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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青坊镇(二) 敢在太岁面 ...

  •   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小鬼手里还拿着残存的半个肉夹馍,腮帮子鼓鼓的,说话声支支吾吾:“啊,你还要吃吗?可这已经烧掉了。”

      晏惊时气得简直要炸毛,一手叉腰,一手指着他:“烧掉了就是给你的吗?我就不能是给别人的?”

      小鬼满脸茫然,眼睛快速眨了几下:“可你烧的是无主的东西,我在这等了半个时辰都没人来。”

      “可、可是......”晏惊时一时无话可说,确实是自己弄错了,烧成了无主的东西,怪不得旁人。

      她认命地蹲下,抱着膝,有一下没一下的往火堆里填着树枝。
      算了,等陈小公子回来再看看怎么办吧。

      小鬼咬着手里的肉夹馍,坐到晏惊时旁边:“你这是烧给谁的啊?还有,你怎么能看见我?”

      虽说这事不能全怪他,但晏惊时还是有些生气,侧过头硬邦邦地说了句:“与你何干?”

      小鬼吃完了馍,拍拍手:“对不起嘛,我错了,改日赔给你。”

      对方认了错,晏惊时也不好再耍脸子,闷闷道:“你待会再道歉吧,那人还没来。再说你一个小鬼,上哪赔给我?”

      “这你别管,我既说了,那定是能做到。”小鬼不好意思地卷了卷发梢,“就是得再过几日。”

      “过几日我要这些也没用了,你......”话还没说完,一道影子自远方飞奔过来,直直停在火堆旁。

      “大人你这么早就回来了!”陈公子不知道做了什么,语气高兴奋得很。

      晏惊时干笑着:“回来的是早了些。”

      陈公子见她身旁还有一人,目光移过去:“这位是?我知道了!这位应该是大人今日抓到的第二个!幸会幸会,公子身上的这件衣裳真是好看!”

      抬手蒙上双眼,晏惊时在心里默念着早晚都要知道。
      “陈公子,”她出声打断二人客套,指着地上的空盘子,“是这样的,因为我的失误,你要的东西被这位仁兄吃掉了一半,你看要不就这样?”

      陈公子看着两个盘子若有所思,半晌,他抬起头:“那我的衣服呢?”

      晏惊时指指旁边的小鬼:“他穿着呢。”

      “我说怎么这么好看,原来是给我买的。不行!他都有新衣服了,我也要!”
      陈公子一屁股坐在地上,又躺下在那打滚:“我衣裳脏了,要新的!”
      小鬼出声提醒:“你都接触不到地面,衣裳还干净着呢。”

      听见他声音,陈公子一下又弹了起来,将仅剩下的两样食物往嘴里塞,目光极其“友善”地看着小鬼。

      “我又不同你抢,这么看着我做甚。”话是这么说,却非常快地闪到晏惊时身后。

      “陈公子一定要衣裳吗?今日起程说不定能投个好胎。”晏惊时试探地劝着。

      “当然,多件衣服多个体面,我穿的不是衣服,是我的面子!”

      晏惊时:“哪怕来世可能病痛缠身?”
      陈公子沉默半晌:“病就病了,反正下辈子的我也怪不到现在的我身上。”

      小鬼听了这话似感同身受,在旁边插嘴:“小兄弟这句话说得好,管他来世如何,生前不如意,死了还不得尽兴!”

      陈公子立刻起来同他握手:“知音难求啊,不知公子大名?让这位大人算算生辰八字,看看咱们有没有缘分结拜成兄弟!”

      “在下沈诏。”
      “在下陈缘。”
      “大人!”

      晏惊时转身便走,心道这两人怕不是脑子有问题,莫非上辈子也是这般,耽误了轮回,人变傻了?

      很有可能,越想越坚定了赶快把人送走的想法。

      晏惊时回镇,这两人就在后面跟着,一路上有说有笑,好不开心,将先前的不愉快忘得一干二净。

      实在是忍不了了,晏惊时回头,咬牙切齿道:“二位跟着我作甚?”

      二人对视,又转过来看她:“是啊,跟着你作甚?”

      “你们问我?”
      沈诏凑到她旁边,吸吸鼻子:“大人身上的味道很好闻,我方才在镇外玩,一闻到你的味道腿就跟不受使唤了一样,跟着你走了一路。”

      晏惊时看看自己的衣裳,不由得一抖:“登徒子?”

      “呸呸呸,切莫瞎说,污我清白。”
      沈诏拍拍陈公子的肩:“你没觉得吗?”

      “有些熟悉,想接近,但还没到沈兄这种程度。”陈公子打趣,“沈兄莫不是看上了这位大人?俗话说情人眼里出西施,沈兄若真喜欢大人,觉得她的味道好闻也不奇怪。”

      “去去去,你说这话岂不是唐突了大人,大人莫听他胡说。”二人再转头,哪里还有晏惊时的踪迹。

      —
      在此处住的时间长了些,晏惊时在镇西边买了个院子,小院不大,让她种了些花花草草,颇有生活气息。

      自从飞升之后,她的日子过得无趣得很。
      以往在人间还能逗一逗寺庙里的小和尚,现在除了送那些亡魂上路,其余时间该也就是吃吃睡睡,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这边她刚沐浴完,躺在床榻上,就听窗子外传来声音:“我说在这吧。”

      沈诏那贱嗖嗖的声音入耳:“大人,怎么说说话就走了,你让我们俩怎么办啊?”

      晏惊时堵上耳朵,可那喋喋不休的“大人”仍如魔音般钻进来。
      这两个人像是粘牙的牛皮糖,她用缩地之术回来都没甩掉。

      觉是睡不成了,但是必须给他们点教训。
      她披了件衣服,拿起桌上的蜡烛,闪身出现在两人身后。

      晏惊时拉下脸,手拿着烛火放在下颚处,语气阴沉:“你们干嘛?”
      二人吓了一跳,吱吱哇哇地怪叫起来,声音好不凄惨。

      晏惊时吹灭蜡烛:“行了,别叫了,大半夜怪瘆人的。”
      沈诏抱着陈公子,哆哆嗦嗦地道:“大人你可吓死鬼了,我现在可不敢出门,大人你要收留我们两个。”

      陈公子脑袋都要埋进沈诏怀里了,还在那不住地点着头。

      借口,他们就是想在她这蹭地方。
      “不就是为了这个来的吗?进来吧。”

      她这间屋子不大,只一间正堂与一间卧房。
      卧房内有一张床铺,窗边摆了张塌子,她将衣裳挂在床头,钻进帷帐:“我要睡了,你们两个自便。”

      陈公子在塌子上坐下:“大人还需要睡觉的吗?我还以为像您这般的人物都是不用休息的。”

      晏惊时幽幽道:“不休息,就算鬼王遇到你们两个也扛不住。”
      二人十分委屈地对视一眼,躺在榻上不说话了。

      第二日一早,晏惊时就去薛记衣铺买了衣服,又重新买了四样吃食,所幸去得早,都买齐了也将将正午。

      回到家,那二人正在院子里玩弄她的花草。

      院中的紫藤顺着架子向上爬,因受她法术影响,尚未半年便爬满上了屋顶,紫色的花朵顺着屋檐垂下,分外好看。

      此时花期已过,只是残花也有别样的美。

      “你们两个离远点,你们阴气重,接触时间长了它们会枯萎的。”

      沈诏讪讪收回手,想了想又道:“可大人你不是鬼差吗?岂不是阴气更重?”

      晏惊时撇了他一眼:“谁跟你说我是鬼差的?”

      “陈兄啊,他说只有鬼差才会来接人。”沈诏看向陈公子,目光中充满怀疑。
      “没错啊,书上说的,话本子里也是这么写的。”陈公子见他目光,不由得怀疑自己看过那些的真实性。毕竟在见到晏惊时之前,他也是不信这些的。

      晏惊时将东西放在桌上:“来接人的是鬼差没错,可我不是,自然也没有阴气。”
      二人齐刷刷转过头:“那大人是什么?”

      “我只是暂代鬼差一职,行了,衣裳下午就能做好,还是早些投胎去吧。”

      晏惊时在黄昏之前取了衣裳,与沈诏穿的那件是相同款式,一件紫色的长袍,二人站在一处竟当真像是兄弟。

      陈公子在那摸着新衣裳的料子,与沈诏比谁穿起来更好看,晏惊时抱着臂看他:“这吃也吃了,新衣裳也穿了 ,陈公子还有什么想做的吗?”

      “没了,多谢大人。”陈公子向镇上某个方向望去,“能晚上再走吗?耽误这么长时间了,也不差这一时。”

      “可以,亥时仍在河边等你。”晏惊时猜到他要去做什么,也不阻止。

      “那我先去了,沈兄先与大人一同吧。”陈公子说完,朝那个方向跑去。

      沈诏频频回头:“大人,陈兄这是去哪了?”

      “回家了,世间还有亲人,自然是有牵挂的。”晏惊时找了个树荫坐下,摆弄着手中的草叶。

      沈诏蹲河边向水中瞧着,他身形消瘦,看上去年龄也不大,不知他游荡在这世间是有什么心愿未了。

      无人看见,相逢不识的这种感觉,才最为痛苦。

      阳光透过斑驳树影打下,恰有一束照在她眼睛上,浅棕色的瞳孔不由得微缩:“沈诏,你在这世间还留恋什么,若没有你与陈公子一同走吧,黄泉路上还有个伴,不算太孤单。运气好的话,来世还有可能成为亲兄弟。”

      少年回过头,阳光下的身影近乎透明:“留恋的嘛,我放不下家人,斩不断亲情,做一个孤魂野鬼在这世间飘荡也没什么不好的。”

      晏惊时刚想劝他,却见他跳到自己旁边,露出个贱兮兮的表情:“该不会我碍着大人事了吧,又或者大人因为昨夜的事看我不顺眼,想将我强行送走?”

      没个正行。
      人家自己愿意当野鬼,就算被恶鬼吃了也不干她事,有时间劝他不如多送两个听话的。

      晏惊时偏过头不理他了。

      二人从黄昏起就在河边坐着,待到亥时最后一刻,陈公子才慢慢赶来。
      他低垂着头,满面愁容与不舍。与昨日那个撒泼打滚、满面笑容的公子判若两人。

      沈诏抱住他的肩膀,一副好兄弟的架势:“陈兄看开点,你爹娘还年轻,你现在去投胎,没准还能当他们的儿子呢。”
      陈公子白了他一眼,小声嘟囔着:“有你这么安慰人的吗?”

      他磨磨蹭蹭走到晏惊时旁边:“大人,我回来了。”
      “嗯,”晏惊时轻笑,“这次没有别的事了?”

      “没了没了,”陈公子不好意思地摸摸脸,“这两天多谢大人肯陪我胡闹。”

      “无事,我也希望你这辈子没有任何遗憾。”
      刚要将人送入冥界,身后一东西快速飞来,直冲陈公子背心。

      这一幕让晏惊时瞧了个正着,她往前一闪,挡在陈公子身前。

      沈诏趴在她背后,露出个脑袋,表情极为敬佩:“在太岁面前动土,这位仁兄,你好大的胆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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