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狴犴之心》唐离高

44、第 44 章 十月初三，

　　十月初三，是个好天气，不冷不热，正适合一群身着胡服的少女凑在一起击鞠。
　　特意调整了休沐时间的孙乐言，在除月的搀扶下，睡眼惺忪的坐上轩宇轩赶的马车，一路朝着安阳城外的击鞠场而行进。
　　谁知马车还没驶入，就在门口遇见了熟人。
　　“呦，二郎，你这是给谁驾车呢？”
　　身穿官服的柳敏，本来倚在木桩上，见轩宇轩驾着马车过来，起身上前。他虽然好奇车里的人，但却不敢贸然上前查看，毕竟今天来得都是大魏有头有脸的贵女，要是冒犯了谁，可是不得了。
　　待车停稳，轩宇轩跳下车板，将台阶放到车前，除月从车内轻轻掀开帘子，扶着里面的人正要下车。
　　柳敏见车内的是孙乐言，嘴都快咧到后脑勺了，“我当是谁呢？原来是你闺女。”
　　“休得无礼！”轩宇轩正色道：“这位是赵国公府的娘子。”
　　柳敏看他俩在这演，更是笑得前仰后合，“好好好，赵娘子，啊不，孙娘子，京兆府柳敏恭请您下车。”
　　孙乐言本来紧张的心情，被柳敏一搅合，缓和了许多，“柳郎君，你又在这做甚？”
　　柳敏还挺配合，“娘子有所不知，今儿您们在里面尽情的玩，我就在外头守着，确保万无一失。”这倒不是假话，京兆府要维护京畿治安，这么多贵女集中在城外，可得加强保护。
　　孙乐言不以为意，“这可是裕国公郑太尉家的聚会，用得着你这几个府卫？”
　　“哎，孙娘子此言差矣，”柳敏伸出一根手指在她面前晃了晃，“即便全天下的兵马都聚集于此，我京兆府还是要在的。”
　　轩宇轩一边解着套马的绳索，一边听两人斗嘴。
　　门前的马车聚得越来越多。
　　轩宇轩牵着孙乐言的棕色坐骑，拍了拍柳敏的肩膀，“那就辛苦你了。”说完示意孙乐言该进去了。
　　孙乐言整理了衣襟，面色凝重地点了点头。以壮士赴死的姿态，一步一步地朝里走去。
　　柳敏在她身后肆无忌惮的嘲笑着，被轩宇轩狠狠地瞪了一眼。
　　今日的击鞠比赛，是裕国公的弟媳崔氏所办。裕国公郑景，是先帝的表弟，曾是乾贞公主的驸马人选。然而公主还未嫁，就在宫乱中死去，他之后也未婚配，如今已经年过半百，依旧独自一人。
　　“若是郑太尉后继无人，那下一人裕国公不就是右金吾卫中郎将？”
　　孙乐言一边吃着除月递过来的果子，一边将耳朵凑过去听。
　　“不会。”一身绛紫色胡服的娘子非常笃定的说道。
　　“啊，为什么？他不是郑太尉胞弟的长子吗？”先前的娘子追问道。
　　“因为国公袭爵，不能超过三代。”
　　此话一出，众位娘子纷纷回身看向孙乐言。
　　这件事，她最了解了。以她家为例，第一代赵国公其实是他高祖父。由于被诬陷谋反，他们全家被夺爵流放，所以她曾祖父和祖父都没有做过赵国公。后来孙家被平反，作为长房长子的她阿耶，承恩重新获得了爵位，是为第二代赵国公。在她兄长第三代赵国公百年之后，这个爵位就不复存在了。
　　“失礼了，我刚好听到你们的谈话。”孙乐言微笑着说完，便转身要走。
　　绛紫色胡服的少女叫住了她。
　　“不知娘子是？”
　　孙乐言在胸前插手，回道：“赵国公府，孙乐言。”说完便离开了。
　　身后的娘子们觉得这个名字有些耳熟，一人恍然叫出声，“那不就是在大理寺当差那个！”
　　比赛开始前，众家千金一个接一个的前去拜见裕国公府的娘子们，孙乐言才知道刚刚绛紫色胡服的娘子，是崔氏的侄女。
　　一名小厮上前与站在最外侧的侍女耳语了几句，侍女转而通报给崔氏。
　　崔氏闻言起身，带着一众裕国公府的女眷迎了出去。
　　孙乐言回身看了眼站在场外的轩宇轩，冲他微微点了点头。
　　清阳县主不愧是当今贵女中最炙手可热的一位，即便在万花丛中，她也是最显眼的那一个，此刻她正在众人簇拥中缓缓地进了场。
　　孙乐言打量着一身浅绿色胡服的百里徘徊，可能是异母的原因，她和当今圣上长得并不相像。她脸蛋圆圆，眼睛也圆圆，瞳仁乌黑明亮，一张樱桃小口，笑起来还有两个梨涡。谁能想到，这么一副讨喜的长相，却招百里三七的厌烦。
　　因为清阳县主的加入，这场击鞠，大家都打的很克制。场上的贵女们以臂巾的颜色，分为两队，一队是百里徘徊所在的赤队，另一队则是孙乐言和崔氏姑娘所在的青队。
　　百里徘徊技艺不精，但是打得起劲。
　　孙乐言虽然很害怕被打到，但是为了引起百里徘徊的注意，一直在给她使绊子，不是在她面前转来转去，影响她挥杆，就是截胡她的球。一来二去，百里徘徊也认出她是百里三七的“跟班”，气得她顾不得仪态，将杆子一摔，翻身下马，冲着孙乐言就去了。
　　孙乐言见机会来了，赶忙将杆子一丢，装作被脚蹬绊住的样子，作势从马上摔下来，扑到百里徘徊身上。
　　百里徘徊见势不好，赶紧向后闪躲，却还是被孙乐言拽住，硬给压倒了。
　　假意晕过去的孙乐言，满脑子就一个想法，拙劣，真是太拙劣了！
　　百里徘徊带来的内侍、侍女们一拥而上，赶紧查看她是否有受伤。
　　轩宇轩也从场外大跨步而来。他拨开围着的人群，从地上扶起“昏迷不醒”的孙乐言，见她的手死死地攥住百里徘徊，拉起来甩了甩，手指丝毫没有要松开的迹象。
　　“县主，可能要劳烦你和我们一起到帐中稍作休息。”
　　百里徘徊的内侍当然不能让他就这么把自己的主子带走，“大胆，你们冲撞了阿茶不说，还敢如此劳烦阿茶。”
　　百里徘徊本来被撞的有些迷糊，听到轩宇轩的声音，立刻清醒了过来。她直勾勾的看着轩宇轩，仿佛不相信自己的眼睛。过了许久，她才喝止了嚷嚷着要治罪的内侍，冲轩宇轩微微点了点头。
　　一同赶来查看的裕国公府众人，将他们引到帐中。于是，轩宇轩打横抱起孙乐言，孙乐言手里拽着百里徘徊，三人就以这个奇怪的姿势，前簇后拥的离开内场了。
　　场上，身着绛紫色胡服的崔家娘子，将这一幕从头到尾看在眼里。她装作不经意地问起身边的人，“这位郎君也是赵国公府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