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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池府海棠花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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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说池桑每年都很期待各府的赏花宴,但赏花宴之前的工作,她极其讨厌。
光是这满案头的请帖需要一一回信,就让她很是心烦。
和长辈商量后,有的赏花宴她会参加,有的她得婉拒,回复得要得体适宜,不能太过简短,好友们的来信还会扯上几句闲话……池桑好不容易耐着性子回完了信,才闲了没两日,又被大伯母叫去帮忙。
按理说帮忙的活轮不到她,但她之前在祖母那边回答问题时胡言乱语,给祖母留下了太过深刻印象,这才被要求参与池府赏花宴的筹办。
大伯母还特意问了声,她是否忙得过来。
毕竟通常来说,在赏花宴前,女子们都非常繁忙,不仅要准备许多诗词,到赏花宴上装作信手拈来地吟出,有些琴艺棋艺出众的,也得提前准备一番,到时一边自谦着‘疏于练习’,一边技惊四座。
除此之外,服饰打扮,更是值得细细斟酌一番。
既不能失于流俗,也不能太过惊世骇俗,每年的首饰头面,风行的样式不尽相同,虽然这是一贯的话题,但在赏花宴前,众女眷总是额外紧张。
去年在一个赏花宴上,曾出现过四个姑娘都穿着一模一样的莲花团花纹襦裙,还都配着珍珠头面的惨剧,在大门处撞上时,四人黑着脸并排而立,场面极为尴尬,四人进了花园就各奔一角据守,却时而被不明真相的好友认错。
故而大伯母有此一问,也在情理之中。
池桑倒是并不在意,不同于往年,她今年回完请帖后,就很是悠哉。
靠着小光球的预见,她不仅对每个赏花宴上、每个人的穿着打扮了如指掌,甚至连吟诗作对,飞花令之类的游戏,都提前演练了一遍,谁家的小姐提前准备了哪些诗句,她都清清楚楚了。
本来这类雅戏考的便是功底和急智,在提前知道出题的情况下,就连平时不怎么喜欢读书的池桑,花上一天时间,也足够准备出不错的诗句了。
在一片忙碌中,密集的赏花宴不期而至,在皇室诸位举办过半官方的宴会后,群臣就可以操办起来了。
去年是李大学士府的杏花园拔了头筹,今年奚大将军府上率先办起了春日游宴,别出心裁地将地点选在了奚家别庄附近的山上,与其说是赏花,倒更像是踏青。
在春日游宴后,是李大学士府的杏花园赏花宴,接着是太尉府的樱花……池桑对各个宴会的服饰打扮早已安排妥当,她在各类雅戏中既不挑尖也不垫底,拉着几个好友清谈说笑,赏花评景。
池府恪守中庸之道,选了在五月上旬、在海棠园办赏花宴,池桑帮着大伯母筹备赏花宴一应事宜,虽然忙碌,但也学得飞快,从海棠园的安排布置,到去约当红的戏班子,她都一一上手,俨然成了大伯母的小跟班。
在小光球梦里的预测中,池府的赏花宴上发生了两桩令人不安的事情。
第一件事,是太子殿下居然屈尊降贵地莅临了池府的赏花宴,让众人小小地慌乱了一把,据大伯母说,似乎是前几日在朝堂上,太子和一众武将,为着边境驻军粮饷的事情吵了起来,闹得不可开交。
这次太子到赏花宴上来,也是奉了皇上的意思,来与众臣缓和关系。但太子显然只是应付差事,只待了一个时辰,便脸拉得老长,行色匆匆地离开了。
为了应对此事,池桑本想着将赏花宴的各项规格,都可着劲地往上提高,被大伯母严厉制止了,告诫她切不可奢华张扬,于是池桑便转为往风雅的方向花心思,对此,大伯母倒是颇为欣赏。
赏花宴发生的第二件事,在梦里,池桑没有亲眼得见,而是事后从好友席微婉那边得知的。
奚大将军的三子奚世年来赏花宴时,不仅带着他的夫人,还带着他的妾室灵红香,很是不合礼数,更糟的是,据说灵红香在池府上,与其他男子私通,被人发现,回去后不久,便自尽了。
此事太过私密,更多的细节池桑无从得知,但人命关天,她苦思冥想,和小光球讨论一番后,也只能在府里各个隐蔽的角落都安排了奴仆勤加巡查,尽量不要留下死角,让那对野鸳鸯得逞。
在惴惴不安中,池府的海棠园赏花宴如期而至。
池桑一大早起来,碧筠和合蕊为她梳妆,池桑本就肤如凝脂,不需施许多胭脂,只简单挽起垂挂髻,簪上宝石镶嵌的海棠花簪,戴上粉色宝石流苏碎花耳坠等一应头面,配上她为海棠园特别挑选的缠枝纹胭脂裙,套上月白云纱罩袍,端的是仙姿佚貌,清丽绝俗。
打理妥当后,她便前往四房主院,之后众人又一同前往祖父祖母的主院子,他们在那儿说笑了一会儿,第一波客人便到了,能够劳动祖父祖母亲自迎接的宾客并不多,大伯和大伯母外出迎接,祖父和祖母带着其余人前往海棠园。
海棠园由于是在府内,面积并不是很大,成片的海棠树错落有致,繁花似锦,走在海棠树间蜿蜒曲折的青石小道上,放眼望去尽是层层叠叠的花海,十分漂亮。
其间点缀着曲水流觞的墨石盘,各色大大小小的亭台楼阁,沿着风雨长廊还能通向其他的几个院子,也布置各色盆栽雅戏供来客赏用。
随着宾客陆续到来,原本聚在一起的池家众人也渐渐散开,有的去了门口迎接友人,有的带着一众朋友游园。府里的小厮侍女们都忙得脚不沾地,池桑把自己院里的几个人都派了出去帮忙,本来碧筠和合蕊跟着她,这会儿也被她打发去干活了。
她参与了筹备,看着这一派井然有序、其乐融融的样子,心里不禁有些得意。
她看看日头,已是巳时,便算着时间,慢悠悠地往大门那边过去,果然,她刚走到大门附近,就看到一个公公急匆匆地大步冲了进来,不一会儿,所有人都往大门这边赶来。
等父亲他们也气喘吁吁地赶到了,池桑才不紧不慢地走过去。
“桑儿!”继母说:“太子殿下马上就到了!快过来!”
本来车水马龙的门口,这会儿门口众府的马车都被赶到了一边,路面被清空,所有人井然有序,静静地候在门口。
池桑站在池胥的后面,她的前面后面都密密麻麻的全是人,看不到前面的情况。
不多时,随着一声“太子殿下驾到!”,众人一同行礼,前边一个中年男人说了几句什么,池桑没听清,只看到周边众人都在附和。
几句谈笑后,由几位重臣和祖父作陪,拥着太子往海棠院那边过去了,众人恭敬后退开,让出一条道来。
他们路过池桑前面时,池桑偷偷抬头瞟了一眼。
祖父在一群人边上,侧躬着身子带路,他满面红光,一脸荣幸非常。
被簇拥在中间的那位中年男子,头戴翼善冠,穿着一件云肩通袖龙澜圆领袍,腰间玉带很是华贵,左手带着玉扳指和一红一紫两枚宝石戒指,行动间尽显贵气,应该就是太子了。
皇上子嗣不丰,三十多岁才迎来长子,他大喜过望,在长子十二岁时便册立其为太子。
太子的一举一动,都在万众瞩目之下,池桑虽然一贯对朝政不甚关心,但也不时听到有关这位殿下的传闻。
据说他早年时行事宽厚,待人仁和,但不知怎的,近些年来,他却变得越来越暴躁不安,不仅对三个弟弟不假辞色,还经常在朝堂上与重臣争持,令皇上颇为头疼,多次训斥。
就这会儿看来,太子倒是心情不错,他和颜悦色,笑脸盈盈,时不时和身边几个重臣说笑上几句。
等他们走远了,这边的众人才放松下来,说说笑笑的,也都跟着往里面走了。
“池桑,”池胥问:“要不要一起过去?我刚才看到花兄也来了。”
上次花钧鹭在青蚨茶室为池胥解了围,池胥后来去特意去花府道谢,两人一聊之下,竟然非常投机,他便开始自来熟地对花钧鹭称兄道弟起来。
“不了,”池桑说:“我在这里等微婉。”
看时间席微婉就快到了,要发挥预测的优势,就尽量不要去改变什么,池桑打算贯彻这一点,她在门口等了一会儿,远远地看到席府的轿子,便迎了出去。
席微婉的祖父是大理寺卿,她的父亲没有入仕,与池桑父亲交好,两家又近,两人从小交好,可谓是不拘礼数,无所不谈。
相比起池桑,席微婉只能算得上是长相清秀,但她家学渊源深厚,腹有诗书气自华,又光华内敛,就像一块温润的璞玉,在她身边总令人如沐春风。
席微婉一下轿子便看到了池桑,她跟母亲说了一声,便脚步轻快地往池桑这边小跑过来,两人结伴往府里走。
“你来迟了一步……”池桑正绘声绘色的给她描述刚才太子驾到的盛况,就听到一阵小小的骚乱,周边的人突然都看向门口的方向,有几个人皱着眉窃窃私语起来。
池桑不用回头都知道是怎么回事。
是奚世年带着他的夫人和小妾一同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