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来自地狱的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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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共一千円。”
山本武从便利店里出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爸爸今天和初中同学聚会了，而他的感冒又还没有好彻底，甚至隐隐有些加重的趋势。
又是这样的天。
晚间天气预报并没有显示今天会有雨，空气中似乎没有雨滴，也不是密密细雨，也不是潮湿的水汽，细长软绵的银丝像是蚕吐出来的白花花的蚕丝一样。
像是美术课本鉴赏的中国水墨画，一切都是淡淡的，淡佩恩灰色的夜里陆陆续续出现橙黄的灯。
地面上的灯影像是被水熏染了，淡淡的黄色，暗淡的心情。
湿漉漉的水墨感，让山本武本就不高涨的情绪又多添了几分失落。
纵然银丝渗透进身体里，凉飕飕的。但持续不断发热的脑袋反而让山本武有些晕眩。
因为晕乎乎滞后的思想，竟然让山本武不小心撞到了一位女子身上。
真是不走运的一天。山本武在心里长长叹气。正当他苦苦思考怎么解决问题的时候，前面的女子转过身了。
不转倒还好，而这一转让本就紧贴的二人距离更加缩短，急急忙忙想拉开差距但慌乱之中的山本武站不住脚，实打实地像银丝渗透进女子的怀里。
她身上有一股很好闻的味道。
该怎么去形容。
淡淡的雨水味和清新的花香味掺杂在一起，像是暗夜里潮湿黑树枝上的花瓣，但山本武想她身上却还有甜腻的腥味，这是什么味道？他有点想不太明白。
也许是脑子并不清醒的缘故，山本武在她怀里靠了一会。
“你怎么了？”女子问。
“小林？”听到熟悉的声音，山本武却不由得惊呼一声。
玩家没有行动。而山本武似乎对于撞到是熟人以后，脑子彻底放松，于是他也没有行动。
平静下来的山本武吸动附近的空气。他并不是人体生理构造的专家，但他也知道，他的肋骨后面是他的心脏。
而他此时的心脏在肋骨后面疯狂跳动，夸张到山本武能听见两者之间碰撞的声音。
为了掩盖这种令他感到尴尬的动静。山本武欲盖弥彰地问：“小林，你是哪里人？”
由于山本武的头掩盖在玩家的颈窝里，他看不清玩家的脸。但山本武似乎能够猜到她现在正在似笑非笑，她说了一句：“I wandered lonely as cloud.”
“I am a thousand winds that blow.”
“I am the diamond glints on snow.”
“I am the sunlight on ripened grain.”
“I am the gentle autumn rain.”
她的回答让山本武摸不着头脑，他问：“这是谁说的。”
玩家老老实实地说：“玛莉?弗莱。”
沉闷模糊的声音，古怪不合时宜的对话让山本武不由得笑出声来，他说：“小林，你真的懂得很多呀。”
他半开玩笑地说：“总感觉你的身体里面并不是一个初中生。”
“我猜，你或许生活在另一个世界，你会是魔法少女吗。”
“但这是不可能的嘛，哈哈”说到这里，山本武笑了起来。
这大概是第一百次猜测她的身份，每一次说出他的猜测以后，小林都会疯狂嘲笑。但这次玩家却罕见地没有否认，也没有嘲笑。山本武觉得自己好像猜中了什么。
他说：“苦索，你该不会真是魔法少女。”
说到这里，山本武终于挺直了身体，他看了看玩家闪烁的黑眼睛，她的目光就像是来自一个更神秘更广阔的空间。
他说：“魔法少女小林，你能不能完成我的心愿呀。”
玩家还处在山本武刚才十分敏锐的猜测里，但他突如其来的请求让玩家更加迷惑。
于是她悠悠地说：“你猜得更离谱了。”
思念是懦弱的表现。
在这个世界上，有些情感，就像是日本富士山顶部的雪，纯净而清澈。
但雪也不总是雪，好似隔着千山万水，有一条隐秘的河流，雪悄然汇聚成不为人知的暗流穿过幽深的岩石缝隙，牵连着跨越那一片山的河川。
淡淡花瓣呼啸而来，滑过电车的窗户，跌落在轨道下面的石子路上，被碾碎的花瓣掺杂着淡淡的石子味，莫名之中有一种悲伤的味道。
而电车上捧着一本小说的沢田纲吉确实也感到很难过。这本爱情小说最近广泛流行于日本，暂时还是普普通通的日本初中生沢田纲吉攒下了一些钱，终于买下来这本声誉极佳的书。
首先说明，沢田纲吉并不爱看书，这本书只是三浦春在机缘巧合之下借给沢田纲吉看的，而他也确实看完了。
只是这本书属实太过动人，沢田纲吉不由得又自己买了一本，再看了一遍。
看到末尾的时候，男主人公容颜已经苍老无力，花白的头发，浑浊的眼睛。穿着驼色风衣的他一遍又一遍找着他的消失的情人，最后他不断扒开在电车里的人潮，远远地终于看见他脑海里印刻了千千万万遍的脸。
而脸的主人一如记忆里的一样，清透如河流般漂亮。
他必然受苦，他必然受了极大的苦。
原文里突然出现的这句话，让对于爱情懵懂的沢田纲吉也忍不住湿了眼眶。
无奈他是太过于感性还是什么，越到后面越控制不住他自己的情绪。像有一块钝铁卡在咽喉之间，让他的呼吸愈发困难。眼睛也似决了堤的坝，让泪水不受控制地流个不停。
擦干的泪又落了下来……明明知道结局，重看却还是难以释怀。
小说的结局是垂老的男主人公坐到了年轻的女主人公面前。
他主动向明显不记得自己的女主人公介绍自己：“我记得你，我永远记得你，你还没有变老，还是当初那个模样。那时候，你只是远远朝我望了一眼。但不知道为什么我就记了这么久。过去的，有太多人喜欢你，我也没有幸免。但现在，我想说的是，同过去一样，我依然爱你，我根本没有办法不能不爱你，我爱你将一直爱到我死去。”
女主人公疑惑又害怕地说：“可我根本不认识你。”
男主人公微微一笑，电车在徐徐进站，抖动的电车颤动着他的风衣，他说：“答应我，如果你以后遇见一个叫织田作的人，能告诉他，你过得还不错吗。”
说到这里，男主人公突然感受到一种浓浓的莫大的悲哀。
明明他和他爱的人近在咫尺，但她这一切的一切都与他无关了，她的名字 ，她的体温 ，她的眉眼都与他无关了。
而这个清透的少女对眼前莫名其妙的男人所发生的这一件件一桩桩一无所知。
电车停在了富士山站，男主人公透过电车的玻璃能看见遥远的银白色的富士山雪顶。
多么美啊。
记忆好像夹在书页里的书签，华丽流转的阳光还是偏爱着她，如同第一次见面那样，她还是像从光影里走出来那样。
有什么用呢，她不记得他了。
少女本应该在这里下车，但她却看见那位古怪的老人低着头，嘴角带着笑。驼色的风衣静静地贴在他的身上，橙黄色的光影斜斜打在他的身上，周围的浮沉隐约可见。
他像是住进了静止的时间里。
电车最后一次播报的时候，少女还是下了车。
下车之前，她注意到老人的手垂落了下来。
故事到这里结束。
沢田纲吉还沉浸在故事的浓浓的悲情里，但却又被电车突如其来的杂音吵闹。
人类总是爱凑热闹。初中生也不意外。沢田纲吉朝吵闹中心走去。
“这是怎么了？”
“有人死了。”
乘客们相互间的交流沟通让沢田纲吉很好弄清了八卦的起因经过。电车上的工作人员很快疏散了聚集的人群。等到人群散去，沢田纲吉也打算回到原位。
不过电车里人这么多，自己的位置应该没有了。沢田纲吉欲哭无泪。
“怎么还会触发电车死人案件。”熟悉的声音点亮了沢田纲吉。
“小林？”他打了声招呼，惊奇发现小林周围人群并不密集，并且还有一个空位。他毫不犹豫朝玩家空着的位置坐去。
“阿纲，这里刚刚死人了。”玩家悠悠地说。
沢田纲吉像是受惊的兔子，他的赫棕色眼睛一下就泪汪汪。他颤抖说：“你杀的吗？”
玩家说：“不是我杀的，是一个老年人自然死亡的。”
说到这里，两个人相顾无言。
沢田纲吉因为想说话的眼睛瞪得大大的，他渴望贪婪地索取玩家周围每一丝空气。因为内心的纠结，他好看的眉毛皱成了山川。
但最终他还是把手里的纸条递了出去。
又含糊地说：“我要在富士山这里下车。”
“你要去富士山玩吗？”
没想到玩家会追问，不擅长撒谎的沢田纲吉立马磕巴起来。他说：“对呀对呀，我去找我爸爸。”
玩家哦了一声，打开了手里的纸条。
沢田纲吉生怕看见什么不得了的事，正要从座位上弹开。玩家已经打开了纸条。
上面是歪歪扭扭的字：私はあなたが好きです（我喜欢你）
沢田纲吉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接下来的小林，他只想过怎么送纸条，但从来没想过小林看见这张纸条以后的反应。
所以不管小林做出什么举动，都会出乎沢田纲吉的意料。
而玩家接下来的举动大大地出乎了沢田纲吉的意料。
玩家笑了一下，她说：“我也喜欢你。”
听到从来没听见的答案，惊得沢田纲吉直接对视了她的眼睛。
她和他是不同的，他用一生将这份情感珍而重之，但于她而言，这会不会只是某个时节的回眸触动，仿佛这一生只是一个倒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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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来自地狱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