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次初见（番外）》十月燕尾

2、萧萧 没写完，我

　　萧萧出生在灵界的乡下小镇，家境平平，但胜在脑子聪明，很快就考去了城里数一数二的一所中学。
　　为了方便上学，他们举家搬迁，父母在城里找了份工作。

　　这所学校既有许多富家姊弟，也有靠成绩考进来的普通学生，对炫富和攀比的管理格外严格，要求上学期间学生里外都穿全套校服，不可佩戴首饰。
　　不过，贵族学生们总能想出办法来，比拼球鞋，比拼手表，比拼文具……

　　萧萧一家在城里不过堪堪度日，两套校服轮换着穿，哪有钱加入这种攀比。
　　他只能拼命学习，排名从入学时的班级中游一路提高，企图靠这个赢得这场比赛。
　　可是，连入场券都没有的人，自然是无论怎么努力，都没有人看到他。

　　贵族同学不屑于和穷鬼玩，也不在乎萧萧名列前茅的成绩，又或许只是看不上所谓的第二名。

　　以上，只是萧萧多年来的个人看法。
　　在一切早已无法挽回的后来，萧萧猛然发现，其实一开始是有人找他玩的。

　　某次聚会，他草草讲述了自己的前半生，又在落铃事无巨细的追问下，终于拼凑出一个相对完整客观的过去。

　　随着一声浅淡的叹气，时间缓缓倒带。

　　刚入学时，萧萧的同桌是个家境殷实的男生，入学考试的成绩比他低一些，于是遇到不会的题目会扭头询问：
　　“萧萧，这题你会解吗？我想不出来了。”

　　萧萧接过练习册看了一会说：“抱歉，我也没想出来。”

　　同桌遗憾地“哦”了下，扭头去问了后桌，很高兴地得到了答案，高高兴兴地扭头。
　　从那之后，同桌有问题都会先问那个人，如果他也不会再来问萧萧。

　　萧萧心里很不平衡，觉得是不是嫌弃他穷酸，或者觉得他是乡下来的，就是比较笨呢？
　　明明有些题目他也会的……只是刚好那题不会。

　　后来，萧萧和同桌聊天就越来越不情不愿，拉长了脸，一副纡尊降贵的样子，同桌不敢问他了。
　　于是萧萧更加坚定了自己的判断。

　　“没想到你小时候就是敏感多疑的类型。”落铃惊讶地张了张嘴。

　　“什么话！谁小时候没点缺点。”萧萧用胳膊肘拱她。

　　“敏感不是缺点。但你陷入了负面的自证预言，并用你臆想出的错误‘惩罚’别人，情况就越来越糟了。”
　　落铃摇摇头，叹了口气。

　　同桌的选择是基于不了解和方便产生的结果，大概率不是故意的，可能有熟悉程度、习惯、初次请教成功带来的信任感等因素。
　　那时的大家不过是普通同学，没有特殊关照的义务，最多只能算是不够周全和体贴。
　　现在看来只是很小的一件事，甚至充满了阴差阳错。萧萧感觉被伤害，又选择了一种不妥当的处理方式，反过来伤害了其他人。

　　往后的许多事，大多如此，恶性循环。

　　萧萧高傲而自负，自命清高，不屑于和成绩一般的同学玩。有同学请教他幼稚的问题，他虽然也会回答，但看起来很不耐烦，惜字如金。
　　靠花钱考入学校的富家姊弟请教他，他则觉得对方大约是觉得自己有钱，理应得到他的帮助，于是露出更加不屑的神色。
　　也有家境一般但成绩不错的同学和他聊天，大抵是因为他没钱看起来好相处，萧萧便冷言冷语。
　　成绩好家境又好的同学如果露出接近他的意思，就更容易定调了。
　　——羞辱他。

　　“你眼里的世界好不幸福啊……”
　　这是一套他们闻所未闻但又自成体系的逻辑。苏清和落铃震撼地张大了嘴。

　　落铃说完，往自己嘴里送了勺蛋糕，似乎想说点安慰的话，想了半天，又挖了一勺蛋糕放进嘴里，示意苏清说点什么。

　　“行为举止也很矛盾。一边抗拒，一边渴望。”

　　“……没让你继续分析！”

　　“是啊。现在想起来很可笑，我才是实际上先伤害了别人的人。后来的一切不过是自找的。”
　　萧萧倒是没什么剧烈反应，点点头顺着说了下去。

　　幼时的萧萧原本就看起来不好接近，故作冷硬，又自卑敏感。久而久之，他在班里臭名昭著，所有人都开始疏远他，没有人想跟他在一起。

　　萧萧感到加倍的孤独，觉得有什么地方出错了。

　　但他拉不下脸来道歉，或者找同学询问。于是只能一直努力，想提高成绩证明自己，改变这一切。
　　可是他失败了。
　　他始终无法超过第一名，也依然没有人想靠近他。
　　孤立一旦开始，就几乎不会结束。

　　但萧萧绝不低头向她请教——第一名很受欢迎，身边总是围满了人，跟他简直是两个极端，一定看不上他。
　　有时，萧萧又不免会想到那个年级第一。她看起来很友好，总是笑着。
　　莫非是他表情不对？
　　但萧萧不想为了这些不喜欢他的人改变自己，于是很快把这个想法抛之脑后。

　　“不是名次的原因，是因为这个人本身很好。”苏清开口，“其实认识落铃之前，我的性格也很恶劣，人缘不好。”
　　“但落铃在什么地方都能混的如鱼得水。”

　　“我很好啊。”萧萧嘴硬。

　　“但是你性格不好——你太要面子了。”落铃恨铁不成钢地伸手戳了戳他，像戳破了一个脆弱的肥皂泡泡。

　　“什么？”
　　萧萧愣了一下。
　　这是他早就预知的缺点，可落铃给出了一句轻如鸿毛的下半句，对他做的事来说，甚至算不上缺点。
　　“……你才是太给我面子了吧。”

　　“不是啊，这是最本质的原因。你不是出于纯粹的恶意，而是从一开始就拉不下脸来主动散发善意，或者沟通询问。你担心别人看不起你，干脆直接从源头解决，先看不起别人。”
　　“为了让自己好受点，反复自欺欺人，掉入自证预言。”

　　“当然了，我也可以说你脆弱，敏感，多疑，不长嘴，自卑，自负，高傲，臭屁。但我们是朋友，说这些有什么用呢？”

　　“……你这不是说了吗？！”萧萧无语地大叫。

　　“现在说不一样，属于是顺毛了之后再犯个贱。”落铃狡黠一笑。

　　“还有表里不一，很爱装。”苏清看起来很乖地举手补刀，“看起来温柔纯良爱笑情绪稳定，实则经常忽然大叫，喜欢发神经，喜欢犯贱，喜欢打小报告，很不成……”
　　苏清面无表情地吐槽飞快地往外冒，于是嘴被萧萧忍无可忍地捂住了。

　　“喂——这叫吹毛求疵了吧，你明明也这样！”

　　“嗯，因为我们是朋友了。看起来只是几面之缘的印象和无数联想构成的，熟悉之后发现和想象中不一样很正常。”

　　“你突然很肉麻，我不习惯。”

　　苏清皱了皱眉，身体抗拒地往旁边退了下：“没那个意思。”

　　“……开玩笑的！！”

　　后来，萧萧受到传奇榜的邀约时，其实早已经济自由，有了一份工作。是科研类的，为灵界国家工作。
　　他虽然算得上聪明，但在科研界想出人头地是很难的。他并不算热爱国家，也没什么为科研献身的精神，不过是每日普通地做着分内的工作。

　　相较之下，传奇榜有更简便且更直观的可持续发展空间。
　　只靠接一些委托任务和提高自我能力，就可以获得海量报酬生活富足，还可以在这里成为万众瞩目的第一。
　　送上门的好事，究竟谁能拒绝？

　　比起其他加入传奇榜的人，了解到潜规则后，大多是感到或惊惧恐慌，或厌恶无助，或奋起反抗，萧萧则显得接受良好。
　　成功总是要付出一些代价的，他知道。

　　他从头到尾遇到最大的问题，是苏清这个人……实在太难杀了。

　　“……”
　　苏清慢吞吞地翻了个白眼，
　　“我的错？”

　　萧萧煞有介事地点点头，随后又笑着摇头：
　　“你的对。幸好你难杀。”

　　“可是如果不要求正面反响，其实你也挺万众瞩目的……传奇榜前十名诶。”落铃出声道。

　　“那时候觉得苏清更瞩目一点，闪瞎我了。”

　　“……”苏清的嘴角抽了抽。

　　“不过现在发现，那种瞩目其实和我的没什么不同。只是一种虚无缥缈的仰慕，但其实对苏清其人完全不了解。”

　　“对啊。你想要的话，我们也可以转让群主。”落铃点点头。

　　“什么？”

　　“让你在反抗小队里当第一。”落铃笑眯眯地解释。

　　“……这种第一有什么用啊！”

　　“但你这水平，也当不了真的第一啊。”苏清一摊手，语气平静地补刀。

　　萧萧和苏清快打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