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第二十六回 掌上犹存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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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圣眉头微蹙，那双金瞳微微眯起，眼尾随之压低了几分。他生得一副极俊美的眉眼，眉骨深秀，鼻梁挺直，薄唇抿着，原本便带着几分桀骜的面容，此刻更显出一种难以亲近的冷意。
他将水碗往石沿上一搁，目光在朱绒脸上停了半晌，像是要瞧出这小妖究竟哪根筋搭错了。
“蜘蛛，你发劳什子疯？本尊跟你成亲不过是为了下阴水的权宜之计，你还真把自己当根葱了？你要养这洞里的妖怪？本尊还有要事要做，没功夫陪你发疯！”
朱绒的脸慢慢白了，他没想到大圣竟然觉得他是在发疯。
灰脚还在门边，大约也感受到了大圣的怒意，几条足缩在一起，不敢挪，也不敢看。朱绒已经顾不上旁边还有一只蜘蛛精，问大圣道：“可是，婚契上有我们的名字，我们是不能分开的……”
大圣不耐烦道：“有名字又如何？不过是一张废纸，本尊想走，你能拦得住？”
“我没有拦……”
朱绒嘴上这样说，但方才说出丈夫两个字时，心里不知有多高兴，他一点都不想要让大圣离开身边。缚生死了，乌姑也只剩枯骨，这片巢自然而然归他，他终于有地方把大圣好好安置下来。这里可以做他们的新房，倒是比一开始的洞好上许多。
可大圣说，那是权宜之计，他想走。
朱绒低下头，看着喜灯。灯纱熏黑的地方还没补，两束红穗缠在一起，他昨夜才解过，怎么又缠上了。
大圣已经起身：“既然挡路的死了，本尊该出去了。”
朱绒猛地抬脸，伸手扶住他：“先等等。”
大圣低头看那只手，朱绒立即松了些，不敢用力，只虚虚托着胳膊。朱绒劝道：“你肩上还在出血，现在我能管着这一出巢穴，但还摸清楚路往哪里，哪个出口通向何处。你，你不妨先休息，等我把路理清了，再，再谈后续……”
朱绒说的在理，大圣也不是傻子。他想了想，并不觉得朱绒能把自己怎么样，便勉强答应：“哼，也不是不行，奔波许久，也劳累了。便歇一会儿，待本尊恢复了精力，自然也不需要你一只蜘蛛跟着。你要在这里当大王，你便当你的大王，本尊自己上路便是。”
“好好好，你先休息吧。”朱绒答得很快，连自己也觉得低声下气。
可大圣右边的衣襟已经洇出一点红，那只手握着，始终没有松开。
灰脚终于找到能插嘴的地方，忙说外头方才落过石，还得补一补，朱绒也赶紧点头，扶着大圣重新坐下。
他让灰脚去取水，自己将喜灯挪到背风的地方。走回来时，脸上的神情已经整理好了，只是解伤布的动作比往日更慢些。
大圣不耐烦地看了他一眼，没有出声。
朱绒拿湿布一点点润开干血，右肩那道黑痕仍在，新挣开的伤缘却红得很。他把原先用的药找出来，薄薄敷过，余下的仔细刮回盒底。
照顾大圣睡着之后，朱绒才开始行动。
他先把内穴收拾干净，门口往下落的细灰遮住，再从灰脚拿来的东西里挑出两片干净软蜕，垫到石床上。水不够热，他便另寻地方架起小罐，烧好了才端回来。
洞里原先收着的药，大半治不了大圣的伤。朱绒有些遗憾，却又生出一丝庆幸，大圣的伤这么难治，那身边便缺不得他。
至于大圣想找路出去，朱绒理了理这悬腹巢的脉络，略有些惊异。这盘丝洞竟比他先前瞧见的大得多，悬腹巢只是其中一处，往外还接着别的巢穴，丝穿过岩壁，隔了很远，仍能传回细微的震动。
他没有贸然往外探，先将这一片摸清。
乌姑原先伏着的洞窟最宽，几股粗得合抱不过来的旧丝从腹下穿出，分往上、中、下三层。上头藏着卵囊和幼蛛，靠近石缝，干燥些；中间悬着住巢，灰脚领他们进来时走过的路便在这里；再往下，食茧挤在阴凉处，有些已经坏了，滴下来的浑水积在石槽里，气味很不好。
先前乌姑叫他们避开的，便是这样的水。
朱绒皱了皱鼻子，牵起一股丝，将那几只腐坏的茧挪到一旁，免得底下的小蛛还去啃。
活着的蜘蛛妖比他想的少。
他把灰脚叫来，找出能化出些模样、领着做活的，只有十来只，余下几十只大小不一，有的连自己的窝都补不好。上层还有几团刚孵开的幼蛛，细足挤着细足，灰脚说不清有多少，朱绒也数不过来。
“缚生在的时候，不止这些。”灰脚低声道，“刚刚那动静太多，好多好多都跑了。”
朱绒好奇：“你怎么没跑？”
灰脚挠了挠头，说：“我……我也不知道能跑哪里去……而且，我觉得你不像是会吃了我的。”
朱绒点头，顺着他指的地方看去，有两处住巢空了，食茧也拖走了，只剩没拆干净的边丝。
“其他那些跑便跑了。”
若是朱绒遇到这种事，他大约也是要跑的。
灰脚告诉他，巢里吃食还剩一些，干净水却不够。西侧石缝里每日只渗出那么一点，接满一罐，要等很久。
“从前都是怎么分的？”朱绒问。
“缚生先挑，出去猎食的多分些，补网的少些。余下的，谁抢着算谁的。”
“幼蛛呢？”
灰脚往上层看了一眼：“有养着的便有吃，没有的，自己找。”
如今缚生死了，守着食茧的几只大蛛也跑了，剩下的正互相盯着。谁都怕晚一步，连明日那一口也没了。
朱绒听得皱眉，他原以为杀了缚生，将塌掉的网补好，便能回去照顾大圣，没想到还有这些事。
“先把剩下的都搬到一处。”他道，“能出去猎食的，留够力气；伤着的、小的，也分一点，不能饿死。”
灰脚应了，又迟疑着问：“那你先挑么？”
朱绒对先不先没什么在意，若是只有他，他便无所谓，他耐饿又耐渴，身体素质一向好。但现在不同，他娶了媳妇儿了，大圣还伤着，需要他照顾。
“留些干净水给我，其余照着分。若找着果子，替我拿来，我家那位不吃那些……虫肉，若是有禽兽类的，倒能吃上几口。”
不过现在巢里都是老弱病残，估计也难猎捕到禽兽，捉住的大多是小虫。
眼下存粮撑不了多久，出路便不能全封。他让灰脚领着辨了三处，进来的旧口连着阴水，下层那处供猎食和换东西，最后一处藏在乌姑身后，通向很远的地方，据说是缝骨穴。
“缚生只让亲近的几只走。”灰脚道，“偶尔会运送些东西，我不知道是什么。”
朱绒先将这个口子封住，暂不考虑与缝骨穴有什么往来，听灰脚说那边的蛛大多凶恶。
灰脚原本也只是补网的蛛，本事不大，能力也有限。尚没有离开的蛛知道朱绒杀了缚生，自然畏惧，但见灰脚在他身边替他办事，便有些不服了。
一只背上生着白斑的大蛛先发了难，灰脚去搬食茧，他便拿足压住，笑灰脚从前连碎骨都抢不到，如今倒来管他的口粮。
灰脚不敢争，只说是朱绒吩咐的。话没说完，便被掀下石台。
他还没落地，一张网已在底下接住。白斑蛛正要缩足，脚下的丝忽然绷紧，将他倒拖起来，狠狠撞在岩壁上。
朱绒走过来，看了看他藏在腹下的两只食茧。
“拿出来。”
白斑蛛疼得口器直颤，仍不肯松。朱绒便将缠着他足节的丝往两边分，甲壳咔地裂了一道，食茧终于掉了下来。
旁边几只原本也压着食物，此时纷纷往外推。
“灰脚说的，是我叫他说的。”朱绒将食茧拨回去，“再有不肯听的，自己来找我。”
他没有立即放下白斑蛛，只叫灰脚继续分。直到水与吃食都分好了，那几股绷紧的丝才松开，任他摔回石台，拖着伤足往暗处爬。
这回灰脚再经过，旁边的蛛便肯让路了。
等忙忘巢穴里的琐事，朱绒才重新摸回去。
大圣正睡着，翻了个身。
那点动静沿丝过来，朱绒立即停住，等里面重新安静，才轻轻收了收门外的结。
住处离取水的地方不能太远，免得夜里要喝，还得走很久。外头来往的蛛却该绕开些，大圣睡得浅，脚步多了，怕被惊醒。
朱绒一样样替他想着，将能通到内穴的几条路挪开，只给自己留下最短的一条。
至于出去的路，还没那么清晰，哪个出口最安全，还得从长计议。
大约是伤得重了，大圣一直迷迷糊糊。头两日，大圣醒得少，肩伤牵着神魂，稍一运力便疼。朱绒换药时总守在近处，疼得厉害了，便把自己的胳膊送过去让他抓。
大圣从来没抓。
大圣后面略清醒些，反倒推了推他的额头。
“挡着光了。”
朱绒便退开一点，仍不肯走远。
到了第三日，血终于完全止住。
但大圣的状态仍有些虚弱，坐着都有些费劲儿，猴都瘦了好多。朱绒心疼得不行，见出门捕猎的蛛都很不得力，根本抓不到适合养伤的食材，于是朱绒准备自己亲自出马。
“大圣，等我回来，我会给你带回来很多很多好吃的！”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第二十六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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