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函数与渐进线》栀言Aiyana

1、恰逢其时的交点

　　阳光正好，微风不燥。
　　三月人间，校园里的早樱在如煦的春风中歌兮舞兮，开的温柔而坚定，简单而至情。
　　许终从高中数学的漫漫题海中灰头土脸的爬出来，吸了一口新鲜空气，觉得自己差点被亲爱的几何代数给闷死。
　　耳边一个女生的声音响起，戏谑中带了一点不屑，让他差点背过气去。
　　“喂，这题写错了，有绝对值翻折的时候渐进线也要一起翻啊！”
　　“好了，别管他了，这家伙是复读的，高考数学都没超过40分。”
　　同桌周景深的声音似笑非笑。
　　“难怪呢，这么简单都不会！”
　　“你谁啊？没事闲得慌？”
　　他愤愤然抬起头，面前却是一张陌生的面孔——
　　女生纤薄瘦削的身板套在不合身的校服里，浓密的长睫下一双灵动乌眸，眉梢微抬，煞有介事的看着他。
　　“你是谁？”
　　“新来的，休学一年，现在到这个班上混几个月，参加一下高考。”
　　女生长腿一勾，将一张凳子勾过来，一屁股坐下，随手拎起那本数学练习册，用两根指尖捏着，眯着眼看了看，一脸的嫌弃，
　　“就这？这么基础的题，我家狗都会做。”
　　“你骂谁呢？”
　　“我想怎么说就怎么说，我爸妈跟我说了，开心就好，用不着讲理！”
　　许终：“……”
　　这种人简直无法交流，许终咬牙切齿了半天，选择做一只鸵鸟，一头扎了回去。
　　“厉害，颇有几分鹌鹑的姿色！”
　　女生将作业本塞到他面前，一脸真诚的鼓励。
　　班主任走进教室时，太阳刚好斜射到讲台，照得他那颗秃了一半的光头闪闪发光。
　　一如往常的心灵鸡汤：
　　“同学们，咱们离高考还有115天，区区一个考试，你怕什么？你怕什么，它就考什么！”
　　全班同学安静如鸡，所有人拿着笔刷刷写字，甚至能听到笔尖跟试卷的摩擦声。
　　这时，坐在许终边的女生却不合时宜的哈哈大笑，声音轻灵，洋洋盈耳，还透着肆意的狡黠。
　　许终偷偷摸摸抬起眼睛去看，眼见的讲台前面的班主任脸色铁青，中间秃着的地中海更亮了。
　　“好了好了，你，上来。”
　　一脸黑线的老班用手指了指旁边的女生，
　　“介绍一下，这个是插班生，柳亦涵，因为个人原因，休学了一年，她将跟我们一起参加高考。”
　　班里引起了小小的骚动，许终听到后面有两名女生在窃窃私语：
　　“休学一年？我看她这个样子不像啊！”
　　“瞧她那骄纵样儿，我估计是被哪个学校开除了……”
　　话音未落，却被柳亦涵打断，她从讲台上走下来，径直走到那两个女生面前，笑得灿烂：
　　“所以呢？”
　　她摊了摊手，一脸都无所谓：
　　“我只想提醒你一下，虽然只要周围环境的噪音超过70分贝，我就有可能休克，但是……我又不聋！”
　　两个女生面面相觑的相视一眼。
　　班主任额角的青筋已经不知道跳了多少次，他用戒尺猛的一拍讲台：
　　“好了，安静！柳亦涵，你坐到第2排靠窗的位置去，和祁珩同桌。”
　　柳亦涵听完，一扬下巴，将书包斜斜挎在肩上，转身朝着窗边走去。
　　许终看着她纤细的背影，在春日的阳光中成了一个虚虚的影子，略有些出神……
　　似是察觉到了他的目光，柳亦涵回转过头，冲着他挤眉弄眼吐了吐舌头……
　　许终突然想起柳亦涵走进教室时，他偶然抬头的惊鸿一瞥。
　　灿烂澄明的晨光贯穿走廊，铺在橘色的瓷砖上摇晃，少女穿着干干净净的校服站在光的尽头，侧脸如同一帧完美无瑕的插画。春天就在她身后繁盛拔节，波涛汹涌。
　　他不知道，这一阵春天的风中藏了一个巨大的秘密，只是这画面，单单一眼，便是永远……
　　“你的数学很差吗？喂，听到我说话没有？”
　　下课铃叮铃铃的响起，宣告着紧张的备战告一段落。
　　柳亦涵蹦跳着走到许终面前，一拍桌子。
　　许终吓了一跳，手中的笔一抖，啪的掉在地上。
　　少年的眉头蹙起来，声音像是在嘀咕：
　　“干什么啊？咋咋呼呼……”
　　“你没回答问题，你数学很差？”
　　“你问这个干什么？”
　　“那就是很差了！”
　　柳亦涵一手撑着他的桌子，颇有几分蛮横武断的样子，没有一点商量的余地。她另一只手伸出来点了点他的作业本，目光轻飘飘的往首页一扫，
　　“你叫……许终，名字挺好听……给你个机会。”
　　“什么机会？”
　　许终把被她压着的作业本抽出来，胡乱塞到桌肚里。
　　“我教你数学。”
　　许终惊讶的抬起头，却见到面前的少女不怀好意的一笑，眼中有光一闪而过，
　　“不是无偿，有条件的。”
　　她伸出三根指头，在他面前晃了晃，喋喋不休：
　　“每天给我带三根糖！便宜吧，很划算的，我爸妈跟我说了，做做好事行善积德，为下辈子修点福气……”
　　“真的？”
　　“真的，我就是想吃点甜的，但我爸妈又不给我买……”
　　“那我也不干。”
　　许终站起身，手中拎了一沓数学试卷就要往外走。
　　“喂，你干嘛去？”
　　“去老师办公室。”
　　“请教问题吗？你可以请教我呀，三道题一根棒棒糖……”
　　许终机智的选择不做回答，然而一脚踏出教室门时，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女生仍然心有不甘的望着他，见他回头，旁若无人的大喊：
　　“俯首称臣有这么难吗？少年意气？不要告诉我什么年少轻狂，我只知道胜者为王！”
　　原本有一些窸窸窣窣的低语声的教室猛地安静下来。有人从题海中抬起朦胧的双眼，四周打量一番，再一次一头扎了进去。
　　许终抱着数学试卷落荒而逃……
　　“跟你讲过多少次了，会不会举一反三啊？”
　　数学老师的黑框眼镜都被气的滑到了鼻尖上，他气势汹汹的往上一推，用红笔的笔尖拼命点着试卷，像是要将那一沓试卷都戳破一样：
　　“别人像你这样刷这么多题早就有效果了，你看看你，这次周考，数学才多少分！”
　　“老师……多少分？”
　　“才48！”
　　数学老师的眼睛再一次因为面孔气愤的扭曲滑了下来。
　　生物老师倒了一杯茶，刚刚走进办公室，见到许终，乐呵呵的过来：
　　“你这次生物可以啊，又是第一，89，再接再厉。”
　　数学老师想要接着骂的声音卡在喉咙口，瞪着眼半天，恨铁不成钢的一拍桌子：
　　“你说说看，总分150的试卷都没有100分的试卷考得高！知不知道木桶原理？短板决定了你能装多少水！”
　　“但是如果把桶斜过来，就可以……”
　　许终小声辩解，却被数学老师打断：
　　“好了，你也别来找我了，脑子又不笨，跟你讲了那么多遍了，自己回去琢磨琢磨，就是没开窍！”
　　初春的风刮过来。尽管太阳温煦，却仍然夹杂了丝丝寒意。
　　许终百无聊赖地回到班里，推门进来时班里一片寂静，所有人都在埋头写着字，没有人看他一眼。
　　他默默回到自己位置上，长长的叹了一口气，仰起头看着如水而又虚无缥缈的阳光。这时，眼角的余光却突然瞟到了坐在斜前靠窗位置的女孩，柳亦涵撑着下巴，朝着窗外发着呆，不知在想什么。
　　“喂，考虑好了没？”
　　柳亦涵不知是什么时候回过头来的，
　　“过了这村没这店啊，你可好好考虑，老娘我很少出山，一出山就是王炸……”
　　许终回过神来，看到戴着墨镜的柳亦涵吓了一跳。不知何时她找来了一副巨大无比的墨镜戴在脸上，几乎可以遮掉2/3的脸……很像一个非常时尚的瞎子……
　　女瞎子伸出手朝他面前晃了晃：
　　“听到我说话没有？我有这么好看吗？一直盯着我看！”
　　许终面无表情的转过去，拿起数学试卷，恨不得一头撞上去。
　　“别奇怪，阳光太刺眼，对我的视网膜不友好……”
　　柳亦涵自顾自的解释，将墨镜摘下来，顺手关上窗户，撩起一缕垂到脸颊边上的发丝。
　　许终顿时觉得自己难以开口。
　　“算了，不要拉倒。”
　　柳亦涵转过身去，却在心里默数——“五，四，三，二……”
　　果不其然，“一”还没出来，身后的男生小心翼翼的用笔戳了戳她的后背，声音像极了她家撒娇的猫：
　　“那……成交？”
　　“每天三根棒棒糖，对了，一周一根糖葫芦！”
　　“怎么加条件了？”
　　“我说过了，过了这村没这地儿！”
　　许终：“……”
　　他沉默了半晌，最后用视死如归的语调艰难开口：
　　“行。”
　　柳亦涵大刀阔斧的一挥手：
　　“跟着老娘走，还怕你数学进不了前三？放心，跟着我进入数学的大海绝对不会被淹死……”
　　许终瞪着眼睛看着她从书包中拎起一本《数学奥林匹克竞赛指导》，眉角的青筋狠狠的跳了两跳。
　　“哟，果然啊，留级生跟复读生才是般配的一对。”
　　夏北秋甩着高马尾，从旁边走过来，故意碰掉了放在桌上的一支自动铅笔。
　　柳亦涵抬起头，正对上一张张扬跋扈的脸。她满不在乎的把手里的笔转了个圈，下巴微微抬了抬：
　　“所以呢？”
　　“所以呀……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近朱者赤，近墨者黑，鸡兔同笼，猪狗同圈……”
　　夏北秋话音未落，就被站起来的柳亦涵一巴掌拍在肩上，她的神情里有了些错愕，脸上的笑僵住了。
　　柳亦涵笑眼盈盈，唇角一弯：
　　“你好厉害啊，竟然还会四个字的成语了呢？敢问阁下大名？我要好好拜会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