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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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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人并未回头,唇角却勾起了一个几乎微不可见的弧度。
“说不定......”他单膝曲起在身前,露出些许得逞的表情,而后有意将音色压低,“我是个江洋大盗,因为和同伙分赃不均被人一路追杀......”
一阵热风正好吹扑在茱萸的脸上,她目光突扫到安之手上的茧子,仅此一下倒真感受了丝丝凉意。
见茱萸沉默,他趁人不备猛一回头,“若我真的是江洋大盗你怎么办?”
对上他的眸子,可见他满眼的清澈,方才那丝凉意在对视的一刹尽数如烟散去,她这才意识到安之在逗自己,忍不住笑起便露出那对醉人的酒窝,“那我就把你送到县衙去领赏。”
说归说,闹归闹,可到底茱萸也不信他是那样的恶人,能和贺筠那般相似的人,怎么会是坏人呢?那远在天边的贺筠,永远是她心中标杆一样的存在。
安之自是不晓得茱萸心里在想什么,只是被她的笑意闪的心头一颤一颤的,终还是逼着自己回过眼正视前方。
对于街东头那家纸扎铺的东家来说,茱萸早就是常客,同样都是做阴事生意的,也没那么多忌讳,并不会像某些人那样与茱萸接触时会嫌她晦气。
见东家正在点货,茱萸轻扯了安之的衣角道:“我先去给师姐买东西,你在这等我。”
未等他答话,茱萸扭身便走。
近一年来二人时常出没于街头巷尾,十回里有七回都是安之陪着她来送货,见着二人很贴亲的样子,纸扎铺的老板娘一边归拢物什一边又忍不住打趣起来,“这安之倒是听话,茱萸说什么便是什么。”
他自是明白老板娘话中深意,若是茱萸在这,她怕是要与老板娘辩上几句,可茱萸此刻不在,他也不作声,这样在旁人眼中便是默认,老板娘便再加了把火力,“茱萸长得漂亮,人品又好,还有一门好手艺傍身,这样的姑娘可不好找,安之你可得把握住了,别让她飞了。”
平日里安之也不是笨嘴拙舌的人,可是每每事关茱萸他便词穷难言,虽他不讲,可心里却是美的。
茱萸是什么人,他再清楚不过。
临了老板娘又忍不住叮嘱两句:“听说这阵子县上不太平,李大户李老爷的女儿失踪了,那还是大户人家的姑娘呢。你们住的偏,最近来往县上你别让茱萸自己一个人。”
安之不晓得李老爷是谁,但事关茱萸,他总是用心些,这些他都默然记到心里,不觉往她方才离开的方向瞧去。
要从北街纸扎铺这里到郑如梅点名要的点心铺子需要穿过一道深长的巷子,那道巷子常有人拉尿,茱萸嫌脏不愿走,只能舍近求远往如意坊那头走。这里行人不少,一条长街左右尽是舞坊酒肆林立,自也鱼龙混杂。
虽说如此,可光天化日的茱萸倒不怕,只顾低着头快步行走,不料路过一处酒肆时正巧遇见几个男子自里走出来。
认出为首之人后茱萸便开始后悔打这里过了,为免麻烦,她将头面压得更低,恨不得脚下生风飞出这里。
虽已经极其小心,却还是怕什么来什么,仍是被人大步拦住去路,随之而来的,便是漫散在头顶一片浓郁的酒气。
男子一身复色罗绸,脚下生晃,却张着长臂挡在茱萸面前,语气轻浮,“哟......”说话间还打了个酒嗝。
激得茱萸往后退了一大步。
她退他便进,气焰勾动淫火,眼前这只小白兔不免让人露出肆虐的心思。
“这不是茱萸妹妹吗?好久不见啊,在哪发财呢?”
无可奈何抬眸,一张因酒气上头而略显肿涨的脸入眼,连眼底都挂着血丝,看向她的眼神如不怀好意照比常日更甚。
茱萸微微颔首,面无表情道:“张少爷。”
酒意上头,直催歹人恶念,张少爷便想借酒发疯,笑意淫/荡,更加口无遮拦起来,“叫什么张少爷,叫远了......”他抬手指了酒肆前正同样不怀好意思看这边热闹的同伴道,“少爷是他们叫的,茱萸你该叫我伯远哥才是......”
随着他放浪形骸,惹得洒肆前那帮醉汉也一同嗤笑起来。
“张少爷,我还有急事,得先走了。”
不想与这人纠缠,茱萸扭头便走,谁料袖子却被那张伯远当街扯住。
“怎么,咱们这么久不见了,你说走就走啊,来,进去陪我喝几杯,到时候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
这人也越发没了分寸,说话间将人便往酒肆中扯,茱萸袖子甩不开,情急之下她便使出全力推了张伯远一把,张伯远本就喝得酩酊烂醉,脚底虚浮一个踉跄,那群阶上看戏的忙跑下来将人扶住,好不殷勤。
见在众人面前失了颜面,张伯远脸上怒气横生,嘴里也开始不干净起来,指着茱萸便破口大骂,“你个不知好歹的东西,本少爷让你陪两杯酒你都不肯?你是什么东西!一个在义庄敛尸的丧门星,给脸不要脸!”
破骂声尖锐刺耳,引得周遭看热闹的人又加围了一圈,目及至此,一个看起来弱不禁风的女子对上一个不断口出狂言的男子,谁是谁非是明摆着的,可碍于张伯远是本县县令的侄子,即便有人愤愤不平也没人敢站出来从中拉缓,任由茱萸束手无策的站在那里。
她粗粗略过众人投来的各色目光,不由紧张又窘促的拽起自己的衣襟。
茱萸从未被人如此当街骂过,方才又被他那么一拉扯,心里又气又急又委屈,忍不住颤抖着声音为自己鸣不平道:“张大少爷,张大人是本县的父母官,您是他的侄子,在外的一言一行同样代表了他老人家的脸面,还是慎言吧!”
话落,再也不想管他那些污言秽语,穿过周围人的目光,只想快步逃离此处,扭身便走。
还没走几步,却毫无预兆的与安之的目光撞上,这人竟不知何时出现在牌坊下的石狮旁。震惊之余,茱萸因赧然而移开目光,一想到方才张伯远辱骂自己的话或也被眼前人尽数收入耳底,不由得呼吸一窒。
这种窘迫尴尬的局面再碰上相识的人,简直让人窒息抓狂,她有意回避了他的目光只顾梗着头朝前走,却在路过他身边的时候被安之一把扯住腕子。
他掌心的温度隔着单薄的衣料传来,茱萸不明所以,却硬是没有抬头看他。
那人挺直身子,凑到茱萸近前,手上的力道尚未松懈,只顾侧头垂着眼睫细细打量茱萸神情,将她的委屈和狼狈尽收眼底。
见她眼中缊着潮湿,脸色因羞愤而红成霞色,他深吸一口气,似嘲又似心疼,“就知道跑。”
而后茱萸感到抓着自己腕子的那只大手撤下力道,安之的肩膀蹭着她的,朝与她相反的方向行去。
后知后觉的人这才意识到他要做什么,猛得回身去想要将他拦住,谁料他竟大步走向张伯远,“啪啪”——两个响亮的耳光一如春日惊雷在张伯远的脸上炸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