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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高山流水 ...

  •   这不是关岳第一次因为偷看中原的藏书而被惩罚了。
      西疆世代与汉人不合,这在西疆人尽皆知。而关岳作为西疆的皇子,却屡次犯错。
      不仅是因为他曾经是汉人。
      西疆本族人对汉人的历史往往是丑化,抹黑态度的。因而西疆的人们对汉人的厌恶是刻在骨子里的。
      今天,正值关岳的成人礼。
      关岳熟练轻快的合上藏书。
      外面鼓声林林,声势浩大,人们载歌载舞,欢呼雀跃。
      是的,成人礼,专属于关岳这位继皇子的成人礼,也是关岳正式的认祖归宗,加入西疆,世代为西疆效力。
      这个体型高挑,长相俊美妖冶的少年也是西疆地区不可多得的天才将军。
      关岳沉稳住心,缓缓的推开了门,不紧不慢的往斗兽场走去。
      关岳回忆起自己的前半生,不由啧舌。
      当初可汗不喜关岳半个汉人身份。
      一边喝酒吃肉,一边打量嘲笑着跪在地上的瘦弱少年。
      “叫什么?”
      “关岳。”
      西疆不如中原的礼仪井然有序,彬彬有礼。
      由于风俗习惯,他们直爽,开放,说话更是直来直去的,毫无秩序和压力。
      关岳躬身,继续保持汉人礼节。
      他的头很低,看不出什么情绪波动。
      正当可汗失去兴趣要打发他离开时,门外传来报告。
      身披狼皮衣,腰饰狼掌带,额头着有狼纹识,身材魁梧,体型高大的男人匆匆忙忙的走进来。
      看到关岳,他不由的愣了愣,但随即也没有太过关注,而是自顾自行扶肩礼同可汗禀报:“西疆边部战事紧急,东辉王朝实力强劲,我军寡不敌众,边部危在旦夕,狼儿也几斤消寡,速派征兵,同我一道。”
      可汗收起了刚才的放荡不羁的状态,转喜悦为严肃,认真听完了全过程,郑重的点了点头。
      “衍,你要多少。”
      “听候可汗发落!”朝和衍头又降了一格,表情严肃,语气扛枪有力。
      “不错。”可汗拍了拍手,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他意味深长的看了看关岳。
      “你吧!”可汗用鼻尖指了指关岳。
      朝和衍转过头去看向那个不明所以的男孩。
      关岳抬起头,一时间,他竟不知道该干什么。
      他看向朝和衍,朝和衍正好也看向这边。
      就在那一瞬间,两人都愣住了。
      “是你!”
      “汉人!”
      两人几乎同时发声。
      “嗯?你们认识。”可汗饶有兴趣的看着这两人。
      真是冤家路窄。
      朝和衍不知道关岳是如何想的,但他依稀记得,那年汉人屠了他们全家。
      玄正不理政事,整天饮酒作乐。
      将军夺权,教士惑人,国家就是一盘腐烂的水果,外面看上去风光无限,其实里面早就萎靡不堪。
      朝和衍从小没有父母,多亏养父养母才把他拉扯大。养父养母年老色衰,行动不便,本可以靠着朝和衍打工赚取家用,保卒余年。可惜贪官污吏盛行,接着尊王攘夷的名号,大肆搜刮钱财,欺辱百姓。
      他的养父养母就是在贪官搜钱财时为阻止他们被活活打死的。
      想到这儿,朝和衍恨的咬了咬牙,不由的攥紧了拳头。
      他记得那些贪官们得意的笑,也记得那年自己的无能为力。
      从那以后,他痛恨汉人,决心返祖归宗,抚佐可汗完成一统,灭掉这个黑暗腐朽的王朝。
      如今……他看到关岳,这个纯正的汉人,简直是罪该万死。
      关岳看到他的神情,脑海里莫名闪过很多种死法。
      他记得这个人,是西疆人,村里老人经常念叨的。
      他父母与他的养父母交好,也见过几次面。但这人性格内向孤僻,不喜见人。
      “唉,你……”
      关岳想说话,却被朝和衍冷哼拒绝了。
      “好了好了,”可汗也懒得再听他们说话了,“关岳是吧,汉人……”
      可汗沉思片刻,忽然灵机一现:“既是汉人身份,必然有罪在身。我西疆与汉人世代宿敌。假使你并入我族,征战沙场,戴罪立功,荣誉西疆。可否?”
      朝和衍惊鄂的呆住了。
      其他大臣也目瞪口呆。
      “皇兄!你!”朝和衍有点语无伦次。
      谁知可汗却满不在乎似的摆摆手,继续同关岳谈论着。
      显然是很赏识他了。
      关岳见这,心里倒是有了一二,他定了定神。不顾他人的嫉妒声和窃窃私语,接受了这个指示。
      “岳之幸事。”关岳仿照着刚刚朝和衍的行李姿势,有模有样的行了个礼。
      这个形式更深的可汗欢喜。
      从此抱拳礼成为过去,扶肩礼彻底取代抱拳礼。
      可汗派人遣送关岳离开。朝和衍气烘烘的,但碍于前线,只好行礼离开。
      “可汗,就这么放了这小子。”旁边的大臣看着关岳的背影,不解道。
      可汗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再往旁边似是有意无意的扫了一眼。
      那颗经常性出现在账后的头颅似是发觉到什么,匆匆的悄然离开。
      关岳被带到斗兽场,被告知稍后会有人带他入军后,那个人便转身离开了,只留关岳一个人在那里。
      关岳百无聊赖的等待着,时不时吊着根草,时不时的蹲下数蚂蚁。
      正当他数的正起劲时,一片小小的阴影笼罩了他。
      他抬头,正对上少女稚嫩严肃的脸。
      再仔细看和可汗有几分相似。
      两人说了一会儿话,
      “可是父王现在并不相信你。”少女气呼呼的道。她生气起来,像奶团子。
      “嗯。”关岳背靠着斗兽场的栏杆宠溺的回道,他望着天空出神。
      “以后来了这里就不要再行你们中原人的礼节了。”少女一身狼皮衣服,胡人相貌,脸上稚气未消,带点婴儿肥,她一边啃着比她脸还大的骨头,一边悠闲的晃着脚。
      她咬下一口肉,嘎巴嘎巴嚼着,腮帮子鼓鼓的。
      关岳看过去,有些可爱,他笑着想去捏少女鼓鼓的小脸,只见少女立刻羞涩的转过头去,眼里带着戒备。
      关岳一见手落空,也不生气,而是笑了笑,自顾自转过头,继续看着一望无际的天空,恍惚失神。
      那年北西国大乱,他和父母为了生存。迫不得已的逃到了这里。
      父亲本是朝廷忠臣,可奈何不住小人暗算,失了兵权,还流离失所。
      最后不得不投靠西疆。
      后来,在来的途中他们失散。仅留他一人苟延残喘逃到了这里。
      想到这儿,关岳不由的自嘲。
      说到底,都是乱世的蝼蚁,生存都是个问题。
      其实关岳早就知道,这是可汗的缓兵之计,可为了生存,他也只好忍气吞声。
      朝和衍不信任他,他的入军之路也是难上加难。关岳叹了口气。
      走一步,算一步吧。
      西疆喜战争,可汗更是热衷于出兵。
      12岁的关岳自请从军,屡战屡胜,有勇有谋,成功俘获可汗的欣赏。
      朝和衍也在与他的相处中逐渐对其缓和了态度,两人也在频繁的战争中成为生死与共的战友。
      那天关山战役险胜,身为好战友的他们两个在帐篷外看星星。
      时间很晚了,累了一天的将士们早就睡了。每一夜都是一个平常的夜,可又不平常,因为有的人可能根本撑不到明天。
      他们两个起初是商谈正事的。
      战况紧急,他们愁的更是无法安心入睡。于是两人几乎同时踏出营帐。
      “你。”关岳预要说,被朝和衍的嘘声打断了,他小声道:“将士们睡了。”
      他们静悄悄的走,移动到旺盛的篝火旁。
      “冷啊。”朝和衍伸出手烤了烤火。
      “是啊。”关岳望向天空,流星闪烁,一个接一个划破天空。
      “又有人要走了。”关岳无声叹息。
      “嗯。”朝和衍静静的烤着火,不知在沉思着什么。
      关岳注意到朝和衍的情绪有些低迷。
      火苗烧断树枝的声音喀喀作响。月色笼罩着周围掩入战灰的枯枝落叶。火光算是旺盛,金色的光打在朝和衍的严肃面容上,显的恍惚又焦灼。
      “衍哥。”
      “嗯?”朝和衍不解。
      “还记得咱们第一次见面吗?你看我那眼神,恨不得千刀万剐我。”关岳笑了笑。
      关岳回忆当年的事,舒缓舒缓气氛。
      可奈何,朝和衍并没有接下去。
      “害,都过去的事了。再说,咱都多少年了。”朝和倒是一如既往的爽快,只是,关岳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这位将军,他最是了解。
      他从7岁开始跟他,一直到现在,8年时间。
      西疆不同于北西。
      北西娶亲,明媒正娶,尊卑分明,男尊女卑。
      西疆娶亲,男入女娶,女子为天,男人要戴功才可娶心爱之人。
      因而西疆男人,军民二重身份。
      母狼孕育祖宗,西疆狼族,世代敬母。
      衍哥心中一直有一个爱慕之人,关岳一直都知道。可惜死在了衍哥向可汗请奉之前。
      那年,关岳和朝和衍兴高采烈的赶到现场,朝和衍那天话很多,特别活泼,与平时那个闷骚,小心眼的男子大相径庭。
      可,天不尽如人意。他等来的终究是她的恶耗。
      她死了。因病去世。
      可汗淡淡说:“人都凉了,放祠里吧。”
      所有人都走了,只留下了朝和衍僵硬的跪在尸体前。
      关岳看不下去,想拉他离开,可被朝和衍重重的推开。
      关岳叹了口气,临走时,贴心的关上了门。
      没有人知道朝和衍和她的婚约,包括关岳也是快到日子的那天才得知的。
      朝和衍与那个女生自幼青梅竹马。
      只是后来朝和衍从军要娶她,他们之间的联络就少了起来。
      每年都会有家人往军中寄送信件。
      关岳收到的是南雅公主的,而朝和衍收到的就是她的。
      关岳不清楚,也不过问,只是每一次看信时,朝和衍总是两眼放光,咯咯傻笑,像个孩子。
      他真的爱她。很小的时候就喜欢了。
      那年,是朝和衍最失魂落魄的一年。
      那年,他好像变了一个人。
      那年,他每个夜里都会反复看两人曾经的回忆。
      后来,他渐渐的走了出来。
      后来,也就是关岳看到的正在烤火的朝和衍。
      朝和衍这时的样子,一如当年她走之后。
      都过去了……
      可真的过去了吗?
      “衍哥,”关岳拍拍他的肩。
      现在战事如此的紧急,谁走谁活都说不定。衍哥也怕了,也焦灼了。
      人在极度紧张时,是会寻求一个依靠的。
      很明显,衍哥压力太大了。
      “衍哥,你还记得咱们第一次参军时的事吧。”关岳最终还是决定让他从悲伤的情绪中走出来。
      朝和衍回过神来,也许是天气太凉,又也许是人太过于思念,朝和衍吸了吸鼻子,点了点头。
      “记得。”
      他看来也不想一直这样下去。
      他们回忆着他们参军时的一点一滴,包括朝和衍是如何刁难关岳,关岳是如何反弹回去的,在战争中关岳是如何死里逃生,朝和衍是如何在一次次战争中化险为夷的。
      说着说着两人都笑了。
      “你还记得,咱们在那个小村庄的时候,我父母和你养父养母交好,你不出来。”
      “哦你说那个瘦不拉几的小男孩。”朝和衍挑了挑眉。
      “瘦……不……拉……几……”关岳重复了一遍,试图让这几个词和自己相适配。
      “你看到了?”关岳问道。
      “嗯。”朝和衍点了点头。
      关岳笑了笑。
      气氛静默了一会儿,等到朝和衍要离开时,关岳开口了。
      “那个……”关岳叫住朝和衍,朝和衍转头。
      “你……为什么后来失踪了。”
      “被屠了全家。”朝和衍又重新坐回来,再次谈到这件事时,少了来时的敏感,倒像是在说一件无所谓的家茶便饭的事情一样轻松。
      关岳垂下眸子。
      “我父母死了。”
      朝和衍点了点头,像是预料中那样,默哀了几分钟。
      “其实也没什么,本来这乱世人也命同蝼蚁,根本不值钱,我父母他们自从和我走散以后,我就已经猜出个大概了。”关岳道。“只是,我自己骗我自己而已。”
      忽然一只温暖的手搭在肩头,来自于将士的关心,关岳愣住了。
      朝和衍说:“别气馁,等仗打完了,西疆大一统了,咱们就报仇了。”
      关岳看着那位坚定的将士。
      他其实有些怀疑的,西疆作为一个小国,以少数民族为主,同时文化自闭,故步自封,政教合一,人口稀少,文明落后,真的就能彻底的大一统吗?
      北西可是存在了很多年的泱泱大国。
      关岳偷偷看过很多汉人的书。他们的礼仪和文明程度,真不是西疆这个落后小国所能匹及的。
      偷看汉人的书在西疆是大忌。
      可关岳不能放弃了解这个更为先进的文明。
      落后文明被先进文明所取代是历史的必然。不论是北魏孝文帝汉化,亦或是元呈宋制,有所损益。
      无一不证明这个血淋淋的事实,西疆迟早一统,只不过是并入更先进文明的一统,剩下的只是时间问题。
      不过,走一步,算一步。也不要想太多了。
      那年朝和衍19,关岳15。
      在之后关岳屡立军功,步步晋升,最终在16岁生日前一天荣获大将军一职。
      “恭喜啊。”朝和衍赞扬道。
      从那以后,关岳和朝和衍成为人们口耳相传的佳话,少年将军,关岳意气风华,更是深入西疆人们的骨髓。
      乱世逢知己,伯牙善子期。
      汉人的书中这样写道。
      人人都赞扬他是天才,可只有朝和衍知道,他这一路走来真的不容易。
      朝和衍看着他长大,是他的知己,更是家人。
      关岳抽出一把匕首,很短小,和其他的配剑比起来显的不堪一击。
      又是那年斗兽场,他记得朝和衍不情不愿的将他纳入自己部下。
      第一天就给了他一个下马威。
      骗他到斗兽场,徒手和狼征战。
      其他的将士们面面相觑,谁也不敢惹到朝和衍这尊大佛,纷纷敬而远之。
      小奶团子朝和公主更是一边哭,一边求着朝和衍放了关岳:“衍叔!你放了关岳吧,那个臭坏蛋,才不行呢!”
      “公主,别打岔。”朝和衍紧紧关注着台上的局势。
      朝和公主一见求人不成,哭着耍着去找可汗。
      其实可汗不想管,最后还是拗不过女儿,阻止了这一场闹剧。
      事后,朝和衍被惩罚了。
      “哥,你明明知道他是汉人!!”
      “衍!我念你是我弟弟,若是再挑起争端,小心祖宗生气。”
      一提到祖宗,朝和衍立刻不说话了,作为一个长时间在北西国生活的西疆人,无名无姓,甚至连亲生父母是谁都不知道,他的西疆人的纯正性还依旧扣待检验。
      “我让他来,自有我的道理,你只得听命发落就好。”
      西疆这边和汉不一样,西疆注重血缘,注重宗法,家国一体观念更为深重和直接。
      因而他们称呼本族人总是带有亲缘关系的。不过,若是没有汉的影响,那也是说不过去的。
      不过这个民族,总是神秘且有一段历史的。
      斗兽场。
      关岳轻巧的转动把子,轻蔑的瞥了眼那条凶神恶煞的猛兽。
      狼是西疆的标志,被西疆人誉为祖先。以狼为伴,以肉为生是他们那里的传统。
      在他们那里,每次成人礼过后,就意味着要为自己所做的任何事情负责,以及成年之前犯下的错误。
      而惩罚的措施就是打败狼。
      只有打败狼才能得到祖宗的认可,得到它的认可,就意味着曾经犯下的错误全都得到宽恕,同时,也彻底的成为一个独立的人格,不受族群的约束。
      如果失败,那么就只能留在族群里生儿育女并且永不背叛族群。
      打败狼对于关岳来说还是有一定的挑战的。毕竟在之前他还从来没有过单独面对狼的经历。
      关岳手持一把匕首,从草地上缓慢的爬起,奈何还没有缓上劲,便被狼咬住了腿。关岳疼的脸部狰狞,手中青筋暴起,眼中布满血丝。
      对比狼的凶恶,关岳更像是一个屠夫。
      眼眸犀利的把匕首刺进那狼的眼睛里。那狼疼的嗷嗷叫,在那狼松开嘴的间隙,关岳一个翻身,插出匕首,照着那狼的肚子就是一下,两下,三下……关岳仿佛不受控制般的一直捅,直到刀子捅穿了,那狼依旧还眯着双眼睛。
      关岳割下了那狼的头颅,交给了可汗。
      关岳下台没多久,他的狼就从远处跑来。
      呜呜叫了两声,关岳立马意会。
      作为一个狼族的孩子,狼就是家人,而狼语则是平常交流最常见的方式。
      每一个西疆狼族人一生只有一只狼。
      这只狼死,其后代则继承前狼的胸襟。继续发扬伟业,继承使命。
      这是祖宗的旨托,也是祖宗纪念承袭在濒临死亡时被狼拯救的恩情。
      既敬畏又感激,相生相克,命运与共。
      “草原上那个神秘的民族叫西疆狼族,世代与狼为伴,敬祖,忌汉。”关岳偷读汉人的书籍,读到。
      “关岳!你又犯忌!”朝和生气埋怨道。这到底有什么好看的,朝和好奇,正欲抽出。
      却不想关岳眼疾手快,合上了,还一脸无所事事的问:“怎么了。”
      “……”朝和一见没有抢到,心情更差了。
      “关岳!!我说了你多少遍!!这次除非你给我看,否则我是不会帮你隐瞒了。”
      朝和公主气红了脸。
      关岳看着朝和的样子,不禁笑了笑,是欢喜的笑。
      朝和公主向来叛逆,现在正值豆蔻年华,叛逆很正常。
      不过,关岳是绝对不会给她看的。
      她是当今可汗的亲女儿,是纯正的西疆狼族人,而他是外来人,迫不得已加入这个民族。本质是不一样的。
      西疆狼族对血统纯正性有个规定,纯正狼人看汉人书,被罚驻守边地3日。而外来入口看汉人书,赤手杀狼。
      比前一个还严重。
      他可不愿意连累到朝和跟他一同受罚。
      不过小孩子相对罚的比成人轻点。
      狼族有个宗教叫朝原教,信奉者即是所有的西疆人叫(呜耳达)指的是成人信奉者。这是纯正的西疆成人,像关岳这种外来的叫(去犹塔)
      虽然这个名字很奇怪,但毕竟是祖宗的规矩。
      西疆人对祖宗是非常重视的,天人合一的观念更是一绝。
      没有哪个民族比西疆人更注重祭祀仪式,可他们有一个好的先进的点,不用活人。
      因为祖上规定,忌活人,好活牲,敬狼王,保民生。
      呜耳达和去犹塔当尊祖宗(朝和)遗诏,谨奉行事。
      关岳从狼那里得到了战争信息,毫不犹豫一席狼貂,策马扬鞭而去。
      “不愧是西疆去犹塔,不愧是我的将军就是有血性。”可汗提着狼头,哈哈的笑的放肆,欣赏道。
      “三皇子本来就很厉害,女儿从小就仰慕了。”朝和公主一身铠甲,驾马从远处走来。此时朝和褪去稚色,成为了一个成年少女。
      “朝和,你可是纯正的呜耳达,你忘了了祖宗的遗诏了!”可汗眼神冰冷:“祖宗最后一条是什么。”
      “去犹塔和呜耳达禁止通婚。”朝和一字一句。
      “可那又怎样?”朝和一身红衣似火,长发高高束起,女将气质霸道疏离。正如她本人一样果断勇敢,敢爱敢恨。
      “我和他并没有血缘关系!”
      这是汉人的价值观念。
      朝和不管不顾一股脑脱口而出,可真当她说出来了,她才后知后觉自己露馅了。
      可那也晚了,他只见可汗青筋暴起,面色铁青,攥成拳的手咯吱作响。
      “朝和,你知道犯了大忌的后果是什么吗?”可汗一字一句,咬牙切齿。
      “可汗!我……”朝和神色慌张,跪在可汗前。
      可汗也是恨铁不成钢。
      自己的女儿居然这般叛逆。他知她有小性子,可没想到……
      可汗闭上眼,转过身去。
      对于自己的女儿,他是真的下不去狠手。
      “把公主带下去,关禁闭。”
      朝和顿时身体僵硬。
      其他人得到指示,拉走了公主。
      可汗努力平复着自己的心情,严肃而又缓慢的走进一座房子中。
      朝和宗祠。
      他缓缓的推开门,熟练的走到排位前,点上蜡烛。
      排位后面,是一只狼,威风凛凛,肃穆远视。
      可汗跪在排位前,行扶肩礼。头几近地面。
      可汗在忏悔。
      此时的关岳必须马上赶到前线。因为张巷有危险。
      他的狼给他带来密信说,李馨南,明翔战死,齐玉龙,权怀志牺牲。
      起义相继失败,无数仁人志士牺牲。现在张巷也没有什么着落。
      如果他们再次失败,那么北西国就彻底完了。
      如果北西国完了,东辉王朝势力就会越来越强大,到时候他们的边地也守不住了。
      想到这儿,他的眉眼越来越坚定,骑马的速度也越来越快。
      身后跟着他的狼。
      草原的孩子刚烈又顽强,一旦确定的事就不会随意更改,朝和虽为女子,可却没有中原女子的温婉儒雅,更多的是草原狼族孕育的粗犷,直率。
      在朝和公主的一再请求下,可汗最终含恨同意了。
      宗祠的可汗愈加衰老。
      他望了望那匹威严的狼。
      该来的还是来了。
      祖宗生气了。
      可汗闭上了眼睛。
      外郭。
      朝和公主束发及腰,红衣似火,风中凌乱,飘飘若仙。他的少年不能有任何的危险。
      她眉眼坚毅,快速向前奔去。
      内郭。
      张巷披坚执锐,刀剑相踵,杀出重围。
      敌人的用兵,列阵甚是巧妙。
      他想着关岳应该是收到的吧,那个狼孩会来吗?
      他回头望着空荡荡的城池,仿佛天子坐阵明堂,操控着这一切,而他一介草民却不得为知。有时候他多想,若是诸葛神君在世,此时会不会是他的化险为夷之计。
      显然,不可能。
      天子出逃,百姓离散,死的死,伤的伤。尸体遍布四周,仿佛入了尸海,淹没人的神志,心脏好像阻塞,难以呼吸。
      这不仅是张巷的感觉,也是关岳驾马归来,两人对视时的无可奈何,无能为力。
      关岳是见尸体见的多了的人。
      一路上,恶臭味,血腥味,呕的他直想吐。在草原,更多的是狼的尸体,人的尸体很少有,草原那些人的尸体大多都是逞能与狼战斗,最后却被狼咬死的不自量力的贱货。那里的孩子从小接受的教育就是远离狼。
      可那时候的他管不了这么多,因为他想快点见到张巷。那个他曾经最想打败的人。
      ………
      “这个阵法……”关岳搀扶着身心疲惫,满是伤痕的张巷。
      “狼孩……”张巷惊讶的说道。
      张巷还没来的及说下一句话。只听,关岳一声口哨。
      四面八方冒出深灰色的身影,他们眸中带刺,幽深的瞳孔满是杀气。
      他们恶狠狠的扑向那些布阵的士兵。瞬间,阵法立刻乱了。
      士兵四分五散,死的死,跑的跑。
      “快走。”关岳搀扶着伤痕累累的张巷往城北逃去。
      张巷他们所剩的寥寥无几的士兵也一齐跟向前。
      “狼孩,想不到,你年龄不大,倒还挺靠谱。”张巷调侃道。
      “闭嘴吧你,都什么时候了。”关岳把狼貂披在张巷的肩上。
      “你这是来找我复仇的。”张巷歪头倒在马背上,轻笑了笑。抬眼望着这漫山遍野的尸体,不知怎的,他好像有些轻松了。
      兄弟们都死了,北西国也要完了,守不住了。看着这面前严肃的狼孩,他好像看到了济源城的自己。
      在济源城,他是唯一一个能和明翔比肩的少年将军。明翔爱好美女,却也爱好习武。
      他也爱好习武,尤其是耍刀。
      在馨南未到明翔家之前。明翔有喜欢过一个美女。
      那美女叫朝和,身着狼貂,眉骨生的甚是美观。是一张胡人脸。
      明翔说,她长了一双会说话的媚眼。
      第一次见那美女,是她偷了别人的银钱。
      张巷侠肝义胆,闻声追了上去。只见那女生一个轻工,飞到了屋檐上。
      张巷眉宇紧皱,跟了上去。
      “站住!!小偷!”张巷一个箭步,那刀刺向那女子的狼貂。
      美女纵身一跃,躲开了那一刀。却不慎,狼貂被划破了一道口子。足以见的这一刀的力度之大。
      美女看了看被划破的狼貂,停住了。顿时,她秀眉微皱,颜色稍沉。墨色的瞳眸中染了一层沁人心骨的杀气,直勾勾的盯着张巷,且神色中带有些许轻蔑。
      而后,她不知从哪里掏出一把弓箭,手捏箭柄,弓弦拉满。毫不留情的颈直朝张巷射去。
      张巷弯腰,束发托到瓦子上。那箭便从张巷的身上划过。
      张巷起身,那狼貂便消失不见。
      他五感极佳,一边仔细的摸索着周围的风声,一边缓缓的移动着脚步。靴子在瓦片上磨出一道清晰的痕迹,四周尘土飞扬,一个转身,他便将那只手抓个正着。
      他借力转身钳制住那具身体。却不想,转头对上的不是女子英气和谐的五官,而是陌生男人那仿若被精雕细琢的俊美的脸。
      陌生男人邪魅一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快速脱逃。
      他以为狼貂逃走了,殊不知,狼貂女子从背后袭击,飞刀犀利快速。张巷一个不留意,被刺到了。
      女子看着狼狈的张巷,轻笑了笑。
      随后将破烂的狼貂脱下,露出一身鲜红的纱衣。少女束发高起,烈焰红唇,额头处还有一个蝎辫同马尾束在一起。整个人英姿飒爽。
      张巷从来没有见过如此英气的女子。
      怪不得明翔喜欢她了。
      “你偷了钱,却跑的这般大胆。”张巷瞪着她。
      “你们中原人都这般不知好歹吗?”美女讥讽道。
      红衣似火,飘飘若仙,手持弩箭……这女子莫不是……
      “西疆狼族,长公主朝和?南雅。”张巷抬头。
      “对。”朝和点了点头,鼓掌道“大将军,聪明。”
      “自北西开国以来,”张巷慢慢的起身,“你们西疆就有过开疆扩土之意。”
      看朝和不为所动。
      张巷继续说,“你们西疆人在与我北西国的战争中自始至终都是处于劣势。”
      本来还一脸轻松的朝和听到这儿也逐渐变了脸色。
      张巷把飞刀从肉出拔出来,飞刀精致小巧,刀柄处有独特的狼纹。
      伤口处,血液瞬间浸染了张巷的白衣。
      他仿佛不知疼痛似的,一脸严肃的拔剑而起,指着那个红衣姑娘。
      “你……”朝和媚眼眯起,仿佛在蔑视着这个白衣的,不知好歹的少年。
      “朝和公主,我知你厌恶北西,可你身为西疆公主却擅闯北西。公主,请把偷去的钱还给那个姑娘。”
      张巷弯腰行礼。“公主,我……”
      “给他!”张巷还未说完,便从远处传来一声懒散的男声。
      朝和似是激动,猛地往身后看去,嘴角不自觉上扬。
      张巷闻声望去。只见,朝和身后的男生身形修长,一条腿曲着,另一条腿支撑着站立,两只手臂环在一起,头上戴着黑色的斗笠,懒洋洋的倚靠在徽派墙壁上,嘴角扬起一抹坏笑。
      他腰间的挂着的飞刀同张巷手中的竟然一模一样。
      连衣服上的狼纹图案都大差不差。
      又是狼……张巷眉头皱起。
      那男生叹了口气,嫌弃的两声。
      便对着张巷飞奔而来。那男生将斗笠拿开,从胸口中掏出几支暗器。
      奈何还没等张巷看清那小子的模样,他就已经背刺在张巷身后。
      这一刀直中要害,虽不致命,但足矣让张巷去了半条命。
      可张巷却早有准备,他一个飞云踏步躲过了这一刀,只被轻轻的划了道。
      可力度之大,直接让张巷红了半边衣。
      朝和也准备拿出弩箭来,却被黑衣男生制止了。
      他对朝和口语了几句,朝和郑重的点点头,重新披上狼貂离去了。
      张巷趁着黑衣男说话之余偷偷得打量了下他。男孩子看起来年纪不大,身高却同成人大差不差。他五官似是被精心雕琢一般立体精致,肤白若雪,唇红齿白。
      张巷这辈子除了明翔,没见过有如此英气过人,婉若仙人的男生。
      甚至比明翔还要英姿飒爽,意气风发。
      “在下关岳。”关岳左手拍右肩,坏笑着行礼道。
      “大将军,别来无恙!”
      关岳掏出一把飞刀径直往张巷刺去,张巷见这局势,也顾不上多想,敏捷的管理身体,一个轻功越过张巷头顶。
      “兵家人不讲暗袭,今你先挑拨,那只等在下失礼了。”张巷语速飞快,一剑刺向关岳的胸口。
      关岳敏捷的躲掉了,关岳的狼纹戒指,暗藏玄机。关岳正准备扭动,忽然张巷一个飞踢,他重心不稳,立马跌落房下。他用轻工稳住身子,才至少没有达到吐血的地步。
      张巷似乎是生气了,飞致房下,准备拽着关岳。
      关岳双手抱住他的手臂,来了个过肩摔。力气之大。张巷一口血吐在原地。
      显然,胜负已分。
      “你们北西国人,也不过如此。”关岳嘲讽道。
      “咳咳,”张巷怒瞪着他。
      狼族图案,狼纹戒指。关岳……原来是关岳,拥有北西国血统的西疆狼族后裔。
      当年北西国和西疆狼族大战时,西疆狼人在北西国大地上故作非为,杀百姓,烧房子。释放狼去祸害众生。
      很多北西国人为了不再受到伤害,相继投奔狼族,而关岳的父母就是其中之一。
      最终狼族惨败,那些投奔狼族的人被驱逐出境,永世不得踏入北西国半步。
      可现在,狼人随意踏入北西国。
      早年听说北西皇城边境动荡不安,张巷对此有所耳闻。
      只是没想到却乱成了这样。
      朝廷掌握兵权,父亲因为兵权问题而被迫远离朝廷。兵不识将,将不识兵,张巷也不知道,自己会被派去哪里。
      当权者迷,旁观者清,一夜白头并非空谈。
      关岳一言不发,静静的打量着张巷。
      这位白衣少年衣服早已染成血红色。他长相清秀。
      “大将军,很年轻啊!”关岳不知哪里找来的一颗草,叼在嘴里。
      又懒洋洋的倚靠在柱子上。
      张巷简单的处理完伤口后,走过去。
      “多谢。”张巷不愿多言,正欲离去。
      关岳见这,忽然觉得没意思,便嬉皮笑脸的凑上前来,请张巷喝酒。
      “不打不相识。”关岳笑嘻嘻的道。
      张巷瞪了他一眼,来到了最近的酒肆。
      “话说,你们中原人都爱好这桂花酿?”关岳对着壶口猛灌了一口,而后用袖子抹了吧嘴。
      张巷端着酒杯,犹豫了几秒,一饮而尽。
      “狼孩,我问你,你今年多大?”张巷婉袖夹了口菜。
      “北西人的酒杯就是小巧,不如西疆的大碗喝的痛快。”关岳打量着手里的酒杯,将酒水一饮而尽,完全无视张巷的问题。
      张巷顿了顿,眉头微皱,继续夹菜。
      关岳放下酒杯,一只手撑着头,看着张巷,唇角微微勾起:“敢问公子及冠与否?”
      “否。”张巷冷冷道。
      关岳又笑了笑,“束发之年?”
      “十八。”张巷喝了口酒。
      “鄙人正值束发之年。”关岳轻笑。见张巷不说话,便识趣的把玩起自己的那履龙须发。
      许久,张巷才惜字如金的开口。
      “哦。”张巷放下筷子,将最后一口酒饮掉,便叫小二结账。
      ”唉,别走啊,没意思嘞!”关岳跟上去。
      张巷一个箭步,飞上屋顶。
      “这桂花酿,是北西国特产。”张巷坐在瓦片上。
      “北西人最是好客。”张巷言简意赅。他总是觉得把感情说出来显得太矫情。
      关岳这样油嘴滑舌的人,怎么能听不出来张巷的意思。他的笑容更加灿烂了。眼睛里多了一层光。
      “战争可能要来了…”张巷望着远处的车水马龙,不由的惆怅。
      “哈哈哈!”关岳哈哈笑着走到张巷的身边坐下,“什么战争,你可真能说笑!你们北西国人都这么多愁善感吗!哈哈哈!”
      张巷撇了关岳一眼,“你方才让朝和送密信去了……”
      关岳瞬间停止了笑意,他一句话不说,静静的看着张巷。
      张巷自嘲的笑了笑,“该来的,还是要来……”
      “我不喜欢战争,我也不是朝廷的狗,我只不过想保护我的国家和人民。”张巷忽然郑重道。
      “我也是。”关岳似笑非笑,语气不咸不淡,还是平时一样的懒懒散散。
      “狼孩,你的父母……”
      关岳立刻意会到张巷想说什么。
      他沉重的答道:“再说起那些也没什么用,反正结果也都是这样了。”
      关岳喝了口酒。
      “……”
      “……你喝的是我的。”张巷面瘫着脸,心如死灰。
      关岳瞥了张巷一眼,匆匆逃窜。
      张巷勾起唇角。
      两个人一同飞向远方。
      “狼孩,朝和是否有心悦之人?”
      “不知道。”关岳皱了皱眉,奇怪的看着他。
      “啊,我是给朋友问的。”张巷失礼,连忙解释。
      不过张巷说的没错,该来的战争还是来了。
      齐玉龙,权怀志壮烈牺牲。
      李馨南,明翔也在夺取阿丽塔的战争中离去。
      只胜张巷和关岳的南山起义。
      济源城沦陷,张巷被救走。
      在东辉王朝准备攻打最后一块地藏箐时,西疆狼族早已做好万全之策。由于东辉王朝国土面积小在加上常年累月的战争,导致东辉王朝败给西疆狼族。未能万全攻下北西国。
      玄正被杀,北西国正式纳入东辉王朝的版图。
      “关岳……”朝和公主骑着马迎接他,远远的,朝和公主看到关岳马背上还有一个身负重伤的人。
      “他是……张巷!!”朝和公主将他扶下马。
      “关岳,你……”朝和公主还没说,关岳便打断了她,“把朝和衍给我叫过来。”
      “衍哥,你找衍哥,难道你……”朝和愣了愣:“关岳,为了他,你真的要……”
      “关岳你疯了!!”朝和公主泪流满面,不情不愿留在原地。
      “衍哥与我交好,如果可以让衍哥帮忙出军的话……”关岳说的面不改色。
      “关岳,你!”朝和公主红着眼眶,不敢相信的退后几步。
      正当关岳要再次要求时,张巷说话了。
      “不用了!!”张巷咳出了一口血。
      “我中了他们的毒,已经活不长了。而且,”张巷漫无目的的看向远方,“北西国也保不住了。”
      关岳瞪大了双眼,不知是什么感情,既心酸,又悲痛。
      他知道他一直都这样。
      “张巷,你……”关岳静静的蹲在他的旁边听着他的嘱托。
      “关岳,你记住了,一定要好好的保护好自己的国家……咳咳!然后,”他的语速逐渐放缓,小声道:“不要让你的父母和国家的百姓失望…”
      关岳点了点头,泪水模糊了他的双眼。
      他又何尝不想和平,又何尝不想大一统,只是人生在乱世,也真的无能为力。
      国家一统是他和朝和衍共同的约定。
      可……
      西疆又真的会一统吗?
      历史的趋势真的会偏向西疆吗?
      这个落后而自闭的民族。
      “如果世界没有战争,该多好……”张巷轻轻的闭上了眼睛,从此,再也没有睁开过。
      张巷死了。
      关岳最好的朋友死了。
      …………
      其实后来关岳也想过,乱世逢知己,到底是幸事还是不幸。
      亦或者西疆的历史,又或者这场战争到底带来了什么?
      有什么意义。
      《史记》中朝代的更迭,反倒是印证了他的猜想:大国吞并小国,先进文明取代落后文明是历史发展的必然趋势。
      可,生逢乱世,命比草贱。
      只是,到头来,自己不过是书中人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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