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滂沧

39、唯唯诺诺

　　周六是个艳阳天。

　　李雁寻很早就醒了，一晚上睡得也不甚好，总是断断续续想到他，也分不清是梦是醒。

　　昨天只是含糊答应去自习，并没约具体时间，雁寻看一眼手机，还不到八点，又是周末，估计他也没这么早就去。这样想着，雁寻打算再躺一会儿，翻来覆去却是怎么也睡不着的。无奈之下，她只得起床。

　　九点刚过，她出了门。她有想过要不要先发个微信告诉他自己现在过去了，但想了想怎么都觉得尴尬，于是又作罢。
　　已是十一月多了，南华的晴天仍然接近三十度。走了一会儿雁寻便觉得热，于是放慢脚步，磨磨蹭蹭走了快一个小时才到光华楼。

　　电梯开了门，里面走出来一位男老师。雁寻认出他是最近给他们上信息技术导论的老师，于是打了个招呼，说了声老师好。
　　张庭本低头看手机，闻声抬起头来看，略觉得眼熟，一时想不起来，当老师的都是这样，他猜出是带过的学生，于是和颜悦色对雁寻笑了笑。两人礼貌地分开，雁寻上了电梯。

　　张庭走出去一会儿才想起什么，那女学生也许是来找章栩亭的。他笑了笑，愉悦地走了出去，准备开车去市中心，中午他约了章严峰和几位老同学一起吃饭。

　　雁寻一边走一边想他在不在3C办公室。她不去联系他，他也是没来联系她的。

　　靠近了3C那间办公室，看到门是虚掩着的，有种等着人来把它推开的感觉，雁寻心下知道他是来了在等她的。

　　她走进去，望见他的背影，紧接着他转过身，对她一笑。

　　“坐吧。”章栩亭轻声说。

　　她不动声色地坐下，掏出电脑放在一边，并不打算立即打开，在他面前写那三脚猫的代码，雁寻总觉得不好意思。她又从包里拿出本英语四级卷子，准备做一做。

　　高考之后就不怎么碰英语了，久别重逢，并没有老朋友见面的欣喜，只有长期不见面带来的生疏。也不知道是太久没看过英文还是她本身就不专心，几乎看几行就要从头再看一遍，总是理解不了意思。

　　就这样挨到了中午，快十二点了，章栩亭也不做声，似乎没有要去吃饭的意思。

　　雁寻默默注视着他，他正专注地看着屏幕上的代码，不时敲下一点儿什么，更多时候都在思考。偶尔从编辑器切出去，浏览文档，中英文都有，雁寻都不太看得懂。

　　她不禁佩服他。自己这样心不在焉一上午，注意力能被任何除了英语之外的东西吸引了去，而他，似乎全身心投入他的工作，任何东西也影响不了他的。

　　包括，她的存在。

　　雁寻冷笑，觉得自己小心思又开始瞎琢磨了。

　　他喜欢用黑色的编辑器背景，似乎大部分程序员都爱这样的，但雁寻却觉得黑色太过压抑，设置成了白色的。

　　又盯着他的屏幕看了很久，章栩亭终于感觉到了来自旁边的注视。

　　他习惯性地从电脑右下角看时间，发现都过了十二点了，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没注意时间，都十二点了，去吃饭吧。”

　　雁寻没意见，点点头。

　　“想吃什么？”

　　“额，都行。”

　　“出去吃好不好，今天周末。”

　　出去吃…会不会很贵？她犹疑着，还是点了点头。

　　“上次那家火锅怎么样？光华门门口那家。”

　　“牛肉火锅吗？”

　　“对。那家我们经常去，以后3C团建估计也经常去那里。”

　　“好。”

　　两个人点了一份双人套餐，三盘肉，一盘素菜。章栩亭熟练地涮着碗，递给雁寻一份，又拿起筷子下菜。

　　“对了，还没问你，昨天考试怎么样？”章栩亭动作不停，一边涮肉一边询问她。

　　“还行吧。证明题瞎写的，其他应该还好。”

　　“昨晚…”章栩亭顿了顿，然后又笑道，“对不起，我太冲动了。”

　　李雁寻摇摇头，想说没什么的。

　　而且，她其实很惊喜的。

　　雁寻甚至很想答应他，但她没试过，也不知道该如何。是该假装羞涩地点点头，然后不经意地微笑以示意对方她也对他有感觉？雁寻怎么想怎么觉得尴尬。

　　何况，她好像也迈不过心里那道坎，他为什么喜欢她？

　　即便如此，她依然矛盾地出来同他一起自习，即使心乱得什么也看不进去，即使她也觉得自己这种行为要被以前的自己看不起的。这不是钓着别人又不说明白，玩一些暧昧的把戏吗，她不想这样的。但她依旧这样做了。

　　这些事情是不能在脑子里多想的。她告诫自己停止乱想，专心吃饭。

　　真是够专心的。两人良好地贯彻了老祖先食不言寝不语的优良传统，默契地低头吃饭，没人说一句话，如果这能算是默契。

　　章栩亭拿着账单找服务员结账，雁寻连忙跟上想和他一起，他淡淡笑了笑，说道：“你再坐一会儿，我马上回来。”

　　他身姿挺拔，走路一点儿也不拖泥带水，周身倒又些风雅的气质。雁寻看着他的背影，微微出神，没有说话。

　　几分钟他便回来了，雁寻见他第一句话便是：“多少钱？我转给你。”语气中的急切像是她欠了他钱一样。

　　“噢，128，你给我60就好。”章栩亭看着她急迫的模样，觉得她有些过于认真了。

　　微信立刻跳出来一条转账信息，雁寻看着他，示意他收下。

　　章栩亭随手点过，然后把手机揣在口袋里，轻声说了句：“走吧，下午咱们还是回光华楼？”

　　雁寻思索了一会儿，不断用理性拷问自己今天究竟为什么会同他一起自习，又同他一起吃饭。她还急迫地要A钱给她，他不在意那几十块钱的模样更让她觉得自己像个局促的小丑。

　　他做什么事都太自然了，而雁寻做下这些事时总要不断给自己壮胆，还要分出一些精力来维护自己的自尊。

　　想着想着她更有些难受，觉得自己今天的行为都有些冲动不过脑子，难道还真以为你们能在一起吗？

　　她摇摇头，不敢再想。

　　见她迟迟不回答，章栩亭也不再追问，两人一起出了门，还是朝光华楼的方向走。

　　十一月的南华，风里带着些许凉意。

　　她还是被动地跟着他回了光华楼，好像没有做出选择，但好像又做出了选择。雁寻不敢骗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