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被秋风误》养生喵

13、讨论对策

　　珠翠堂生意一向红火，池桑穿过前厅时，有四五拨客人正在店里逛着，伙计们笑脸相迎，和气生财。

　　她扫视了一圈，放珊瑚制品的那边，有几个柜子空着，应该就是那些被收回去的假珊瑚制品了。

　　她快步穿过前厅，穿过环廊，走到后面。

　　后院的气氛和前边截然不同，在后院的石桌上，堆着七八件珊瑚摆件，还有一堆华贵的匣子，匣子都打开着，里面是珊瑚饰品。

　　韩掌柜拿着账目，一脸痛苦。

　　“怎么样？”池桑过去问道：“查清楚了吗？”

　　“查清楚了！”韩掌柜说着，双手奉上账目。

　　池桑接过来一看，不禁有些头疼。

　　“怎么卖出去了这么多？”她一边翻账本一边问。

　　“珊瑚卖得一直很好……各府又都在筹备着赏花宴……”韩掌柜支支吾吾地说，大气不敢出。

　　池桑的手指划过账簿，思索着该如何把这些假珊瑚收回来。

　　与池家关系很好的这几家，可以借口是工艺瑕疵，找他们换回来便是，想必也不会为难，但是这边这几家，就有些麻烦了，特别是以奚家为首的这几个武将世家，与池家的关系一贯不睦，如果听说是有工艺瑕疵，一定会刨根问底，甚至有可能大加宣扬，借机大做文章。

　　如果偷偷换掉呢？

　　池桑的脑子里冒出一个念头，但很快就自己否定了，这些武将家的护卫也不是吃素的，一旦被发现，恐怕会引起更大的风波。

　　她正在苦思冥想，一个伙计跑过来，凑到池桑和韩掌柜的身旁，小声道：“小姐，大掌柜，花大人和卫卓刚刚从后门进来，还提着两桶东西。”

　　池桑一愣，刚要往后门走，就看到花钧鹭和卫卓从后边院子快步往这边走来，后面跟着几个店里的伙计，他们扛着两个半人高的大桶，卫卓手里有一个大包裹。

　　花钧鹭和卫卓刚刚和金一两打了一架，又追着跑了半天，这会儿看起来有些狼狈，衣服上都破了几处，两人都喘着气。

　　“小姐，”卫卓上前道：“他轻功了得，我们追到郊外便追丢了。”

　　“无妨，辛苦了。”池桑说。

　　她这会儿的心思，全在怎么解决已经卖出去的那几件珊瑚上，八千两银子追不追得回来都已经是次要的了。

　　“这是什么？”韩掌柜指着后面的大桶问。

　　“我们在追丢他之后，花大人前去调查了他的住处，我也跟去了，在他的住处，我们找到了这些。”卫卓说。

　　他将手里的包裹放到旁边的石桌上，池桑过去掀起一角，包裹里面是紫色的珊瑚，或者说，是紫色的，长得极像珊瑚的石头。

　　“可恶……”她小声嘀咕。

　　“这是！”韩掌柜大惊，他快步走到桶边，掀开桶上的木盖，他惊叫一声，被吓得后退了一步。

　　池桑掩着鼻子，凑近看了一眼，是满满一桶血，里面还泡着东西，想必就是要泡红的假珊瑚了。

　　明明院子里有两桶血，她却并没有闻到特别浓郁的血腥味或是腐臭味，只有淡淡的血气。

　　这些东西倒是证明了金一两之前的所言不虚。

　　“小姐！这……”韩掌柜小声说。

　　池桑不想在花钧鹭面前讨论此事，她冲韩掌柜微微摇了摇头，韩掌柜立刻明白了，他将桶盖上，退到一边。

　　“花公子，”池桑看向花钧鹭说：“今天的事情多谢你了，改日我再登门道谢。”

　　花钧鹭摇摇头，说：“道谢就不必了，很遗憾未能抓住那人。”

　　他看看池桑手上的账簿，又看看旁边石桌上的珊瑚，池桑暗自叹了口气，他今天听到了金一两说的那些话，又看到了这些，恐怕不难猜出实情。

　　“今日之事……还请花公子保密。”池桑说。

　　“当然。”花钧鹭点点头。

　　花家是武将世家，曾是奚家的属将，和池家关系算不上太好，但不知为何，此时他答应了保密，池桑就相信他不会说出去。

　　池桑为这没来由的信任感而微微皱眉，她看向花钧鹭，他的气息已经平复了许多，几缕发丝湿漉漉地粘在脸颊边，让人想要去为他拨开，可能是刚刚战斗完的缘故，他看着池桑的双瞳似乎带着一层雾气。

　　池桑的心跳突然快了一拍，心里微微有点发慌。

　　“那就多谢花公子了，小小谢礼，不成敬意。”池桑慌乱地拿起石桌上的一块巴掌大的珊瑚牌，塞给花钧鹭。

　　花钧鹭微微垂眸，伸手接过这块赤红色的珊瑚牌。

　　池桑将牌子一递出去，就立刻意识到这是假珊瑚做的牌子，她的脸一下子红了，心跳得更加厉害。

　　“啊，抱歉，这是……”她忙伸手，想要把牌子拿回来，花钧鹭却已经将牌子收了起来。

　　他微微一笑，道：“池姑娘，我收下了。”

　　池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又觉得说什么都很糟，她放弃地闭上了嘴。

　　“我还有公务在身，不便在此久留，”花钧鹭说：“就此告辞了。”

　　“我送你出去。”池桑点点头，陪着他往前厅走去，他们走了几步，在长廊前，花钧鹭又像想起什么似的停住了脚步。

　　“虽然我不该多问，但池姑娘似乎有些烦恼。”花钧鹭说。

　　“没什么。”池桑将手上的账簿藏到身后。

　　花钧鹭看了池桑一眼，说道：“……如果我没有猜错，是否是珠翠堂收到了一批假珊瑚，而且已有售出？”

　　虽然是个问句，但他语气笃定。

　　这个时候隐瞒已经没有意义了，池桑微微点了点头。

　　“其实也不必太过烦恼……珠翠堂并非知假售假，只要以诚相待，坦荡处事，坦诚地对买家说明情况，做出赔偿，珠翠堂的声誉并不会因此受损。”花钧鹭思索着说。

　　池桑看向他，花钧鹭微笑着回望，池桑只觉得这男人似乎浑身在散发着圣光一样。

　　她心里有些暖暖的，不自觉地抚了抚胸口。

　　“我知道了。”她低头轻声说。

　　前面就是前厅了，两人都没有再讨论此事，池桑将花钧鹭送到前厅门外的巷道上，花钧鹭回身拱手作礼。

　　“池姑娘，我就此告辞了，金一两的事情，我会继续追查，”花钧鹭说：“一有消息，我会尽快知会你。”

　　“嗯。”池桑说，对此倒是并不抱什么希望。

　　等花钧鹭离开了，池桑回到后院，和韩掌柜商讨处置事宜，却怎么都得不出一个满意的方案。

　　如果金一两说的是真的，那么这些假珊瑚，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褪成紫色，如果在他们回收之前，被人发现端倪，事情会变得很糟。

　　要坦率地向买家们说明吗？池桑有些犹豫。

　　“小姐……”韩掌柜欲言又止。

　　“说！”池桑说。

　　“是不是问问大夫人……”韩掌柜咽了口口水，小心翼翼地说。

　　如果是以前，池桑听到这话，就算不会大发雷霆，也会心生不快。

　　但现在，由于小光球不久前才跟她分析过大伯母的好意。她对请教大伯母，倒是没有什么抵触。

　　“也好，”池桑瞟了一眼韩掌柜，点点头道：“把这些东西各捡一份，我带回府，剩下的全都收起来，封严了。”

　　韩掌柜赶紧安排。

　　事不宜迟，韩掌柜一将东西收拾好，池桑便立刻带人打道回府。

　　她一回到家中，便直奔大伯母的院子，大伯母不在院中，去了祖母那边，池桑便在她的书房里等她回来。

　　池桑等了没一会儿，大伯母便赶了回来。

　　“桑儿，”大伯母一边进门一边笑道：“听说上午你才去了珠翠堂，这会儿又来找我，是账目上有什么疑问吗？”

　　她一边说着，一边看到了池桑放在她书案边的几个匣子，面上浮起一丝疑惑。

　　“大伯母，珠翠堂出了点问题。”池桑也不和她客气，立刻将今天发生的事情一一道来。

　　池桑边说边一一打开匣子，几个匣子里分别放着一小坛血，紫色的假珊瑚，被处理过的红色假珊瑚，和一些假珊瑚制成的首饰。

　　大伯母皱着眉听完了，她拿起桌上的一支紫色的假珊瑚，又拿起一支红色的假珊瑚细细查看。

　　“你是说……这其实是石头，是山中之物，是因为沾了血之后才被染成红色，而且这被染成的红色随时有可能褪去？”大伯母问。

　　“正是！”池桑说，一边递上账簿：“现在已经卖出去了这几件，分别在这几家中，这些珊瑚的售价不菲，一旦被发现褪色，将会是一大丑闻！”

　　大伯母拿过账簿，边看边说：“这几家问题不大，就算发现什么，也会卖我们一个面子，但是奚家，还有这几家，恐怕……桑儿，说说你的想法吧，你认为应该如何处理？”

　　池桑说了自己的一些想法，比如借口工艺问题，需要返工，将假珊瑚回收后换成真的，但又担心被人大做文章，也说了她想找人潜入那几家不好搞的府第，偷偷将珊瑚换出，但担心会被发现，将事情越闹越大。

　　大伯母认真地听她说着，时不时给她一个鼓励的微笑。

　　“虽然不太可行，但你确实认真去想了，很好，”大伯母听她说完，鼓励道：“桑儿——”

　　“其实，”可能是被大伯母鼓励的目光激励，池桑说：“我还有一个想法！”

　　“哦？什么想法？”大伯母问。

　　“有没有可能，”池桑顿了顿，说道：“坦率地向大家说明事情真相呢？”

　　“坦率地向大家说明真相？”大伯母的嘴角抽了抽，笑容凝固在脸上，她闭上眼睛，揉了揉眉间，看向池桑问：“你怎么会有这样荒谬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