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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夜宴 连姓名都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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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四合,华灯初上,陆府中人声鼎沸。
陆家今日群英盛会,于府中设下曲水流觞席。蜿蜒的小溪边,坐席依势而设,每张桌上点着一盏精巧的莲花灯,烛火摇曳间,香气袅袅。溪水中浮着一个个盛满佳酿的酒盅,随水流徐徐而动,时而碰在一起,发出悦耳的叮咚声。
侍女们衣角纷飞,山珍海味如流水一般呈上,觥筹交错间丝竹之音不绝于耳。一阵风拂过,园中的海棠花瓣如雨般落下,奢靡至极,风雅至极。
徐清溪还未见过这般热闹的场面,好奇地四下观察。席间男女老少都有,按门派分坐,有的大门派人丁兴旺,坐满了好几大桌;有的小门派只有三五人,零零散散地坐了几张小桌。离得最近的那桌,只坐了个年轻人,模样洒脱,正倚着一株海棠树自斟自饮。
林渡从溪水中拎起一只酒盅,轻抿一口,赞道:“这酒香醇,倒是不输青梅嗅。”
旁边传来一声懒洋洋的轻笑:“兄台好品味。”
原来是邻桌那年轻人,朝着林渡遥遥一举杯:“这酒叫碧云春,陆老头子藏了这么多年,可算被陆家小子搬出来了。”
林渡朝他也举了举杯。
那年轻人看看林渡,又看看徐清溪,饶有兴趣地问道:“二位小兄弟看着面生,敢问拜在哪位高人门下?”
徐清溪答道:“我们是灵隐派弟子。”
“哦?灵隐派?”那年轻人眼睛一亮,拎着酒壶大大咧咧地走到徐清溪身旁坐下,“这江湖上竟还有我不认识的俊俏公子,难怪难怪。”
他迅速地给自己又斟满一杯,笑道:“在下郑游,久闻贵派大名,今日与二位有缘相识,实乃郑某之幸。”随即一饮而尽。
林渡微笑道:“公子好酒量。在下林渡,这是我师弟徐清溪。”
徐清溪奇道:“郑公子,你知道我们灵隐派?”
郑游嘿嘿一笑:“我家老头子常常念叨什么剑出凌霄,我以前只当他在吹牛。今日得见两位小兄弟的身姿,便知名副其实。”
他见徐清溪杯盏里是清茶,挤眉弄眼道:“徐兄,这碧云春可难得一尝,不来一杯?”
郑游的酒气暖洋洋地拂过徐清溪的鼻尖,徐清溪不好意思道:“我只喝茶。”
林渡把徐清溪朝自己拎了拎,道:“郑兄似乎与陆家关系匪浅。”
郑游听闻,满不在乎地朝主位抬了抬下巴,三人目光所及之处,陆鸿生正与各大门派掌门相谈甚欢。
郑游惆怅道:“你说陆家那小子,小时候还挺可爱的,长大了怎么越发苦大仇深起来。”他放下酒杯,两指拈起席上一片海棠花瓣,轻轻吹走。
徐清溪道:“陆家今日能有此盛会,陆公子想必殚精竭虑,付出了不少心血。”
郑游抬眼,瞥了一眼徐清溪,微微扬起嘴角:“风高浪急,这舵可不好掌。”随即,他似乎想起了什么,嘿嘿一笑:“陆府这艘大船上,乘客还不少呢。”
徐清溪道:“久闻陆家门客众多,只有幸与云鹤翁过了几招。”
郑游道:“那两个呀,小孩儿脾气,就知道打打闹闹”,他眼珠子一转,“没见过别人了吗?”
徐清溪不解道:“什么人?”
郑游见此却不说话了,故作高深地跟林渡推杯换盏起来。
徐清溪:……
月上三更,酒过三巡,席间众人皆醺醺然。连陆鸿生都有些醉意了,脸颊微红着被小厮搀扶着下去更衣。郑游也是半梦半醒卧在席上,似要陷入酣睡。
林渡扶着额,感觉酒气一阵翻涌,连手指竟有些麻木。他苦笑一声:“这碧云春,竟有这么大威力。”
徐清溪好气又好笑地给他师兄递去一杯茶,无奈道:“师兄,青梅嗅那回你这么快便忘了吗?”
林渡心虚地接过茶,运起内力,欲逼退酒气。
徐清溪看着已进入梦乡的郑游,叹了口气,准备唤小厮把他扛回客房休息。他环顾四周,突然发现穿梭在席间的侍女小厮们竟一个都不见了。
徐清溪皱起眉头,望向主位,各大掌门不知何时竟也都离席了。其余门派的弟子们倒是还在,只不过似乎都醉得厉害,连话都说不清楚。
偌大一个陆府,难道竟都被这碧云春放倒了吗?
徐清溪心下顿感不妙,他见林渡已运起定海诀,想必一时无虞,心下稍安。
真气运转周身需一炷香的功夫,如中断恐造成气息逆行错乱,严重者甚至损伤气府,武功尽废。徐清溪略一思索,还是决定按兵不动,待林渡运功完毕后再去探探情况。
明月高悬,映着院中或坐或卧的众人,透出一丝诡异。
徐清溪心中疑窦丛生,陆家这酒恐有蹊跷,只是不知是谁做的手脚。是陆鸿生故意设下鸿门宴吗?或是有人趁着今日宾客众多,混入府中,伺机作乱?
众人虽醉,似乎暂无性命之忧,始作俑者又是为何而来?
正胡思乱想间,院墙一角传来一声轻微响动,似是瓦片被踩碎的声音。
“谁在那里?”徐清溪轻喝一声。
院门处闪过一道黑色的身影,倏尔消失在院墙后。
徐清溪迟疑片刻,还是追了上去。
“站住!”
那道黑影似乎受了伤,气息沉重,一直往庭院深处奔去。
地上洒落几处深色印记,徐清溪定睛一看,竟是那黑影一串血迹。
直到被追至一处院落死角,那黑影已是强弩之末,似乎连跃过墙的力气也没有了,迟疑地停下脚步,站在月色阴影处。
徐清溪缓缓抽出承泸剑,朗声道:“你是何人,如实交代,饶你不死。”
那黑影突然转身上前一步。
徐清溪暗叹一声,正欲挥剑,那黑影却扑通一声跪下,咬牙道:“求少侠救救我家公子!”
徐清溪愣住了,“你认识我?你家公子又是何人?”
那黑影向前跪行一步,虚弱道:“前几日在秣陵城外的茶馆中,我家公子与少侠有过一面之缘……”
茶馆?徐清溪想起那个笑面冷心的富家公子,恍然大悟:“原来是你们。”旋即冷笑一声,“那日一言不合便要取无辜之人的性命,如今怎会落得这般境地?”
那黑影重重地磕了一个头,断续道:“那日之事多有得罪,还请少侠宽恕……少侠心善,但求前去东厢救救我家公子,一切疑惑便可解开……”
话音未落,他喉间竟涌出一大股鲜血,扑倒在地。原本紧紧攥着的右拳微微松开,一枚白玉扳指滚落而出,正是那日茶馆中差点伤人的“暗器”。
徐清溪一惊,迅速收剑,揭开眼前人蒙面的黑纱,伸手一探已无鼻息。
这忠仆胸口上深深插着一把匕首,鲜血竟湿透了半边身子。
徐清溪心下不忍,叹息道:“你家主人便这般值得你卖命吗?”
连姓名都未曾知晓。
他摇了摇头,轻轻将这忠仆的眼睛合上。
罢了,要救便救吧,事不宜迟。
徐清溪拾起白玉扳指,轻轻跃上房檐,往东厢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