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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冬天成了夏天 “怎么会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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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会到了这……”
我歪起脖子瞧那路口的老旧路灯。
要进去吗?去看看他们?我想。
看了眼腕上的表,还不到十点,也不算太晚。那就去看看吧!我盘算着,然后踏着雪慢慢往那熟悉的大门里走。
“奶奶!”
我敲着有些掉漆的四合院门。
这里的一切我都很熟悉,因为以前做助理时,文妮姐帮我租的房子就在这。房主是一对和善的老夫妇,由于儿子一家都定居在了法国,老两口才把多余的房间租出来,避免院子住着太过冷清。而我的出现,成功把这院子化成了一团热闹的浆糊糊。
“你们四川人说话,都这样气足嗓门大吗?你们四川人做事儿,都这样风风火火,愣头脑子胡乱闯吗?你们四川人的性格,都是这样儿大喇喇,缺个心眼儿像个傻大妞吗?”
这是罗奶经常对我发出的疑问。
我总会憨憨一乐,说:“奶,我没统算过我们四川人具体是不是都这样,但我就这样!”
“——去你的!\"罗奶大手一挥,\"瞧你那傻姑娘样儿!”
尽管语里嫌弃,可那些年对我这外地来京闯的女娃,他们给过很多照拂和无微不至的关心。我想,这其中有很大因素是他们知道我来自灾区,家中也失去了双亲。再来,或许就真是因为我嘴甜,愿意乐此不疲的对每一个叫了我名字的人都露出笑容,也愿意对每一份寻求帮助都施以援手。就像那些所有曾遭受过灾难并接受过人群帮助的人一样,我们懂得将得到的善意化作更浓厚的感激散发出去,否则,存在于世界而孤独的我们,会被某些难以言喻的东西拖进泥沼,进而吞噬殆尽。
所以我一直牢牢捧住好这份感激,对待所有人。以至于对林爷和罗奶,更是如此。尽管后来去了上海工作,我们依然保持着联系,偶尔逢年过节回来看看,平时也会给他们寄点上海的崇明糕、梨膏糖或者从老家四川带来的腊肉香肠这些。
“奶!林爷!”
我再次叫道,可是无人应答。
“——罗素英、林秋同志!”
这一回,我把两老带名字都喊齐了然后静静等着门开,但时间过了许久,里面依然毫无响动,便忍不住开始担心了。
二老都已年过七十,去年林爷还因中风住过院,腿脚至今都不利索,需要拄着拐杖才能行走。
我蹲下身扣了扣脚底的石板,以前这底下藏着一把备用钥匙,是只有我们仨才知道的秘密,没想到石板如今都还是松的。于是我撬开它,顺利找到钥匙,然后把门打开,不料院里却是漆黑一片,连挂在檐下,常年总亮着的红灯笼都是熄灭的。
\"怎么回事?\"
我不自觉嘀咕。
整个院子里静悄悄的,感觉不到一丝一毫的人气,跨进来时,那片黑寂更是压得人心头都有些发慌。
“奶!林爷!”
我壮胆似的又开口叫了两声,呆了片刻,院子里唯一能发出声响的只有风穿过堂时,引得灯笼“啾啾”的在铁钩上晃荡。
这场景……
——有些瘆人!
一时间脑子里幼时看过的那些香港鬼片像冰花一样沿着脊柱攀升,凉了整个后背,我朝胸口锤了两下,把这点胆怯和酒意都给砸了下去。
如果这世上真有那种世界的存在,我倒希望现在能见见他……
呵!想什么呐!十几年书白念了?
我一边自嘲,一边往里走了几步,下了台阶朝里望了望,靠着路灯那点微弱的光和手机筒灯的照射,根本看不清景物。
他们都去哪儿了?难不成被德国的儿子接走了?
我心中猜测,不自觉又朝里喊了声,里面仍旧悄无声息。
应该是没在家,那可真是可惜了。
我心里堵得慌,其实此时此刻真的很想看看他们,听听他们问自己一句:\"丫头啊,你们老板舍得放你假了?\"
或许那时,自己应该能痛痛快快大哭一场,也是好受的。
不过临了,似乎连这里也没人了。
我最后一次朝里看了一眼,转身正准备关门离开时,眼睛扫过墙角不由得一怔。一条蓝铃花丝巾系在一根拐杖上,正安安静静的杵在那儿,我顿时停住了脚。
——两老口一定还在这家里!
——我能确定!
拐杖会放在那,或许是林爷走时不需要了,但丝巾奶奶绝不会扔下!
因为那是金婚时爷爷送她的礼物,那是她最喜爱的宝贝!
以往,每到春秋两季时,奶奶就喜欢系着它,然后咧嘴笑着朝我炫耀。
\"芊芊啊,你瞧,这是你爷专门去苏州名纺找人定制的,因为我啊,最喜欢蓝铃花!\"
那时我会用非常羡慕的口吻,甜甜回上一句:\"奶,你命真好,遇上了我林爷!\"
所以……
——千万别出事!
这个悲催的圣诞节,我不想再送人离开!
想着,我赶紧朝二老住的房间跑,可没跑出几步,脚背突然一疼,顿时扑通一声摔倒在地,手机从手里飞了出去,掉在地上连光都隐没了。
奇怪!刚才有光照过时,明明什么都没有的干净地面,我怎么会踢到东西?!
人在黑暗的环境中,总是会滋生出许多恐惧和疑虑。
我此刻就是这般。总感觉这里似乎透着些难以言喻的诡异。
此刻再回头去瞧大门外昏黄的光亮,真恨不得拆了那围墙,让光照进来。可显然那不现实,于是我只得跪趴着,一点点去摸索那掉落的手机。但寻了许久,那手机就跟掉进了地缝里一般,四面八方的除了一层铺满薄雪的地面什么都没有,我只能鼓起勇气,凭着记忆里那几十米的距离往房间走。
只要进了房间,打开灯就好了。
我这样想着,便一步都不敢松懈。但走着走着,心越渐慌了起来,连跨出的步子也渐渐加大,后面干脆直接撒开了腿没命的往前冲,因为我发现一个无比令人胆颤的事实,那就是自己好像已经陷在了无边无际的黑暗中,怎么跑也跑不到房间,更别期待能退回有着光亮的大门口!
——这是怎么回事?!
寒风凛冽中,我的后背被冷汗浸湿了一片!
不会那书真是白读了,遇上老一辈口中的鬼打墙了吧?
此时此地,我真真切切的开始怀疑起了唯物主义论,怀疑起了马克思。
突然脚下又是一滑,很不幸的,我再次朝地上摔了去,只是这一次头部传来的疼痛超过了膝盖疼,并且这下,我真实的感受到自己的脑袋是磕在了什么长条的物体上。
那好像是门槛!可平坦的院子里怎么会有门槛,难道我已经走到了房门口?如果是在房门口,可我怎么摸不到门呢?
我想去一探究竟,奈何怎么也动不了身子睁不开眼,眩晕更是直接在拖走我的意识。
救人呐!我还要救人呐!
我紧紧抓住那一点点滑不溜秋的意念,最后还是被吞入了混沌中。
\"芊芊!芊芊喂!丫头……\"
烟雾弥漫里,我好像听到有人在这样叫我。
那是罗奶的声音吗?
我向那声音处挥了挥手,我想告诉她,您令我好找啊,可手却被什么东西禁锢住,那物体暖暖的,从而令我整个身体都是暖暖的,接着那温度好像不止是暖,更是热烘烘的,能把人汗都给熏出来。
我扑腾着想要甩开,情不自禁的抱怨:\"奶啊,您是在带我蒸桑拿吗?\"
\"可不就是在蒸桑拿吗?这大夏天还裹一身羽绒服,从头捂到脚的躺太阳底下日光浴,丫头,您是想把奶奶我逗死吗?\"
\"什么啊……\"
\"什么跟什么啊。——起来!\"
接着“啪!”的一声脆响,一个巴掌甩在我屁股上。
这动静,惊得我一下从迷雾里醒来。可一睁眼,瞧见四只瞪得老大的浊泉和两张相熟的脸时,差点儿又给吓晕了去。
\"你倆原来在屋啊,昨晚为什么不给我开门!\"
“开门?嘿!你这小丫头! ”罗奶又朝我屁股上甩下一巴掌,“咱别大清早就在这儿说胡话行不!你昨晚啥时候儿叫门了,我倆还想说呐!你上次走时,不是说要在剧组呆上一个多月吗?怎么昨儿个晚上回来了,还躺在这儿?\"
\"剧组?\"
\"没错儿啊!\"
这怎么可能!我现在带的男团里,没有哪个成员最近接了戏啊,再说我也早就去上海了,哪还来什么“上次走、一个多月”的事儿啊!
我揉了揉还迷糊的脑袋,说:\"奶,您怕是糊涂了吧!\"
\"我糊涂?!\"罗奶奶拎起我的羽绒服,撅着嘴笑,\"咱倆现在去胡同口随便找人儿问问,到底是我糊涂,还是你傻啊!\"
我扯回羽绒服,感觉是有点热,地上恍惚也能看到阳光的斑点,不过雪后初晴不是很正常吗?于是翻身坐起反驳:\"昨天多冷啊,晚上下雪我……您……怎么……啊!\"
瞧清了她穿的印花短袖和林爷的纯棉背心时,我拍着她手臂急道:“你俩火气咋这么大啊!快去把袄子穿上!感冒了怎么办!”
“袄子?仲夏六月你让我们穿袄子?!完了,这姑娘儿是真傻啦!”
我回嘴:“就是太阳大了点儿,您又洗涮我……”
“谁涮你,你自个儿瞧瞧!”
说话间她拉着我起来,这动作过程中令我不小心瞟到周围景色,特别是在扫过左手边那间敞开的房门时,霎时间,只感觉头顶的日头直接由大变成了毒辣辣,然后像是一记闷棍一般敲在了我脑袋上,震得散了魂不说,连话都说不利索了。
——这!!……
还真是夏天?!
重点是怎么在我的房门口?!还是以前的房门口!!
——我不是在做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