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古言
现言
纯爱
衍生
无CP+
百合
完结
分类
排行
全本
包月
免费
中短篇
APP
反馈
书名
作者
高级搜索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第十二回 一缕蛛丝拘 ...
“过,过!”
最前头的人抱起包袱便往阶下去,石伯伸手拦住,先问那女子:“送到哪里?”
“白石埠。岸上有往西的路,出了埠头,便得各自走了。”
胡掌柜追问了两句,听见旧石桥和桥旁的石狮,才朝石伯点头。
女子将灯移到另一只手里:“船钱先付,灵石、香烛、用得上的东西,都收。”
朱绒解开囊,将胡掌柜才退回来的那束丝拿出来。
他虽是蜘蛛,吐出的丝却不比那些蚕子差。织衣裳的细软,贴着皮肉不扎;拿来缝甲、绞弓弦的,便得另挑韧丝,看着细细一根,寻常刀刃也不容易割断。还有一种黏得厉害,猎妖的客人喜欢买去布网,收的时候得格外仔细,不然猎物没缠着,先把自己粘在里头。
这些丝不能混着卖,朱绒都是一束束分好,再按用途打上不同的结。
手里这一束便是韧丝,收得干净,没有半点黏性。拿来补衣未免可惜,若遇上识货的,换几日口粮不难。
他用指腹顺了顺丝束,心里有些舍不得。胡掌柜才还回来,还没捂热,又要送出去了。
可船钱总得付,何况要带两个人。
朱绒将丝托高些,好让灯光照清上头匀净的光泽。
“两个人,够不够?”
一条红绸从女子袖中伸出,托走丝束。她拿到灯下一瞧,收入门旁的竹匣。
“够了。”
朱绒才松气,大圣便道:“把图拿出来。”
女子看过,又听老钱说了前日搭船的事,却没有应下。
“那里得另走,去不去,要问我家娘子。谈不拢,只能送你们去白石埠。”
那便好。
朱绒收起图,将大圣坐过的净布叠好,塞在囊外。几块长木板已经从宅门里探出来,搭住祠前台阶,他放丝试过,又在两旁牵起扶丝,才让出位置。
抱孩子的先走,后头跟着伤者。胡掌柜同伙计付了船钱,也背着粮、抱着匣子过去了。老钱交出两只铜碗,跨过门槛还在回头看。
轮到他们时,朱绒先低头检查鞋带。
今日才买的鞋,不能掉。
“再系紧些,索性把脚勒断,省得走了。”猴子看到他这动作,忍不住说了一句。
朱绒赶紧直起腰,跟上大圣。
才到木板中间,囊底猛地一沉。
他险些被带得跪下去,手先护住囊口,几根丝沿着带子弹下,缠住底下的东西。
一只手。
白得发灰,指头比寻常人的长出一截,正扣在布上。
朱绒头皮都炸了,偏偏不能松。药在里面,米在里面,大圣的肩甲也在里面,若掉下去,难道还要他跳进水里捞?
他咬着牙往上提,扯出半截胳膊。
那胳膊却散了。
湿冷的灰雾顺着网眼往外钻,朱绒急忙收指,丝里掠过一道乌色,才散开的雾便被兜了回来,挤出半张张着嘴的脸。
怎么还有脸!
他眼泪一下涌出来,胳膊伸得远远的,恨不得将它吊到天边去。脚往后一退,腰上忽然抵住一只手。
“站住,后头没板了。”
大圣扶住他,往外扫了一眼。
“扔远些。”
朱绒立即甩手,将那团东西掷进远处水里,末端一掐,半根脏丝也不肯留。
门边的女子举着灯,竟忘了往下照。
“它都散了,你还抓得住?”
朱绒没答,只顾翻看囊底。没有破,摸着也没湿,里头硬硬的一块肩甲还在。他这才敢喘气。
腰上的手撤开了。
朱绒忽然不动了。
大圣方才扶着他。
不是抓腕子,也不是拎衣裳,是手掌贴在腰后,几根指头稳稳抵住。
他竟只顾着看囊。
那只手若能再多停一会儿……
“还不走?等它再来摸你一把?”
朱绒立刻往前,连想也不敢想了。
青衣女子等他进门,目光仍停在他的袖口,随后便提灯往里走,说要去回话。
朱绒心里发紧,怕是方才扔东西太用力,碰坏了哪里,要另赔钱。偷偷看过木板,没发现裂口,才抱着囊往里走。
前院两侧摆着长凳,渡客各自找地方坐。隔着一道照壁,里面却处处挂红,连柱上都有绸结,帘子绣着一双鸟,翅膀挨着翅膀。
朱绒看得慢了脚。
成亲的地方,原来能布置成这样。
他的洞里没有柱子,但几块突出的石头也能挂布。若织得细些,让灯光从里面透出来,定然很好看。
大圣坐在底下,穿红的,也好看。
“前头有金子?脖子伸那么长。”
朱绒赶紧低头。
金子哪有他好看。
青衣女子很快回来,挑起帘子,请他们进去。
正堂桌后坐着个穿嫁衣的女子,正拿银剪修烛芯。
她低着头,满头乌发梳得一丝不乱,露出的脸却白得发青,唇上两点胭脂红得突兀。嫁衣的金线仍亮,裙摆底下却湿了一圈,水珠顺着绣鞋尖往下落。
朱绒先听见滴答一声,随后才闻见那股水底淤泥的凉腥气。
桌上立着一对粗红烛,右边的亮着,左边只剩半截,芯却黑着。烛光照过女子捏剪子的手,几根手指细白得近乎透亮,指甲底下却积着洗不净似的青黑。
银剪咔嚓一合。
朱绒的肩膀跟着缩了缩。
她身后的屏风上,有剪子的影子,有高高的烛影,偏偏没有她。
是个鬼。
还是穿着嫁衣的鬼。
朱绒抱紧了囊,脚尖悄悄往大圣那边挪。方才在外头看红绸,还想着自己的洞里也能挂,如今只觉得那颜色鲜得扎眼,连垂在颈后的帘穗都不敢碰了。
女子旁边还空着把椅子,扶手搭着玄色外袍,领口叠得齐整。衣袖垂在椅边,袖口微微撑着,像里头搁着一只看不见的手。
朱绒才看过去,那女子忽然抬起眼。
她的目光没有先落在客人身上,而是转向那把空椅,伸手将滑下去的衣袖扶好。
动作很轻,仿佛怕惊醒了谁。
青衣女子另搬了两把椅子,没有动那一把。
“我姓罗,哪位要去断柱那边?”
“你认得路?”大圣问。
“前日走过,今日还得再探。”
朱绒将图取出来,罗娘子看了一会儿,银剪尖点住斜入水中的链子。
“底下有道深口,这宅子靠过去,门前的阶都险些折了。两位去那里找什么?”
“找什么你别管,你开价就是。”
她没接这句,反倒看向朱绒:“听说郎君的丝,连散开的水鬼也能缚住?”
朱绒的手往袖里缩了缩。
“它先抓我的。”
“我没说你不该抓。”
罗娘子笑了笑,示意他坐。
朱绒等大圣坐下,才抱囊坐到旁边。囊底碰着膝盖,他想起里面剩的一包药,忍不住先问:“你这里有治伤的药么?”
“什么伤?”
他将那道黑色说了,连碰水冒烟、蛛丝卷起也没漏下。大圣皱了皱眉头,似乎想打断他的话,最后又作罢,任由他给说得全乎。
罗娘子敛了笑,朝大圣肩上看去。
“伤到神魂了?我有一点定魂药,或许能压住,若想全好,单靠敷药却不成。”
能压住也好。
朱绒伸手想往囊底摸,大圣冷冷看过来。
“药影子还没见着,就急着掏东西。她说能给你续命,你是不是连皮也剥给她?”
朱绒赶紧停住。
罗娘子搁下银剪,倒没有恼。
“药可以拿来验,至于价钱——”
她略一停,看着朱绒问:“郎君可曾婚配?”
朱绒怔住。
他先看大圣,脸慢慢红了,才小声答:“没有。”
“可有定过亲?”
那也没有,聘礼拿出来,人家都不肯看。这件事不好说,他只能摇头。
罗娘子的神色便松动了些。
“深口寻常灯照不透,得用喜灯。新人的结发入芯,借一口新婚喜气引路,你的丝能缚魂,若由你来护灯,那条路便可走一走。”
朱绒听见新人两个字,心跳已经乱了。
若是成亲便能去找棒子,能换药,大圣是不是就不会像在洞里那样,一句话也不肯听?
他抓紧囊口,仍没忍住,声音小得几乎只剩气。
“两个男的,也能点么?”
“朱绒!”
他被喝得坐直,耳朵却比方才更热。
原来记得他的名字。
醒来便叫蜘蛛,蠢东西,疯妖怪,他还以为自己说过一回,大圣根本没往心里放。
如今叫出来,连生着气也这样好听。
罗娘子的目光在二人之间转过,摇了摇头。
“郎君误会了,我是想问,你愿不愿意留在庄中,与青翎结亲。”
朱绒没动。
过了片刻,才顺着她的手,看见一旁提灯的青衣女子。
不是跟大圣结亲啊?
刚刚还烧得发热的脸,一下凉了。
“我不娶她。”
话说得太快,连他自己也吓了一跳。青翎抬起眼,他忙往后缩,却还是摇头。
“不娶。”
罗娘子没有立即接话。堂里的烛火轻轻一晃,朱绒便开始害怕,怕人家觉得他嫌弃,连已经付的船钱也不认了,将他们一齐赶下去。
可这个不能答应。
青翎站在面前,袖子整齐,脸也干净,怎么看都比自己像样。他却连她眼睛是什么颜色也记不住,余光里只有大圣搭在扶手上的那只手。
那只手方才还扶过他的腰。
“不是你不好。”朱绒急忙解释,“我有想娶的……的了。”
青翎朝旁边看了看:“原来是这样啊。”
他脸上才褪的热又烧回来。
大圣却嗤了一声:“人家看中你的丝,你倒先挑起媳妇来了。”
朱绒抿住嘴,心里发酸。
他把囊抱紧,不吭声。
罗娘子道:“进了庄子,吃穿不用你愁。这位的药,我也可以先给。成了自家人,往后有事互相照应,总比临时雇人稳妥。”
朱绒听到药,手指动了一下。
他真想要。
来时歇了那么多回,红布才换又见血,若能叫大圣不那么疼,别的东西,他都舍得。
可成亲也舍出去,往后他再攒聘礼,给谁呢?
“丝可以给你。”他低着头说,“布也可以,你要我捞东西,我能试一试。”
“那灯得用新人的结发,你是蛛妖,便要取你本命丝作芯。寻常买来的丝做不成,你只出力,不成亲,这灯仍点不得。”
朱绒抬起头,又慢慢低下去。
这回他想了许久,才道:“那先不走那里。”
说完便不敢看大圣。
棒子的声音好不容易才听见,路也问到这里,偏偏要因为他不肯娶旁人停住。他知道大圣一定要生气,肩膀都绷起来了。
旁边却没有骂声。
“你送我们到白石埠。”朱绒抓紧囊带,“我再去找人问。”
青翎将灯放上桌:“娘子,他都不肯,便算了吧。”
朱绒越发窘,低头擦了擦眼角。
还没哭呢。
“本尊倒有一句要问。”
大圣终于开口:“灯要用他的丝,关你这丫头什么事?满船的人,偏要他娶你家的,你打的什么算盘?”
罗娘子看着他,没有再笑。
风从窗缝里灌进来,桌上货单掀起一角,旁边的玄色外袍也滑了滑。她先扶住衣裳,将垂下的袖子叠回扶手,才坐正。
“我确实想留他。”
朱绒忍不住看自己的袖口。
从前织布,只怕旁人嫌细、嫌慢,怎么今日抓了个鬼,连人也要留了?
“你要捞什么?”他问。
罗娘子从外袍里取出半截木梭,穿着褪色红线,断口泡得发黑。她没有递过来,只放在掌心,拇指缓缓擦过上头一道刻痕。
“我相公。”
朱绒不说话了。
“他当年往阴司寻我,叫人扣作渡役。前些日子河道断了,拘他的东西也裂了,我原以为,终于能把人接回来。”
她翻过木梭,里面有极淡的一点光,散着,几乎看不清。
“可只捡着这个,他的魂叫水冲散了,我追到断柱旁,红绸才碰上,那一点便散得更远。”
青翎低头,将窗子合上。
屋里不再有风,那半截烛芯却仍黑着。
“我不缺会撒网的。”她道,“我要的是水把人冲开了,还能替我拢回来的。”
朱绒看看自己的手。
方才他只怕那张脸钻进囊里,捏得很紧,至于会不会捏疼,根本没想过。
若那是别人等着接回家的人,便不能那么捏了。
他想了一会儿,小声道:“得织软一点,还得多留几层,不能一下收死。”
罗娘子的手忽然停了。
朱绒赶紧补上:“我没捞过,不能说一定成。”
她望着他,半晌,才将木梭慢慢握住。
“所以我想留你多待些时日。”
朱绒明白了些,又觉得还是不对。他望着她身旁那把空椅,憋了好一会儿,到底问出口。
“那若是有人肯带你去,却要你先嫁给旁人呢?”
罗娘子没有回答。
朱绒怕她恼,手指紧紧抓着囊带,声音却没有收回去。
“你也不肯的吧。”
大圣忽然偏头看了他一眼。
朱绒不敢看回去,只往旁边挪了挪,将自己的椅脚挨住他的。
大圣还没答应给他当媳妇儿,他知道。
可那张脸,那双手,连骂他的声音,他都喜欢了那么久。
罗娘子将木梭收回衣内,没有再提青翎。
过了片刻,大圣屈指,在桌上敲了一下。
“把药拿来。还有你那盏灯,怎么点,怎么灭,一句句说清楚。”
朱绒一下抬起头。
大圣脸色依旧难看。
“看什么?本尊还没开口,你又在那儿做上梦了?”
朱绒立即低头,嘴角却藏不住,抿了两回,才勉强抿好。
他没敢做梦。
只是方才那一会儿,他连这扇门都快不敢待了,如今却忽然觉得,还能再坐一坐。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2章 第十二回
下一章
上一章
回目录
加入书签
看书评
回收藏
首页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
[我要投霸王票]
[灌溉营养液]
昵称: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你的月石:
0
块 消耗
2
块月石
【月石说明】
打开/关闭本文嗑糖功能
内容: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随榜更新,双开的另一篇也欢迎围观!《死鬼男人总是在缠我[规则怪谈]》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