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雁归(信白)》方辰子

85、第 85 章 寻寻觅觅无

　　诸葛亮笑吟吟地看着他，被瞪了一眼也完全不影响他良好的心态，自顾自地饮茶。
　　李白也只纠结了一会儿，就继续说道：“关系不好，这些势力之间的关系从未好过。云上漠地是由漠地的本地人势力组成，金庭，沙帮，千窟城，玉城，鸣沙一族以及其他一些零零碎碎的小势力。而不论是汉室还是秦朝都可以说得上是脱胎于原本屹立在大陆上的前朝，前朝末年内部动荡，地方诸侯割据，最后又纷纷自立为王。北方被自称为前朝皇室遗民的汉室一统，南方则是始终混战到前不久的渡河之战才堪堪得到一个相对和平且统一的局面。”
　　“北方汉室有一统南北的想法，在最开始就想着一举跨过畏途河直接拿下那些南方小国，但又因百姓苦战已久不得不开始休养生息。南方的秦则是乘此机会大力发展自身最后设下渡河一局，一统南方······只是，不可否认的是，南方的秦皇也定然对北方的汉室虎视眈眈。”李白皱着眉。
　　“南北两方彼此垂涎对方，相互忌惮，但有一个既定的事实无法更改，汉王刘邦和秦皇嬴政都是来自前朝遗留下来的贵人——一个是前朝皇亲国戚，一个是前朝封王。偏偏前朝对于漠地的态度十分恶劣，尤其是前朝末年的那位——曾不止一次的下令攻打过云中漠地。云中漠地里的金庭便是因为前朝才会落得国破家亡，而这也致使漠地里的沙民对于前朝人十分仇恨——这份仇恨延续至今，他们也依然仇视着象征着前朝遗民的秦和汉。”李白在漠地呆的时间很长，对于那些沙民的想法非常清楚，他对于这种仇恨也是无可指摘。
　　尽管说，冤有头债有主，有着血海深仇的不是沙民和秦汉，可真正背负了血海骨肉之仇后，怎么能说前朝覆灭了，这些早已家破人亡只剩下仇恨存活下来的人就能忘记前朝曾经做过的事情？唯一的结果，就只能演变成现在的局面，沙民将仇恨延续下来投射到前朝之后的秦和汉身上。
　　这一点暃同李白说过，伽罗也和他说过，他们对他的好是因为认同了李白这个人，是因为这个清风朗朗皎若明月的人值得他们交往，而非是对内陆之人放下了成见。金庭之人对前朝恨之入骨，其他漠地势力的人也对中原之人并无什么好感。
　　李白对此无可奈何，但是也不会因为这个原因对他们有其他看法。因为真要论起来，李氏也算得上半个关外家族。
　　诸葛亮听着李白的讲述，脸上笑意越发温和，“看来这些年你的收获不小。你说的这些都没有错，目前来看，渡河之战结束，三方势力都陷入了沉寂。实际上，眼前的这些不过是真正爆发的前夕罢了，彼此之间的利益牵扯又或者是成见和仇恨，都是引发未来战争的导火索。战争的全面爆发只是缺了一个火星而已。”
　　“各方势力都清楚这一点，同时他们也清楚当下并不是一个撕开表面平静的最佳时刻。所以现在的情况是大家的心思各异，却又在面对维护目前的和平局面的时候达成了一个默契的合作。”
　　“但是。”
　　在认可完李白所言，也确定了李白目前对于这些势力的认知后，诸葛亮脸色慢慢凝重起来，他放下杯盏，话音一转。
　　“这天下局势并没有你所说的那么明朗，这局面也并非是你我所见，被摆在明面上的天下三分格局。”诸葛亮说着的同时向后折身，随手在一旁堆放着的书卷中抽出一张铺在茶桌上，那是一张手绘地图，上面详尽的描绘了各大势力的割据板块。
　　“南北局势你看的很清楚，这一点想必和你前段时间亲身前往灞城的经历有关。”诸葛亮点了点李白熟悉的几个地方，“西北之地也正如你言……”指尖落在地图上的千窟城，他顿了顿，“但是有关这三方的实力问题你却都是有所了解却又不甚了解。”
　　“若是单看军队实力，自然以汉室为首，无论是单纯的军队本身的力量还是在将领层面的实力，只要一天汉王刘邦不对韩信下手，将军权交给他，只要一天张良为韩信守着后方，汉室的军队就是一天的当之无愧的陆上霸主。而在此方面上，无论是秦还是漠地都远远不及。”
　　“秦皇手下的军队同样骁勇善战，杀神白起更是凶名在外，但可惜的是秦要解决的事情还有很多，军队力量没办法完全发挥。但这并不意味着秦对比汉弱势——”诸葛亮眼神锐利起来，“虽说汉王自称是前朝遗民，但据我所知真正得到了前朝遗留力量遗泽的实际是秦皇。在秦，军队是实力的一部分，但他们的实力不仅仅是局限在军力，神奇而又诡谲的力量在秦的属地可谓是遍地开花。”
　　“因为这一点，本是独立在斗争之外的西南主动与秦交好。西南之地与西北的漠地在前朝时期都是被同样排斥在外的，西北漠地被排斥是因为生活习惯与民族信仰的不同，但可以说得上是同源而出的西南则是因为那些长久存在的西南世家的存在才导致了被排斥的局面。”
　　“西南之地，多陡山峻林，生活在那里的大多都是不知传承了多少年的古老姓氏。大陆政权的更迭对他们而言习以为常，他们不在乎谁当政，他们只在乎自己的利益是否会被而今的当政者剥夺。很显然，前朝是他们不喜的当权者，所以他们选择了龟缩和沉寂，但是秦是一个意料之外开阔包容又严肃的政权，这却恰好迎合了那些世家的想法。”
　　“而云中漠地在这三方之中是属于彻头彻尾的最弱者。”诸葛亮抬头看向李白，“无论是人口数目还是军队实力都是远不及秦汉，否则当年金庭也不会那么容易被前朝覆灭——虽然其中也应当有所隐情。”诸葛亮提到这忍不住眉头微皱，“前朝之事扑朔迷离的太多，偏偏大多记述前朝的史书都被有心人收集毁去，叫人没法摸清当年之事。”
　　“但偏偏就是这样的弱者，却并未同西南一样成为秦或者汉两方中任意一方的附庸，反而是独立出来成为了第三大势力——太白，你说，这是因何缘故？”诸葛亮话音落下，眼神如刀，直入人心，看着李白。
　　李白依旧平静，他保持着在诸葛亮开口后就一直不变的平和回看他。在听见诸葛亮的问题后，李白眼眸微微一动，“地势地形……易守难攻。”
　　“你真这么认为？”诸葛亮不依不饶。
　　李白抬手抓了把头发，颇有些无奈地说：“因为那些同样神秘而离奇的力量，似与你口中所提到的西南世家力量有所相似。”
　　诸葛亮听见了满意的答案，“这是明面上所能得到的信息，再要详尽一些的话就需要一些不太正规的方式了。不过我要提的并不是这三方。”
　　“不是这三方势力？”李白眉头微皱。
　　诸葛亮点头道：“正是，这三方势力看似都与你有所牵连，但实际上硬要仔细论起，与你之间的联系并不算多。更何况，你与这三方之间的联系多是在当年离开我这之后才建立起来的。”
　　“我说的那些当年不可告诉你的事情是在那时就已经与你有关。”诸葛亮语气平淡，眼神波澜不惊。
　　李白却怔怔地看着他，他似乎察觉到了一些，“你的意思是……东莱？”
　　“不，不对，那个时候你还不知道我在东莱居住过很久。”李白很快推翻了自己的想法，“那就是你说的那些事情和李家有关，和前朝最后的那些动荡有关？造成了李氏的覆灭，王氏的沉寂的那些事情？”
　　诸葛亮嘴角弯了弯，温润如玉的脸庞上爬上无奈之色，“不止是这些，它牵扯到的比我想象中的更广。”
　　“天下之事已定，本当是各方小心博弈，实力此消彼长相互试探的时候，也是各方百姓乘此机会安居乐业的时机。但在我的眼中——太白，你可知，在我眼中这片天下处处祸患不止，灾难不休，那几乎扑面而来的黑色云烟直叫我每一次看去都胆战心寒。”诸葛亮站起身，语气依旧波澜不惊，但音节自唇舌间吐露之时就已带上了他无法阻止的疲惫与颤抖。
　　李白从未见过智谋在握，决胜千里的好友有这番模样，这叫他眼下显得有些不知所措了起来。
　　但很快，那样的异常几乎是转瞬即逝，诸葛亮就已恢复到了李白最熟悉的那个样子——沉稳平和，自信却又不自傲的智者。
　　他敛眸执卷，本想继续说下去，却撞见好友担忧的眼神。诸葛亮顿了顿，略微解释了一句，“并无大碍，我的心境从始至终都没有什么问题——明镜照心，不染纤尘。方才，只不过是一些无可避免的状况。”
　　“是在你意料之中？还是预期之外？”李白缓缓问道。诸葛亮不是个需要他过多关心的傻子，有的时候就算是危险与困难，只要是在他的预计之中，那么都不是问题。
　　诸葛亮原本带上了严肃的脸也渐渐缓和，他笑起来，“预料之中，并无大碍。”
　　李白盯着他看了两秒，确定此人没同他打趣，这才放松下来。诸葛亮目光柔和，看着他，“这么紧张我？这事怕是不能叫韩将军知道，不然他要闹的可能就不只是被你夸赞枪法好的子龙了。”
　　李白眉头一竖，灿烂又锋利的桃花眼登时横了过来，“好你个孔明，亏我刚刚才担心你，这就又捉着我来打趣了？还莫名提什么韩重言，他与你们无冤无仇，我同你们更是至交好友，他怎会无缘无故来寻你们的麻烦？”
　　“打趣我也就罢了，扯什么旁的人进来。”李白碎碎念着，脸上扬起无可奈何的笑容。诸葛亮瞅见他这个样子，拢在衣袖中的手掌猛地握紧。

　　就连此事，也是在你的测算之中吗。

　　窥天探月，策算无遗。

　　这就是你的天算吗？

　　人心叵测，本当如此。

　　可为何我的测算每每在太白身上都会失算三分？

　　牡丹居士，明世隐，这一局，算我诸葛亮输了半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