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靠现代农业在古代发家致富[种田]》東方不言

41、责怪 村长面色也

　　村长面色也有些悲痛，他还吃过沈田的满月酒，语气惋惜道：“那孩子是顽皮了些，但人生得好看，被家人当成宝贝一样。他就这么撒手一走，他阿爹阿娘可就难过了。”

　　白发人送黑发人，自古以来就是这人间至痛，何等凄惨！

　　沈言之内心也很震动，他听了王婶讲述沈田醒后的表现，觉得他应该是由于断臂，心中的苦痛无处排解，有些抑郁的倾向。

　　这个时代又没有心理医生，要是自己无法调节好情绪，就会出现各种问题。

　　沈言之回应道：“前段时间听说他醒过来，伤口也没有发生溃烂，云初还为他高兴。现在人就这么没了，真是令人唏嘘。”

　　一个本来身体健全的人，突然失去了手臂，这打击是相当大的！沈田年龄又尚小，这比杀了他还要难受。

　　“他阿爹阿娘就是怕他想不开，这段时间盯的可紧了。就那么一小会功夫没看住，就出了事儿。”王婶说起来，也是止不住的落泪。

　　她家里有两个儿子，都是做阿娘的，特别能感同身受。要是这事儿让她遇上，用句天崩地裂来形容也不为过。

　　她将手中的篮子放在桌上，麻利地回房里换了一身简单的素衣，说道：“沈田这丧事儿，需要一些人手帮忙，我先过去看看。”

　　都是乡里乡亲，这是应该的，村长点点头：“你先去着，好好劝劝沈田的阿娘，我晚点就到。”

　　王婶急匆匆地走了，村中好些与沈田家有交情的妇人得了消息，唏嘘了一阵，也赶去帮忙了。

　　沈言之心情沉重的回到家，看到李云初坐在院子里，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样，担心他着凉，去屋里拿了件外衣给他披上。

　　“这里风大，进去歇着吧。沈田的事儿，你是不是已经知道了？”

　　李云初有些恍恍然，眼中流露出一丝惊慌。一个大活人，没有被老虎吃掉，竟然自己轻生了。

　　“唉，虽然我与沈田没有打过交道，但是听到这件事儿，这心里头真是堵得慌。”

　　沈氏夫妇接连因病去世的时候，他曾一度以为天要塌了。但他年纪轻，还有些盼头，硬撑着扛起这个家。

　　沈田的阿爹阿娘要怎么办呢？他们是老来得子，将所有希望都放在沈田身上。现在孩子没了，如何能承受这丧子之痛！

　　沈言之安慰道：“别难受了，沈田只有一根手臂尚存，都能想法设法上吊轻生，可见他心存死志。我们只能在山上救他一次，不能救第二次。”

　　“我就是想不明白，好死不如赖活着。上吊多痛啊，他这都不怕，为什么怕活下去呢？”

　　这里的人对抑郁症还没有认识，更谈不上针对性的治疗。就算是在现代社会，人们也很难与这些患者共情。

　　沈言之蹲下身，暖了暖李云初冰凉的双手，望着他认真道：“人性是很复杂的，坚强的时候，千难万险也不怕。有时候人们心理又会很脆弱，一旦迈不过那个坎，就会走向极端。”

　　他伸手揉了揉李云初的头发：“好了别想了，休息一下，我们也去给沈田上柱香吧。”

　　古代对丧事儿极其看重，他们相信人去世后是有灵魂的，为了让死去的亲人在另一个世界过得更好，整个丧礼都得一步一步按照流程来。

　　沈言之和李云初到的时候，房梁和大门已经挂起了丧布，白色的布幡，被冷风一吹，显得十分凄凉。

　　屋内已经设好灵堂，正中摆放着一座棺椁，上面扎着一朵白色的大纸花。前面有一个铁盆，里面烧着些纸钱。

　　旁边有两个类似道士一样的人，带着道帽。一人照着经本在念些经文，另一人正在吹奏丧乐，声音尖利悲怆！

　　桌案上放置着烛台、纸钱和其他各种祭品。

　　不断有人过来，面容悲痛，往香案中插上一柱香。

　　沈松苍也早就到了，跟沈言之两人打过招呼，将他们带去上香。

　　“我刚回到家，听到这事儿吓了一跳，就跟着阿爹一起过来了。当初咱们费了大力气，才将他救回来，家中还有年迈的爹娘，他竟然就不管不顾的去了。”

　　沈松苍说完，面色有些犹豫，低声道：“沈田阿娘现在悲痛过度，等会儿你们别介意她的话。”

　　李云初还不明所以，沈言之却一下子明白过来，沈田阿娘，应该是把沈田的死怪在他们头上了！

　　果然，沈松苍的话刚说完，一个瘦小的老妇人推开搀扶着的人，就冲到他们面前，一双眼睛哭的高高肿起，声音十分嘶哑，恨恨道：“沈言之，都怪你提出进山挖野菜的法子，害的我儿子沈田丢了性命！”

　　周围的人都注意到这里的动静，公道自在人心，这怎么能怪沈言之呢？

　　当初实在是日子难过，沈言之才提出的这个法子，而且大家也都是自愿去的，早就打好招呼，不能独自乱跑。

　　他们去了那么多趟，每次都平平安安的回来，分明是沈田不把这些告诫的话放在眼里，才惹出这后面一系列祸事。

　　不过沈田已经死了，死者为大，在这灵堂之上，也不宜大吵大闹。

　　沈言之面对这不分青红皂白的指责，沉默了片刻，没有回话，他不想扰得逝者不安。

　　“你为什么不说话？沈田还那么小，我们辛辛苦苦将他养大，跟着你们进了一趟山，就这样没了。你赔我儿子，赔我！”

　　沈田阿娘一把抓住沈言之的肩膀，瘦弱的身躯力气极大，十指都扣进肉中，声泪俱下，仿佛要将她的痛苦传递给别人，沈言之被她眼里的恨意惊了一瞬。

　　他带大家进山的初衷，是为了让众人活下去。自从来到这个世界，自己就一直想让身边人的日子过的好一些，现在反而成了一个罪人。

　　李云初连忙将她拉开，有些心疼地护在沈言之面前，说道：“您先冷静些，怎么能随便冤枉人呢？”

　　沈松苍看不下去，毫不客气地冷哼了一声：“当初要不是沈言之帮沈田止血，你们连他最后一面都见不到！”

　　周围人也清楚这件事的前因后果，纷纷劝道：

　　“这沈田还没出殡呢，再怎么样也不该在这这时候闹起来，有什么事儿私底下再说。”

　　“沈言之也没有做错什么，他的初衷是好的。您这样说，可就让人寒心了。”

　　“还是先把这丧事办好吧，沈田是个孝顺孩子，看到您这样，也会不开心的。”

　　这时沈田阿爹也赶到了，他看起来更加老态龙钟了，仿佛只剩一具躯壳，也不忍责怪悲痛的老伴儿，连忙对沈言之道歉：“沈田他阿娘忧伤过度，才会把气撒在你们身上，你们千万不要跟她一般见识。”

　　一起进山的中年男子也急得跳脚：“唉，真是糊涂啊！当时那场景我是亲身经历，若不是沈言之，沈田在山上就已经没命了！要怪就怪我好了，是我没有照顾好沈田！”

　　沈言之于他们家有大恩，而且是他没有看好沈田，心中也是自责不已，哪能怪到别人头上？现在沈田阿娘当众质问沈言之，反而显得他们恩将仇报起来。

　　沈田阿爹是个明事理的，看沈言之一言不发，知道他是想让沈田安安静静地走，留点最后的体面。心中更是感激，忙让几位亲戚妇人将沈田阿娘搀进房屋歇着。

　　“我苦命的孩子啊，你就这么抛下阿娘走了？让我可怎么活呀！”沈田阿娘哭喊着捶胸顿足，这画面实在令人悲痛。

　　“你们有心了，还来给沈田上香，可惜那孩子命苦，没能当面给你们道一声谢。”沈田阿爹叹了口气。

　　他和中年男子领着沈言之和李云初到了灵堂，望着堂中的棺椁，一时也悲从心来。沈田走的匆忙，丧事办得简陋，这棺椁也没来得及仔细挑选。昨天还好端端的一个孩子，如今就静静的躺在这小小的棺木中。

　　他将香递给沈言之和李云初，不忍心地低下头，抹了抹眼泪。

　　李云初心中也很难受，他知道亲人离世的痛苦。刚刚沈田阿娘还闹了一番，沈言之明明是一心为了大家，却受了这样的委屈！

　　沈言之上完香，看着李云初担忧的眼神，终于开口道：“我问心无愧。”

　　他这话是对着沈田阿爹说的，自己做的这一切，皆是出自本心。每个人都要为自己做的事承担后果，是沈田不听劝阻，才枉送了性命。

　　沈田阿爹听明白了他的话，点点头道：“这件事儿，我心里清楚，千怪万怪也怪不到你头上。”

　　中年男子眼含泪花，安慰地拍了拍沈田阿爹的肩。自从沈田出了事儿，日子一天都没有松快过，往后的日子黑蒙蒙的，看不清尽头。

　　沈言之看两人神情苦楚，并不想在这件事上多做计较，他补充了几句：“人死不能复生，您二位也不要太过悲痛。想来沈田在天有灵，也不愿意看见你们这样。日子总是要过的，人也要向前看。”

　　沈田阿爹嘴角有些苦涩，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啊。每个见到他的人都是这样劝道，听的多了，他也就假装好受一点。

　　其实不然，若不是还有老伴儿需要他照顾，他恐怕也撑不住了。

　　要是沈田能看到这幕，阿爹和阿娘如此伤心难受，应该也会后悔寻了短见。

　　灵堂内的空气弥漫着香灰和纸钱的味道，也寄托着亲人的哀思。哀乐不断，有悲恸的哭声响起，寒冷的秋日，更加萧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