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飞机穿过了夏天》jwenty

12、第 12 章 十三年

　　十三年前，彼时的张思齐，身体还很差，他是早产儿，心脏有问题，自出生起就几乎待在医院。
　　他的父母一直在说工作很忙，一年到头也不见有人来医院里看望年幼便饱受病痛折磨的张思齐。
　　四岁以前，在医院里陪伴张思齐的，只有外公。
　　张思齐还有一个哥哥，叫做张景维。
　　张思齐出生时张景维就已经上学了，所以也很少来医院。
　　偶尔，沈家的叔叔阿姨会在顺便来看望在医院修养的沈家老爷子时捎带上张景维，这个时候，年幼的沈宴秋往往也在。
　　就这样，在外公的陪伴下，张思齐度过了自己在医院的前四年。
　　幼童时期，张思齐以为爸爸妈妈不来看自己，是因为工作忙，哥哥不来看自己，是因为上学，没有时间。
　　可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每天都很忙吗？
　　后来外公走了，张思齐长大了，于是他知道，爸爸妈妈其实工作没有那么忙，他们有很多时间去参加张景维的家长会，去看张景维的舞台表演，和张景维一起参加毕业典礼。
　　张景维上学，时间也很充裕，至少他有很多很多个周末，不像张思齐，从始至终待在医院里，不分黑夜白天。
　　爸爸妈妈不是工作忙，只是单纯不喜欢他，不愿意看见他。
　　哥哥不去医院看他，是因为他的爸爸妈妈觉得他年纪太小，不适合去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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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思齐四岁生日那天，得了医生的批准，他得以短暂地出去玩半天。
　　外公带着他去了游乐园。
　　人好多啊，天也很热。
　　但是小张思齐高兴坏了，东玩西逛，左逛右蹿。
　　然后他就遇见了卖棉花糖的摊子。
　　“外公，那个就是棉花糖吗？”
　　外公慈爱地揉了揉他的脑袋，“是啊，我们小思齐是想要尝一尝味道吗？”
　　张思齐迫不及待地点头，“那外公，我可以试一试吗？我保证不会多吃的，只是试一下味道的话，医生叔叔就不会怪我了，对吧？”
　　日头很大，外公将张思齐带到了一个有树荫的长椅下，然后嘱咐他道:“思齐，乖乖地坐在这儿等外公好不好，外公去给你排队买棉花糖。”
　　小张思齐坐在长椅上，尽管这儿在树荫下，没有太阳。
　　但他突然就觉得头疼，犯恶心想吐。
　　他不想吃棉花糖了。
　　张思齐从长椅上站了起来，跟着刚才过来的路找过去，外公在那边替他买棉花糖。
　　他很难受，头止不住的疼 双腿无力。
　　好不容易走到了卖棉花糖的摊子，他却没看见外公。
　　他矮矮的个子，沿着排队的大人和孩子们一个一个找过去，努力的仰起头，走到了尽头，没有看见外公。
　　小小的张思齐不知所措，循着模糊的记忆在游乐园里找外公。
　　可是他走了很久很久，都没见到外公的身影，然后就失去了意识。
　　“妈妈，他醒了。”
　　张思齐醒过来的时候，身边坐着一个和自己差不多大的小男孩，他们坐在一棵大树下，身边还有一个慈祥漂亮的阿姨。
　　“然然，可以帮妈妈递一下那瓶水吗？”
　　“小朋友，来，先喝点水。”那位阿姨将水递到张思齐的面前，张思齐微抿着嘴唇，不说话。
　　漂亮阿姨笑了笑，也不恼他不搭理人的行为。
　　“小朋友，你中暑了，就晕在路上。你爸爸妈妈呢，怎么一个人到处乱逛，爸爸妈妈会担心的。”
　　张思齐头上还贴着避暑贴，闻言更加沉默了。
　　不是世界上的每个小孩都有爸爸妈妈的关心疼爱。
　　漂亮阿姨又问道，“那你知道怎么找到自己的家人吗？他们应该很担心你。”
　　张思齐这才开口说话，“外公去给我买棉花糖了，可我没看到他，我找不到外公了。”
　　漂亮阿姨见张思齐情绪好像更低落了，不愿意说话，她也没办法，只能带着自己的儿子在这儿陪他。
　　“思齐，思齐！”远处传来一个老人家焦急的声音。
　　漂亮阿姨看见这一幕，突然有些激动，连忙拍醒在一旁等待得昏昏欲睡的张思齐。
　　“小朋友，小朋友，你快看看，那个是你的家人吗？”她指着远处焦急的老人。
　　张思齐一下子清醒过来，声音哽咽，“外公，外公，我在这里。”
　　他说话的声音不是很大，老人背对着这边，没有听见。
　　张思齐站起来，却不敢跑，一步一步走过去。
　　漂亮阿姨看见，顿时急得不行，“然然，你在这儿等等妈妈，妈妈把这个小朋友送过去就来接你哈！”说着，将张思齐一下子抱起来就往老人那边走。
　　“老人家，您外孙子在这儿呢！”
　　外公回头，几十岁头发花白的老人家差点流眼泪，“孩子，没事儿吧，啊?没事儿吧，让外公看看，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啊？”
　　他轻轻摸着张思齐的头，仔仔细细检查着他的身体。
　　漂亮阿姨看着这一幕，不免有些动容，安慰外公说道，“老人家，您不用担心，小朋友没事儿了，有点中暑，但现在应该没事儿了。”
　　张思齐也摇摇头，“外公，我没事，我刚刚找不到你了！”
　　声音委屈极了。
　　外公轻轻拍着他的肩安慰道，“外公就在旁边打了个电话，买完棉花糖回来就不见你人了。”
　　然后外公转头和漂亮阿姨道谢，“年轻人，谢谢啊！实在是太谢谢你照顾我外孙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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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缘分始于这一场小意外。
　　后来外公带着张思齐回了医院，他的生活又恢复了原本的平静。
　　直到某天在楼下晒太阳时，张思齐遇到了在医院楼下散步的夏然和他的妈妈。
　　夏然生病了，漂亮阿姨憔悴了好多，张思齐从没有见过夏然的爸爸，只有漂亮阿姨每天忙到虚脱，一个人撑着他看病。
　　外公匿名帮助了他们。
　　夏然住院的那一两年，他们成了病友，两个人时常待在一起。
　　谁进了手术室，另外一个也会等在外面直到人出来。
　　夏然的妈妈大概知道了是谁暗中帮助了他们，她对张思齐特别好，几乎把张思齐当做了自己的第二个儿子。
　　后来，夏然病治好了，张思齐也不再经常待在医院里面，两人一开始还有联系。
　　只不过夏妈妈后来带着夏然搬家了，而外公身体也越来越不好，被张思齐的父母接走了，两人之间的联系自此就断了。
　　张思齐突然明白了，为什么自己醒来看到妈妈的第一眼，就觉得她好亲切。
　　原来是因为，很多年前，他就已经把她看做了自己的母亲。
　　他突然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夏妈妈了，她的儿子没了，他侵占了她儿子的身体，记忆里灿烂温和的笑脸，一下一下地刺痛他。
　　他颤着手把相册放回去。
　　夏妈妈还在厨房忙碌。
　　“妈，我有点事，先出门了。”
　　他强撑着说完这句话，换上鞋子冲出了家门。
　　“哎，什么事这么忙啊？我马上做好饭了！”
　　回应她的是门落锁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