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盗亦有道》一两文钱

49、第四十九章

　　方漠这人从来不轻易买别人的帐，所以对于医生男神秘兮兮地卖关子，他也是丝毫没有任何的情绪浮动，顶多就是看了眼对方白净又奸诈的面孔，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冒出三个字：“随你便。”

　　站起身便要走的时候，男人居然又喊住了他，眼镜又稳当当地戴到了眼睛上，再也看不见那直射出的精明。

　　方漠刚以为自己这招以退为进起了作用，就听对方缓缓说道：“当真不想知道我的名字吗？”

　　“不巧，还真是一点兴趣都没有。”

　　停顿片刻，男人笑了笑，说不清是高兴还是别的什么，“是吗，那就算了。”

　　这一小段不长的相处也就止于此了，方漠甚至都没有再回头看，急急地就推开门出去，而在身后门关上的同时，他也不禁有些唏嘘于自己遇人不淑的衰命。

　　管他是谁呢，方漠倒也想的明白，人在这世上还是少些好奇心比较好，否则指不定什么时候自己就得被这好奇心要了命。

　　这么一开解，陡然想到，当初若不是自己的一时好奇，或许现在那个可怜巴巴躺在病床上的人就已经不存在了，又或者自己还在游戏人间。

　　揉了揉隐隐作痛的肩膀，大老远地就见走廊另一头迎面来了一个人，两边贴满了禁止吸烟的标牌，然而那一圈圈的烟雾还是随着渐渐走近的人，直逼到方漠的跟前。

　　“你来做什么？”方漠扇了扇熏眼睛的烟雾。

　　荣山识相地将烟摁灭了丢到一边：“这不是担心你吗。”

　　方漠也提不上心情损他，惨淡地笑笑，“真是谢你了。”尔后跟对方并排走的时候又问道：“你去看了他没，怎么样了？”

　　“还能怎样，总之没看出有多难过的样子。”末了又从口袋掏出一个皱巴巴的烟盒，打开后里面空荡荡的，于是有些失望地扔到一边，转过头对好友道：“你也别多紧张，指不定他比你想得开，我看他高兴着呢。”

　　“放你的屁，换你你能高兴得起来？”方漠听到对方无所谓的口气，不知怎的，就一阵气闷。

　　荣山有些委屈地：“我这不是安慰你嘛！”

　　“你得了，总之乱七八糟的这堆东西，你也不懂，话也没着落。”

　　方漠叹了口气，也不高兴理他，于是差他给自己买些治皮外伤的药来，尔后又直直地进了角落里的那间病房。

　　推开门后，苏凡已经坐起了身，看他进来后还跟他笑了笑，随即又往床边挪了小片位置，连带着身边吊起的点滴塑胶线都晃了晃。

　　他以为方漠会坐到他身边，然而对方却在另外一张空床上坐了下来，并不远，却还是隔了段距离，不知怎的，就有些失落。

　　“给医生看过了么？”

　　“嗯，看了。”

　　苏凡半转这脖子有些累，索性就把整个身子转过来，面对着方漠：“碍事么？”

　　“没事儿，也就青了块，过些日子就好了。”忽然看到对方缠着绷带的右手，又瞬间住了口，怎么也不愿意再提了，就好像自己不说话，那些事情就都没发生过一样。

　　苏凡察觉到对方略带怜悯的目光，右手越发地觉得沉甸甸的，他并不喜欢这样大发慈悲的方漠，甚至希望对方能像以前那样冷漠些倒也好。

　　可倘若真是那样，他想必又要是另一番的难过，他不知道那一种会让他更难受些，不过现在这样的矛盾心理对他而言真的是双份的折磨。

　　“什么时候才能走呢？”苏凡看着头顶上只剩小半液体的盐水瓶。

　　“你要去哪里？”方漠顺嘴问道。

　　“......”苏凡有些惊讶地看着方漠，随后摇了摇头：“不知道。”

　　他还想着对方先前的温言软语，可是现在对方好像都不太记得了，正当他心中发酸的时候，就听方漠说道：“跟我回家吧，我养你。”

　　苏凡觉得感情真是个挺奇怪的东西，不知从何而起，也不知因何而生，但对方的区区几个字，就能令他真心地高兴起来，于是嘴角有些笑意地问道：“养个废人么？”

　　“不是废人，你很有用的。”

　　苏凡好奇地看着方漠，有些讶异对方口中的能耐。

　　方漠的声音又低下去，喃喃说道：“我不能缺了你。”

　　听起来很认真的口气，苏凡那一瞬间仿佛觉得自己真的是个十分重要的东西，他觉得方漠不单单是在安慰自己，也许真的是在说实话。

　　出院的日程依旧没有确定，医生一句留院观察，就把方漠给打发了，于是苏凡只好每天无所事事地呆在医院里，消炎用的吊针几乎把他的手臂都戳肿了，可是每天还是依旧不会停止。

　　方漠的医院恐惧症倒像是有所缓解了，每天都会十分耐心地陪在苏凡身边，也丝毫没有抱怨，他在等着一起回去的那一天。

　　这样不像方漠的男人，苏凡看了许多天倒像是有些习惯了，每日被精心照料得到像有些飘飘然起来，十分不真实的感觉。

　　他一直都没有告诉对方，其实他是愿意跟着一起回去的，他相信方漠的话。

　　“好吃吗？”

　　捧着保温餐盒的男人，邀功似的看着苏凡，直到对方给予充分的肯定后，他才得意地笑起来。

　　苏凡看着他的表情，不经讶异地问道：“你做的？”

　　“呃.....以后可能会做吧。”

　　“......”

　　自从前几日苏凡习惯性抬手拿筷子掉在地上后，方漠每日都会亲力亲为地喂他吃饭，而那日的事也好像给了男人不小的挫败，就好像以后的事提前预演了一样。

　　之前丢了根指头也便是丢了，具体除了痛之外，好像没觉出其他，而直到真正用起来时，这才方体会出原来真的已经不在了。

　　方漠想转移他的注意力，所以总会带些自己觉得好吃的东西过来，而之后他也再没有露出伤心的表情。

　　两人在医院里的生活倒也算是相安无事，甚至方漠总觉得较之从前，苏凡对自己的笑容要多了些，不知怎的他就想起了荣山说的话，可是无论如何他也不知道对方高兴的原因，或许真的只是在安慰自己。

　　不过他希望有一天男人可以真正高兴起来。

　　荣山很少来探望，而取而代之的是骨科年轻的主任医师每日嘘寒问暖。

　　“你怎么又来了？”方漠很不耐烦地看着飘然而至的男人，每次不敲门也就算了，这么自来熟地套近乎到底是要怎样。

　　“我只是来看看病人而已。”

　　“可是负责他的医生好像并不是你吧。”方漠不屑地反驳他。

　　“我是义务的。”

　　他没有好脸色对人，可是苏凡对别人的好意向来照单全收，于是客气地说道：“真是谢谢您了。”

　　其实穿着白大褂的男人并没有起到多大的在作用，每次也只是粗略地端着他的手看看，尔后便坐下套近乎般的聊会儿天，随后又静悄悄地来再静悄悄地走。

　　没人知道他到底要做什么，方漠不理会他，也就放任他去了，而苏凡除了会念叨：“他真是个好人”之外，也再无其他的评语。

　　方漠的神经敏感，不理会的同时，他还是有些担心对方某一天会突然掏出一把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