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平桥上》薄刻小小

16、第 16 章 我观望，思

　　我观望，思索，燃烧，哭泣
　　毁了我的人经常在我面前
　　给我甜蜜的伤悲
　　--彼特拉克《万籁俱寂》

　　陈麦在路上接到了陈庆全的电话。

　　他有陈麦家的钥匙，按照他的话是说：刚好最近无事，他准备去看看女儿，结果没想到在陈麦抽屉里看到了陈是那个白眼狼的大头照。

　　然后就是质问他们是什么时候联系上的，那个白眼狼、小兔崽子怎么还没死，有没有给她钱之类的。

　　陈麦对于他随意翻看自己的私人物品十分不满，再听他一口一个白眼狼，更是火大，不由得和他大声争吵起来。

　　路上有人听见她的声音不禁侧目而视，陈麦不好意思，刚好路边有个往山上去的岔路口，她就往上走了两步，结果没想到自己挂完电话一看，四周无人无灯，她竟是无意识的走到了一座荒山里。

　　天色渐暗，手机还没有信号，她没办法，只好将手机上的手电筒打开，焦急的摸索着往下方向行走。

　　结果人越慌脚步越不稳当，脚下一个趔趄，往前一栽，头上磕了好大个包，脚踝也剧烈疼痛起来。

　　在这疼痛的间隙，陈麦居然生出一些感慨。

　　陈家村坐落在山上，地广人稀，她上学的时候，经常在山路上来回，甚至还经常趁夜色去山里抓兔子，没想到当了几天城里人，连山路都不会走了。

　　母亲可还葬在山上呢。

　　她心里对自己生出无限怨怼，又想起陈庆全那个不争气的样子，额头和脚踝疼得更厉害了，不禁默默流起泪来。

　　邵烜在陈柔琳的指挥下，很快跑到观景台，可是那里空无一人。

　　通往观景台只有这么一条路，可他们来的路上，并没有碰到陈麦，不知道是因为剧烈运动还是因为慌乱，他的心开始痉挛，有种呼吸不上来的窒息感。

　　可他顾及不了那么多，他必须尽快找到陈麦。

　　路上没有，她那么粗心，不会掉到悬崖下去了吧。

　　邵烜慌不择路，趴在地上，从路边栏杆下的缝隙里探出身子朝悬崖下看，挤压的胸腔里发出沉闷虚弱的呐喊，带着些无力的哭腔。

　　陈柔琳边跑边喊，满脑门都是汗，一半是急的，一半是被面前这个男孩吓的。

　　隐隐约约听见陈柔琳的呼喊，陈麦赶紧止住哭泣，用尽全身力气大声回应起来，“柔琳，我在这...”

　　陈柔琳到底冷静一些，最先听见，赶紧去拉还趴在地上的邵烜。

　　这时，丁大山他们几个男同事也赶来了，一行人顺着一条几乎被荒草掩盖的小路而上，终于在一片茂密的草木后面找到了呆坐在地上的陈麦。

　　邵烜扑过去，拉着陈麦上上下下检查了一遍，看她虽受了伤，但整体无碍，身上一股力卸下来，心脏开始剧烈抽痛起来。

　　“你跑这里面来干嘛？你可吓死我了！”陈柔琳咧着嘴，双目含泪，心有余悸地控诉！

　　陈麦脸上还挂着泪，对面又是一大群人站在那儿，此时都一脸焦急地盯着自己，心里不禁有些尴尬，也顾不上安慰陈柔琳，撑着她的手站起来。

　　“真的抱歉，我一时不注意走错路，麻烦大家了。”

　　丁大山看她站不太稳，伸手扶住她的胳膊，安慰道：“没事没事，人没事就好！”

　　“麦子，你现在还能走吗？”陈柔琳看她一只脚脚尖点地，明显是受了伤。

　　“我背你！”刚才还跪坐在地上的邵烜突然站起身来说。

　　邵烜刚刚冲过来，光线暗，再加上突然看见这么多人，陈麦也没仔细看他的脸。

　　这时，几个手电筒举着，她才发现，邵烜的脸色很不对劲，唇色苍白，满头大汗，胸口不规则的起伏，黑色的冲锋衣上粘满泥土，膝盖处也有明显的磨损，比她这个被救的人还显得狼狈。

　　“你心脏不舒服是不是？你还好吧？”陈麦焦急询问。

　　“我没事！”邵烜微齁着身子，回答的声音有一些嘶哑，汗湿的头发耷在眼前，让人看不出神情，整个人显得十分阴郁。

　　一旁的丁大山说道：“要不，我来背吧。我力气大，以前经常负重爬山。”

　　话是对陈麦说的，眼睛却看着邵烜，不自觉的在征求他的同意。

　　荒郊野林的，陈麦不想在这耽搁太久，得赶紧回去，找景区的医生给邵烜看看，因此朝丁大山点点头道：“丁大哥，那就麻烦你了！”又朝邵烜解释，“就让丁大哥……”

　　话还没说完，只见邵烜背对着蹲在她身前，“上来！”声音不大，但却是不容置疑的命令语气。

　　陈麦居然一时不敢违背，乖乖的趴上他的背。

　　秋天的山里温度很低，他穿的单薄，刚刚跑了一通又流了汗，此时衣服上透出一些冷洌湿意。

　　陈麦安静的趴在这片湿意上，感受着他的手臂紧紧的箍着自己的腿，蓦然想起，那天，他同学对她说的：他是为你打的架。

　　一行人回到酒店后，在陈麦的监督下，邵烜吃了药、泡了脚，但半夜他还是开始发烧、呼吸急促，似睡似醒的倚在陈麦怀里，叫她别走，他怕。

　　陈麦不知道他究竟感冒还是心脏病发，景区医疗资源比较简陋，治疗治疗陈麦这种跌打损伤还可以，对于像邵烜这种情况，医生无奈的表示他看不了，也不敢开药，建议尽快联系他前期的主治医生。

　　陈麦往日的镇定自若消失不见，只剩六神无主地抱着邵烜。

　　还是在陈柔琳的提醒下，才解锁手机按下120。

　　不知何时清醒的邵烜拉住她的手，安慰道：“给我妈妈打电话吧。我手机里有她的号码，她会安排好的，别怕。”

　　说完，就闭上了眼睛，彻底陷入了昏迷。被他握住的手腕灼热不已，让陈麦有种被烫伤的错觉。

　　很快，就有一行人开车来到了这里，他们给邵烜注射了一些药物，然后将他放上担架抬上了车。

　　陈麦不放心，执意要跟着一起去，陈柔琳看她瘸着个腿、两眼通红，一副茫然无依的可怜样儿，也陪着一起去了。

　　车子开到了B市的一家私立医院，邵烜很快就被送进了检查室，陈柔琳牵着陈麦的手，将她带到走道上的长椅上坐着。

　　“你们到底怎么回事？”寂静的医院一隅，陈柔琳突然开口询问。

　　陈麦听见这话，也没看她，仍旧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他以为你掉到悬崖下去了，趴在悬崖边，一寸寸的找，不是我拉着他，他就要跳下去了。吓死我了！”

　　陈柔琳想起夜幕下，那个疯狂又狰狞的面孔，仍旧心有余悸。

　　“他几个月的时候就被拐卖到我家了，9岁以前，他是我弟弟，后来被他妈妈找回去了，中间一直没联系，直到前不久，我们才重新相遇。”

　　“你和他谈恋爱？”

　　“当然…不是！”陈麦听见这话，惊恐的抬头看着陈柔琳，“我把他带到9岁，他是我弟弟！”

　　“你觉得他今天这个样子，像把你当姐姐吗？”

　　“他只是太久没见我了…他以前很黏我的…现在可能一时他…”

　　陈麦还没说完，就听见一阵脚步声临近，几个人正快步朝这边走来。

　　为首之人齐耳短发，一侧的头发掖在耳后，穿一身深蓝色职业套裙，和多年前的她相比几乎没怎么变化。

　　她从陈麦面前径直走过，那双和邵烜相似的丹凤眼轻轻扫了她一眼，锐利傲慢，一如从前。

　　“那是邵烜他妈妈吧？”

　　陈柔琳刚刚不自觉地站起了身，此刻盯着那群人进入了一间办公室，不由得发出感叹：“他妈妈好气派呀！”

　　陈麦顿时产生一种力不从心的感觉，瘸着腿拉着陈柔琳，低声说了一句：“我们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