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滂沧

24、风动

　　南华的秋天不似临川那么干燥，也不似临川那般转瞬即逝，还没意识到秋天来临就慌张地翻出冬衣。李雁寻穿着一件薄衬衣，正背着电脑往光华楼走。

　　下午他们要在这儿的机房上实验课，晚上她打算去3C办公室看看前端代码。

　　郭爱琳走得比她们都早，在教室后排占了个位置，李雁寻在她旁边坐下，不经意看见她电脑屏幕上的python代码，不仅望而生畏。

　　“你们的代码我一点儿都看不懂。”雁寻感叹。

　　“没事，反正以后都要学。”郭爱琳语气平静，“还是先看看等下C语言实验的内容吧。”

　　她说着打开学校的OJ平台，雁寻也打开电脑，准备登上去看看。

　　这是第一节C语言实验课，她已经差不多把C语言知识都学完了，也跟着视频敲了一些代码，算有些实践经验。

　　第一节实验课的内容比较简单，OJ上三道题，一道考察输入输出，一道考察位运算，还有一道是一个简单的循环，雁寻很快写完，全部测试通过。

　　她顺着往下翻后面的题，发现不少都能做，顺着往下写，到后面有道题卡住了，一番思考之后依旧没什么想法，于是放弃了，反正这节课的任务完成了，雁寻想着，打开了前端学习资料。

　　她还在学习html语法，已经实现了代码到网页的转化，第一次看到网页的时候着实小小惊喜了一下，这很神奇，很吸引人。

　　“这什么啊？雁寻，你这打开的又是什么？”董思思第一题过了之后就再无进展，一筹莫展之际看了眼身边的李雁寻，见她屏幕上和自己截然不同的代码，不禁发问。

　　“这是3C前端的东西，我刚开始学呢。”

　　“你题都写完了？”董思思眨着眼睛巴巴地看着她，说，“快发给我看看。”

　　“好。”雁寻随意应答道，操作着电脑，“网上应该也能搜到，这个是位运算，你用那个0xff（十六进制255）与一下，然后左移四位，输出就可以了。”

　　“什么呀，一点儿没听懂，这个符号是干什么的呀？”董思思叫苦连天。

　　“这就是那个与呀。”雁寻应道。

　　“呜，我上C语言课没听。”

　　“没事，”雁寻安慰她道，“我也没听，反正他讲那么快也听不懂，自己看看吧。”

　　C语言实验课下课后刚过四点，雁寻下楼顺带去了趟3C办公室，章栩亭约她查看学习进度。

　　她走到门口，已然熟门熟路。门是关着的，她站在门口，捋了捋两侧的碎发，做了一番心理建设，确保自己神情自然后才抬起手敲门。

　　对方开门很快，一打开门就给了雁寻一个温暖的笑容，明明是秋天，却像是樱花盛开的春天。

　　“来吧，你们刚下课？”

　　“嗯，刚上完C语言实验。”雁寻答道，“感觉根本没人教，老师跟摆设一样，都在自己做题。”

　　她和章栩亭熟悉了不少，也开始了自然的朋友般的吐槽。

　　她自己都没意识到这样的交谈就是她想要的“自然”。

　　“正常。”章栩亭哼笑，“大学上课都这样，自己学就好了，你都会的吧？你们现在应该在学循环？”

　　“嗯，前面还有个位运算的题，第一题是让你输出‘Hello World’。”

　　“嗯，差不多，我们当时好像也是这些。”章栩亭在自己的电脑前坐下，依旧是那天所见的一块显示屏和一台笔记本电脑。
　　雁寻环顾四周，发现一个人都没有，不禁好奇，问道：“他们平时都不在吗？”

　　“他们那帮大爷，不怎么过来。”章栩亭吐槽，“也挺好的，清静，邓林瑛和冷朗在一起就会吵。”

　　雁寻笑出声，她好像终于完全放开了。

　　“这周学到哪了？有啥困难的吗？”章栩亭偏头看着她说。

　　“才看一点。”雁寻不太好意思，拨了拨头发说，“看到那个表格了。”

　　“嗯。”章栩亭点头，打开一个文件夹，翻了翻，然后做成压缩包给李雁寻发过去，不紧不慢道，“这里有一些综合案例，你可以结合要求自己先写一下，然后再看一下页面源码。”

　　“嗯，好。”雁寻打开微信，手机上操作不便，她一时还看不到具体内容。

　　寂静又弥漫了空气，只听得见窗外的风声。

　　一如那晚。

　　雁寻偷偷打量着章栩亭，南华气温稍降，他穿着一件黑色连帽外套，显得整个人柔和了不少，虽然短发依旧平整，眼神依旧理性，但从全貌观之，竟是温和清爽，像个邻家哥哥。

　　她的嘴角轻轻动了动，欲言又止。

　　章栩亭点开一份文件正修改着什么，雁寻在一旁默默看着，也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似是感觉到了她的目光，章栩亭开口说：“你接着看会儿教程？我改会儿代码，等下一起吃饭？”

　　她又不自觉地睁大了眼，本能地想要拒绝，话到嘴边生生吞了回去。

　　她是想去的，反正都要吃饭，为什么不能一起呢？

　　她又想起久远的事情，想起国庆节之前在食堂遇到他和韩子晴一起吃饭，董思思拉着她一起看戏，直道水到渠成好事将近。

　　那时章栩亭还不认识李雁寻。

　　但是李雁寻却清楚地观察着他和韩子晴一起吃饭。

　　也不知道是吃了什么熊心豹子胆，一向胆小羞怯不敢说逾矩的话的雁寻，开口对章栩亭说：“其实我之前在食堂看到过你和韩子晴一起吃饭。”

　　她眼睛一眨不眨，语气很平静，但看起来很认真。

　　章栩亭想了想，解释道：“是有一次。那天你们在军训呢吧？我在食堂吃饭，她看到我，然后才坐我旁边的。”

　　“哦。”雁寻依旧很平静。

　　章栩亭心里却怪怪的，想了想还是补充说：“她之前联系过我，来3C参观过一次。”

　　“嗯。”雁寻依旧点头，再无别的回应。

　　“嗯……”章栩亭看了看她，见她神情平静，嘴角动了动，想说些什么又不知该说些什么，最后只说：“那你接着看会儿教程吧。”

　　她乖乖地掏出自己的电脑，打开b站，找出前端视频接着往下看。

　　“需要电源吗？”章栩亭好心提问，“这儿有插座。”

　　还没来得及给出反应，章栩亭已经欠身拿过她的电源线，插在桌子前面的插孔里。

　　雁寻只感觉到头上出现一团阴影，她目光怔怔的，然后不经意瞥见他微动的喉结。

　　“好了。”章栩亭冲她笑了笑，见她愣愣的表情，温声问她：“怎么了？”

　　“哦，没事。”她如梦初醒，飞快地点着鼠标，开始看视频。

　　章栩亭望着她，见她专注地盯着电脑，唇角轻轻向上勾了勾，也把视线移到自己的电脑屏上。

　　窗外风动。

　　雁寻心不在焉，也没看进去什么，总是微微向旁边看去，然后装作若无其事般继续看自己的东西。

　　他袖子捋到手腕，露出的小臂结实紧致，敲着键盘的手指细长，手上的脉络清晰。雁寻看他时而打得很快，时而停下浏览代码思考，时而…

　　看看她。

　　虽然她不敢完全转过头看向他，余光总是往那边飞去的，却也好像能感觉到对方的余光。

　　她心猿意马，难以集中注意力，对着自己的电脑只是照着视频敲了几行代码，很没有效率。

　　一个小时的时间在这样的奇妙的气氛下溜走，天边渐渐有夕阳和霞光，淡淡的橙黄色，极显温柔，像上帝的画笔在亲吻广阔的蓝天，留下或深或浅的吻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