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点冰糖》帝姬不茶

1、第 1 章

　　高三（7）班的后墙黑板报上，"距离高考还有287天"几个鲜红大字刺痛着宋长安的眼睛。他甩了甩还在滴水的头发，刚结束田径队晨训的他，校服后背湿了一大片。作为400米栏的体育特长生，他每天要比同学多上两小时训练课。

　　"长安！"同桌王浩朝他挤眉弄眼，"你又偷看殷大画家呢？"

　　宋长安的耳根瞬间发烫，手肘重重撞向王浩肋骨："闭嘴。"他的目光却不自觉飘向靠窗的座位——殷故里正用沾满铅笔灰的手指将碎发别到耳后，专注地在一本素描本上勾画着什么。

　　作为美术特长生，殷故里的课桌上永远散落着炭笔和橡皮屑。文化课成绩平平的两人，在这所重点中学里都属于"边缘人物"——既不像学霸们备受老师期待，也不像完全放弃的差生那样无所顾忌。

　　下课铃响，班主任李老师敲了敲讲台："下周全市摸底考，这次成绩将计入自主招生初审材料。"教室里顿时哀鸿遍野。宋长安偷瞄殷故里，发现她正盯着自己78分的物理试卷发呆，细白的手指绞在一起。

　　"喂，体委。"放学时班花林妍突然拦住宋长安，"运动会海报还没画，你去找殷故里呗？她画得好。"几个女生发出意味深长的笑声。宋长安知道她们在打什么主意——全班都看得出他对殷故里的特别关注。

　　画室门口飘出松节油的味道。透过门缝，宋长安看到殷故里正对着石膏像练习速写，挽起的校服袖口露出沾满水彩的纤细手腕。他鼓起勇气敲了敲门，殷故里受惊般抖了一下，铅笔在纸上划出突兀的线条。

　　"对、对不起！"宋长安手足无措地站在门口，"林妍让我来问...就是运动会海报..."

　　殷故里抬头看他时，鼻尖上还沾着一点炭黑。这个意外的污点让她看起来没那么遥不可及。"我文化课太差了..."她突然说，"上周月考数学才65分。"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

　　宋长安愣住了。他从未想过这个总是安静画画的女孩会向他袒露脆弱。"我物理也烂透了。"他脱口而出，"上次实验课还把电流表接反了。"

　　画室里突然安静下来。夕阳透过百叶窗在地板上投下条纹状的光影，远处操场传来田径队训练的哨声。

　　"海报..."殷故里低头整理画具，"我可以试试。你要...当模特吗？"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似的，耳朵尖迅速变红，"就是...需要参考运动员动态..."

　　宋长安的心跳快得要冲出胸膛。"现在就行！"他一把扯下校服外套，"我做什么动作？起跑式？"说着就摆出夸张的起跑姿势，差点带倒画架。

　　殷故里"噗嗤"笑出声，那个转瞬即逝的笑容让宋长安觉得胸腔里有什么东西炸成了烟花。"别动。"她拿起炭笔，睫毛在脸颊上投下小小的阴影。宋长安保持着别扭的姿势，看着阳光在她发梢跳跃，突然希望时间就停在这一秒。

　　"你们体训生..."殷故里突然开口，"会不会觉得我们是浪费时间的闲人？"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

　　"什么？"宋长安差点扭到脖子，"你们美术生多厉害啊！我连直线都画不直..."他想起自己上次在殷故里素描本上看到的静物写生，那些交错的明暗线条像是有生命。

　　殷故里摇摇头她的声音很小："但我色彩总是调不好。"

　　操场上的哨声再次响起，宋长安该归队了。他犹豫着摸出手机："要不...我们周末一起去图书馆复习？我物理还行，你教我数学？"说完就想咬掉自己的舌头——这是什么糟糕的借口？

　　殷故里抬起头，炭笔停在半空。宋长安看到她浅棕色的瞳孔里映着窗外的云霞。"好。"她轻声说，然后迅速补充，"海报...我画好给你。"

　　宋长安几乎是飘着回到操场的。训练时他破了个人最好成绩，教练惊讶得吹飞了哨子。那天晚上，他翻出抽屉最深处那本从校刊上偷偷撕下的插画——殷故里高一时的作品《跑道》，现在上面多了个铅笔签名。那是今天分别时，他红着脸求来的。

　　287天。宋长安盯着天花板想，足够让一个体育生学会解电磁感应题，也足够让一个美术生记住他的样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