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仍然笑得像当年》见京

16、其实不担心你栽进去， “就怕你心

　　“摄影这玩意儿我是真喜欢。本来初衷就是不想被他们控着，但来了发现还不错。拿镜头记录下来的东西跟人眼看见的不一样……”林均祁一说这还挺来劲，一手拎着打包袋就开始做动作。
　　摆弄半天，一抬眼，面前俩人一脸冷漠地盯着他。
　　林均祁收了动作，很不满：“你们能不能行了？给点儿反应。”
　　盛筵知冷漠地鼓了鼓掌：“恭喜你找到所爱。”
　　“不是，我理解你喜欢，但不理解你怎么就能一副无所谓的样子。”路直阳拧着眉，“你真就不担心你爸妈在家着急成什么样吗？”
　　路直阳跟爹妈打小聚少离多，他跟盛筵知他们不一样。
　　家庭对他而言几乎可以胜过一切，理想什么的他从来没想过，真觉得无所谓。反正这世界上有多少人都那么平庸又没念想地直接过，他很坦然地做其中一份子。
　　“担心啊。”林均祁斜倚在树干上，“那不是还有你们在么。”
　　路直阳面色彻底冷下来：“你他妈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他很少生气，自小就是乐天派，冷脸的模样屈指可数。
　　盛筵知往旁边退了一步：“你俩干架再敢误伤我，就一块儿绑了扔垃圾桶。”直冲面门的玻璃杯，到现在想起来都隐隐作痛。
　　“你能别插科打诨吗盛筵知？”路直阳很不耐，“你也跟着脑子不清楚吗？”
　　一个两个不知道怎么回事儿，一个比一个无所谓。家里那帮长辈都吵成什么鬼样儿了没看见吗？
　　路直阳有种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的感觉，抄着胳膊说：“能不能让人省点儿心？一个谈恋爱不知道谈了个什么人；一个突然就找到理想，直接要跟家里绝缘。”
　　盛筵知跟林均祁对视一眼，耸了耸肩。
　　“我又不是彻底没数了，你担心什么呢担心。因为这事儿已经跟他们吵过很多次，找不到方式也没那么多时间，所以选了先斩后奏。”林均祁搂了搂路直阳的肩膀，“怎么做，走哪条路我自己说了算，你别操心。”
　　路直阳还是不懂：“非得先斩后奏？弄这么难堪就是为了让他们同意？那就沟通不行吗？”
　　林均祁拍了他后脑勺一下：“沟通能行我至于这样？”
　　“你体会不了，叔叔阿姨常年不在家，生怕你不高兴，所以方方面面惯着你。”林均祁笑了笑，看向盛筵知，仍然在跟路直阳说话，“要是来我家过一星期，估计你能立马找地方遁了。”
　　毕竟从小一块儿长大，就算有彼此不知道的盲区，但也不多。
　　路直阳想起以前到他家楼下喊他玩儿，林均祁都被按着学这学那，一周能有半天休息都是奢侈。后来学业重，三个人一块儿上补习班，反倒能偷闲一样到处玩儿。
　　他很难窥其根本，路直阳抿着唇仍然坚持：“父母表达爱的方式都不一样，可能……可能他们就是觉得这样对你。”
　　“嗯，觉得这样对我们好。”盛筵知边说边往前走，看到家奶茶店就推门进去了，“谁他妈不知道啊？不然能一直听话到现在？”
　　这店面很小，里面没什么人。盛筵知兀自在手机上点单，林均祁他俩也就没进去。
　　路直阳抿抿唇，问：“那你什么时候回去？”
　　“用不着担心我，有数。”
　　林均祁从来都十拿九稳，说了这些路直阳就真的没必要再担心，毕竟兄弟就是这么个作用，不管在哪儿都能给出个支撑作用。
　　路直阳锤了他一下：“要帮忙的就说，瘦一圈儿了吃点儿好的吧。”
　　“你手上能不能有点儿数？”林均祁揉了揉胳膊，“过段时间就能吃回来。主要设备太贵，选摄影的时候冲动，没仔细了解。现在都弄差不多，不用再他妈吃土了。”
　　“知道了知道了，祁哥到哪儿都能给自己整舒舒服服。”路直阳摆了摆手，“可惜了，我性感祁哥就这么走上理想大道这条不归路了。”
　　“等你什么时候碰到，也会这么不顾一切。”林均祁打了个哈欠。说不难受都是假的，连着好几天没睡好觉了，眼底青了一圈儿，“不过你可能能比我们轻松点儿，毕竟叔叔阿姨没那么干涉。”
　　“理想什么的，太他妈远了。”路直阳盯着奶茶店叹气，“你觉不觉得咱们少爷跟向熠谈恋爱也跟你差不多性质？”
　　“什么？”林均祁没懂，“特别喜欢？”
　　“就，就也想跟爹妈来一场彻底叛逆？”路直阳很难描述，“他连自己喜欢吃什么都不知道。”
　　盛筵知从来都是一副众生泯灭的样子，跟表面那副高兴模样差着十万八千里。
　　什么都不关心，什么都无所谓。很难想象他能这么猝不及防地喜欢一个在生活里出现没多久的人。
　　“你什么时候转型当老妈子了？”林均祁眨了眨眼，“他不知道自己喜欢什么，但知道自己不喜欢什么。不爱吃彩椒，挑零食，让喝牛奶恨不得从窗户跳出去。这不都是？”
　　“不是这个意思。”
　　“我知道。”林均祁按了按咕噜叫的肚子，“他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但知道自己不喜欢什么就足够了。”
　　一步步走，迟早会看清楚。
　　路直阳一愣：“也对，不然也不会那么早就开始攒钱。”
　　“不过向熠那人我就是觉得不合适。”他刚想说什么，盛筵知就拎着四杯奶茶出来了。
　　盛筵知把冰得要死的一杯扔给林均祁：“喝吧追梦者。”
　　“芒果的芒果的！你再记错老子跟你拼了！”路直阳瞪着袋子。
　　“买杨梅的你也得咽干净。”盛筵知不耐烦地看他一眼。
　　路直阳看到黄澄澄的芒果松了口气。
　　本来也就在学校外围的小吃街，聊得差不多也就往回走。
　　路直阳咬着吸管落在后面，看着在前面并肩走的发小。
　　每走一步好像都有什么潜移默化地变了。
　　打大学开始以来，停在原地的好像就只有他一个。路直阳不担心什么好哥们儿走散，这事儿就不可能。他只是突然觉得，要是有什么东西能放在心里喜欢，放在手边追逐，感觉应该很不错。
　　他终于清楚地意识到，盛筵知和林均祁就像两个背面，本来一个不动声色的忍耐，一个不动声色的反抗。
　　现在林均祁不装了，坦白了，犟着扛着不回头。那盛筵知会不会已经做好准备，还是会比这更突然？

　　“一块玩会儿？”盛筵知点开手机看了两眼，向熠就这俩小时的功夫发了好几十条消息。
　　“没空，追梦者要赚生活费。”林均祁叼着吸管摇头。
　　过了路口就到学校，盛筵知嚼着咬不开的波霸，含糊不清地问：“摄影这条路能走多远？”
　　这里的红灯很长，中间的车流挺缓，一溜一溜地来回。
　　“我现在可是理想满身冒金光，咱现在脑子不同频，都能算俩世界的人。”林均祁从兜儿里摸出跟烟，熟练地叼上了，“热爱抵不抵的了岁月漫长我不知道，我能坚持多久就是多久。”
　　盛筵知抬手就给掐了：“你的态度我们支持，拿命去追你想做的我们简直举双手双脚欢送。但别特么什么都学，这跟叔叔阿姨表面态度不是一回事儿，跟叛逆不一样。”
　　林均祁一怔，收了拿一半儿的打火机，笑出声：“哈哈哈哈哈哈！”
　　“……你要是有什么精神病，我现在就出钱带你去医院。”
　　理想和不顾一切的喜爱，让以前稳得一批的林均祁看起来非常不同。
　　不修边幅倒不至于，但那份凭空出现的，盛筵知和路直阳从来没在他身上看到过的冲劲和无畏，让彼此看起来都多了点人气儿。
　　即使不是一起长大的兄弟，一样会觉得无比动容。
　　十月底的江北秋风瑟瑟，但太阳尚有热度。

　　“对了。”林均祁临近校门忍不住回头问，“你跟向熠到底怎么回事儿？”
　　盛筵知揉了揉脖子：“你也觉得不合适。”
　　“当然。”林均祁打了个响指，“自己看着点儿，连人带心栽进去都算轻。你爹妈那里难搞，别脑子一抽冲动做什么事儿。”
　　“哪儿不合适？”盛筵知不像路直阳爱咬吸管，喝了半杯吸管还是圆乎的。
　　林均祁一噎，感情这人压根儿没听他说话：“得了，回吧。”
　　路直阳又跟他锤了下才走。
　　似乎到了下课点，里面一帮学生涌出来，林均祁转瞬就被遮挡严实了。

　　“你不一直搞不清楚自己么？向熠那人一看就知道是个目标明确的。喜欢谁，要什么，他比你清楚一百倍。”
　　“其实不担心你栽进去，要栽进去倒还好了。就怕你心不在焉，卷了别人。”
　　回程的地铁没什么人，路直阳低头在游戏里专心致志。
　　盛筵知盯着手机里林均祁发来的消息看了会儿，因为向熠膨胀的情绪陡然瘪了点儿。在手机上漫无目的地点了会儿，才给向熠发了条消息，问在哪儿。
　　他抬头先看见一捧花，鲜红欲滴的玫瑰。
　　女生不太好意思地冲他笑了下，脸红扑扑得，应该很幸福。
　　从城区去郊区还是有点距离，他们没再麻烦韩叔。盛筵知在手机上找了个评分很高的花店，在转地铁的时候扯着路直阳出了站点。
　　路直阳站在花店门口的时候很无语：“真是有心了，我要花语是爸爸最伟大的那种。”
　　“滚。”盛筵知推门进去，门檐上的风铃跟着响了一阵，装修很清新。
　　工作人员迎出来的时候他才抬头，抬头后一愣。
　　站那儿结账的，一米九光看背影就觉得帅到爆炸的寸头不就他男朋友吗？
　　边儿上还他妈有个模样俊秀的男生？？！
　　跟进来的路直阳也跟着愣了，嘴里小声“我操”个不停。
　　过来的女生也跟着一块儿愣了，张着嘴跟着震惊，前后左右地看，不知道说什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