星见木已成舟，也就大大方方地说，“在下叫作申彗星，是古木派门下。家师申正焕。”
　　就听众人中有几个声音同时惊道，“什么？！！”这其中有丐帮长老，少林枯荣大师和武当玄青道长。其他门派中的长辈也是满脸惊惧。

　　玄青道长盯着彗星看了许久叹道，“我早该想到！这么怪的接骨手段，又善于医术，剑法怪异……唉……可惜可惜！！”
　　彗星觉得奇怪，“道长可惜什么？”
　　“可惜你这大好青年却误入魔道，拜邪教妖认为师！”
　　“道长！我敬您是长辈，只是你不该辱我师名，毁我门派清誉！我们怎么是邪教，谁又是妖人了？”
　　那丐帮长老道，“你师父还嫌作孽不够，又命你来做什么！！你夺取盟主之位，有何居心？？！”
　　彗星觉得好笑，道，“这盟主又不是我要做的，是你们选的，我能有什么居心？”
　　“阿弥托佛！”却是枯荣大师，“少侠心魔太盛，早已不形于色！可悲可悲！”

　　那陈仲月脑筋极快，见此形势忙道“不错！！三年前就是他师父下毒害我大哥！！今天，我要为他报仇！！”说着便要出手。
　　彗星虽然冷淡，却还是年少气盛，有人要打架，他自然也不含糊。刚要动手，竟被一人拉起来纵身跳出场地，夺门而逃。

　　彗星挣脱不开，一看这人正是马如龙。
　　“放开我！我要去问个清楚！”
　　“算了吧！你没看到三大门派都冲你来了，恐怕你还没张嘴就被打死了！”
　　马如龙见彗星不再出声，以为自己将他说服，却不料彗星问道，“你不是山东人？！你到底是谁？？”
　　原来刚才一时情急，马如龙冲口而出的却是京城口音。
　　“你……”彗星还要质问，却被他拉进草丛，捂住口鼻。马如龙自己也秉住呼吸。不多时，就见一伙人骑马呼啸而来，正是来追他们的。

　　那草丛有些荆棘，刮得彗星皮肤生疼。马如龙怕他受伤，将他揽在怀里，因此多数荆棘都刺在马如龙身上。
　　二人躲在一起，大气都不敢喘。
　　待追兵过去，马如龙才放开他，呼的起身，将周围的荆棘连根拔起，骂道，“扎死我了！贤弟，你没……”却见彗星望着自己，一双眼睛充满泪水，早已说不出话来。
　　他暗叫不好，默默自己脸上，络腮胡子早已不见，假脸皮也被荆棘刮破。
　　彗星低声骂一句“骗子”，便扑身上来——“你怎么敢骗我！！淳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