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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Chapter02: 鸢尾花 “好久不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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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韵集团工作效率很高。
次日上午九点一刻,周知意还处在梦境中,手机就收到了HR发来的短信。
内容简单明晰,恭喜她通过笔试并邀请她参加今天下午三点的面试。
手机震动,她摸起来看清后,睡意慢慢褪去。
周知意翻了个身,余光瞥见了摆在桌子中央的那束将枯鸢尾,她缓缓坐起来,回了个好,而后抱着被子叹了口气。
窗外还在下雨,而她今天又要去声韵大楼面试。
周知意无可避免的想到那条江,更是无数次回想起来昨天和徐立言的重逢。
人流之中,四目相对。
她没上前,反而可耻的逃了。
本以为十几年过去了,多多少少也会有长进,可却还是像个胆小鬼一样,遇到事情只会逃避。
周知意长叹一口气,仰倒在床上。
遇见的太突然了,她还没准备好。
只要和徐立言有关的事情,无论什么,她都没准备好。
周知意在昏沉淅沥的雨声里闭上眼睛,连日未消耗完的疲惫和情绪来袭,她又睡过去。
再醒来时,已经下午一点了。
周父站在房间门口砰砰敲门:“知意——?”
他看看表,又看看桌上已经冷了的饭:
“已经下午一点了,起来吃点东西再睡吧。”
周知意在这话里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
手忙脚乱的打开手机,已经一点一刻了,短信对话框里躺着两条信息,一个是面试邀请,一个是她的回答——好。
……
好什么好啊。
周知意匆匆起床,仓促收拾完自己后拉开行李箱,在里面拿出来一款黑色长风衣往身上一套,拉开房门就往外走。周父坐在餐桌前摆弄手机,闻声看来:“起来了?快来吃饭。”
周知意在玄关处弯腰换鞋:
“不吃了,我三点有个面试,来不及。”
周父说:“那你起这么晚?从小到大都没改过迟到这个坏毛病……”
周知意没力气解释,穿好鞋起身就走。
周父在身后道:“那邻居家的孩子——”
“砰——”
她反手关上门,连带着周父的声音一起关在家里。
网约车在楼下准备就绪,周知意匆忙拉开车门,报了尾号,在雨声里问司机:
“师傅,去声韵大厦大概多久啊?”
司机在后视镜里看她一眼,说:“赶时间啊?”
周知意点点头,司机又说:
“怎么着也得一个小时,加上下雨堵车,一个半小时左右吧。”
现在已经一点半了,最早最早,也会踩点到。
周知意没再说话,司机一脚油门,摇摇晃晃的开走。
雨天堵车好像是一个铁律,好不容易在三点前赶到,江边却忽然堵了车,前方五百米出了事故,车子怎么也开不动。司机无奈的转过身来和她解释情况,周知意探头看了看路况,在倒数的时间里果断下车。
她出门匆忙,没来得及带伞,雨水很快沾湿了她的衣襟。
周知意抬手挡着,踩着雨水,踏进声韵大楼。前台站了两个人。除了昨天的前台外,还有一个漂亮女人。
前台认出周知意来,冲她温和一笑。
另一个见她这么狼狈,有些讶然,兴味浓厚的伸手拽了纸巾递给她。
周知意喘了一口气,接过:“谢谢——"
又对前台说:"我约了面试——”
前台点点头,笑着对她介绍:
“这是我们HR总监兰因——是等你的。”
兰因在这个介绍里对她点点头,莞尔一笑。
周知意连声道:“实在抱歉,下雨堵车。”
兰因指了指时钟,数字正正好好指到三。
又在周知意的忐忑里说:
“坏天气堵车,没什么好抱歉的。”
她带着周知意上十八楼,推开会议室的门,说:“坐。”
兰因去叫人,整个会议室只剩她自己。
这里空旷明亮,环境很好。
雨水在玻璃上缓缓滑下,流出波纹。
玻璃后是一整条江。
周知意收回视线,一眼看见了桌上的新鲜鸢尾。
白桌面紫鸢尾,在雨水里别有一种清冷格调。
周知意在桌前落座。
兰因推开门,端上来一杯水。
是介于驱寒和适宜饮用的合适温度。
周知意讶然的看了她一眼,有些意外的说:
“谢谢。”
兰因没说话,含笑去到对面,身后有人进来:
“可算当一次好人。”
颂怀笑着走到兰因旁边落座,兰因也笑:
“你懂什么,我一直都是。”
又看向周知意,指着他介绍道:
“颂怀颂总,声韵合伙人之一,也是本次的面试官。”
周知意冲着他点点头,说:“颂总好。”
颂怀看清楚周知意后眼前一亮,笑道:“你好。”
面试官陆续到场,颂怀侧过头去,对兰因说:
“这么漂亮?能胜任么?”
兰因在颂怀的话里看向周知意——柔顺的头发,清冷的眉眼,纤细漂亮的身形,干净利落的打扮,以及,由内而外的书香气。
兰因在充满偏见的话里,盯着周知意勾起嘴角:
“就因为漂亮,才更能胜任。”
最后一位面试官入场,正中间却空缺一位,兰因开口解释道:
“大老板生病了,刚从医院里出来,可能要晚到一会,我们先开始。”
周知意点点头,说:“好的。”
颂怀拿起桌上的简历,率先开口:
“先介绍一下,我叫颂怀,是声韵的合伙人,主要负责研发中心,统管你入职后所在的策划部——”
他抬起眼,看着周知意抛出第一个难题,说:
“一句话介绍一下你自己?”
桌上的鸢尾花在雨水里悄然盛放。
周知意想了想,说:“周知意,吴文中的关门弟子,北大历史系全奖博士。”
……
四个人看简历的人纷纷抬起头来。
《长风十七阙》的背景朝代是晚宋,吴文中是历史圈内,研究晚宋最为权威的专家,没有之一,且他年事已高,很少收徒,何况她毕业于北大历史系,还是全奖博士。
含金量自然不言而喻。
颂怀面上不显波澜,却在桌下悄悄对兰因竖了个大拇指。
来的太及时了。
这样力挽狂澜的人才都能让她找到,简直是雪中送炭。
兰因得意一笑,颂怀旁边,负责中台支撑部门的怀宜淡声说:
“了解过声韵吗?”
周知意没怎么了解过。
投声韵纯属就是瞎猫碰见死耗子,撞上了。
但面试官面前,总要美化几分,编也要编出花来,于是她点点头,说:
“了解过。”
……
怀宜抬起头来:“详细说说。”
……
周知意说:“为了节约我们共同的时间,网上能查到的信息我就不过多赘述了。之所以入职,是因为《长风十七阙》和我的研究高度重合,我想我可以在这里找到自己的价值。”
怀宜在这句话里看向颂怀,两人默契一笑,接连发难。面试过程长达一个小时,周知意的精神始终高度紧绷,好在他们的问题尚能接受,没有特别为难人。
面到最后,能问的都问完了。
颂怀放下笔,长出一口气:
“好了,我们没有任何问题了。”
兰因说:“稍作等候,主面试官马上就到。”
周知意点点头,微微一笑。
她在几人的交谈声里看向窗外,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
干净玻璃外,可以看见辽阔的江面上起来雾气。
她眨眨眼,在漫长的等待里出神。
怀宜见她发呆,还以为她是紧张,便说:
“不用害怕,他人很好的。”
周知意转过头来,有些茫然,兰因笑着说:
“难得还有你怀宜善解人意的时候,那我们也要多表现一下。”
颂怀乐,对周知意笑着说:
“来给你透底了啊。”
兰因又道:“咱们老板啊,南大天文学本硕毕业,之前在天体研究所研究行星,后来才辞职开发游戏,创办了声韵,近两年做的风生水起。”
周知意在这个介绍里恍惚一下,心忽然漏跳半拍。
怀宜又说:“为人温和有度,俊朗端方,在公司里很受欢迎,不会为难人。”
落地窗照进来一束阳光,打在桌上的新鲜鸢尾上。
江面平静辽阔,周知意的心忽然剧烈跳动。
她眨了眨眼,抬起头来,忐忑的问:
“那他贵姓?”
会议室外,有人姗姗来迟。
兰因含笑看着周知意说:“姓徐——”
尾音里,一双骨节分明的手推开门。
徐立言挽着西装进来:“不好意思……”
周知意转过身,撞进他的眼睛里。
桌上的鸢尾在这一刻垂下露珠。
四目相对,周知意方寸大乱。
徐立言敛起目光上前。
颂怀说:“你再不来,家底都要被扒空了。”
怀宜也说:“怎么样,身体好点了吗?”
徐立言在调侃关切声里走到落地窗前,忍住颤抖,和人寒暄几句,拿起来她的简历。
乌云散去,他的手紧紧的攥着纸张,叫出来她的名字:
“周知意——”
他看向她,说:
“你可以告诉我,晚宋的覆灭和气象因素,这两者之间,有什么关联吗?”
周知意看着他,眨了眨眼睛,视线最终落到他身前的那束新鲜鸢尾上。
这是她的博士研究,也是她的毕业论文主要内容。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
“晚宋之际,全球性气候变冷,极端灾害频发。持续性降温下,北方生态崩溃。江南流域极端旱涝交替,直接摧毁农业根基。灾荒引发连锁社会动荡,气候灾害叠加人祸,最终造成王朝终结——简单来说”
她看向徐立言,含泪一笑:
“是风霜雨雪导致的天灾人祸。”
徐立言忍住咳嗽,看向周知意说:
“依你之见,天灾人祸,风霜雨雪,哪个为主?”
周知意抿了抿唇,说:
“史学正统定论,人祸为主,气象为辅,主次分明,不可倒置。”
徐立言说:“史学正统定论这样说,你也这样认为吗?”
周知意说:“我也这样认为。”
徐立言点点头,放下简历,看向她说:
“为什么会选择来声韵应聘?
你师从名家,天资优越。留在北城,进研究所,不是很好吗?”
周知意在他的话里抬头,越过他们的身影向外看去。
海水流动,周知意忍住眼泪,低声说:
“我想在一个视野辽阔的地方上班,最好能看到海。”
颂怀和兰因相视一笑,就连最右侧一直沉默的应一承也破天荒的笑着说:
“那这里很适合你。”
周知意也笑,却没说话。
兰因看向徐立言,对方点了点头。
她了然,撩了一下头发,说:
“之前挂出的薪资范围是年薪30,你的理想薪资大概是?”
周知意在这句话里眨了眨眼,多报出来四成。
兰因握笔的手一顿。
颂怀也讶然抬头,只有徐立言,在无人知晓的地方露出一个苦笑。
她打定主意不入职,才会这样做。
他起身,宣告面试结束。
几人走到旁边的会议室商议,周知意心不在焉。
兰因刚要和她说话,便见她盯着那束花,满面落寞,仿佛是和花告别。
兰因直觉不好,当即叫实习生带她前去参观公司。
再推开门,颂怀的声音传来:“这个薪资确实不低,在北城都屈指可数了。”
徐立言坐在主位,见兰因面色不对,低声道:“怎么了?”
兰因说:“刚刚离开时,我见她满脸落寞——候选人有回绝意向呢。”
颂怀皱眉:“这不行啊——长风十七阙现在正缺她这样的人,她回绝了,我们短时间内上哪去找第二个?”
应一承说:“可她的薪资确实是一个很大的问题。”
兰因也点头,怀宜却转身,看向跟在实习生身后参观的周知意。
徐立言忽然说:“再提三成。”
?
几人转过头,满面讶异,徐立言说:
“在她的理想薪资基础上,再提三成,走声韵一级人才津贴。”
颂怀说:“会不会太高了?再提三成,那就是策划组里的两倍了。”
徐立言坐在椅子上,隔着玻璃,看着周知意问:
“组里有北大的历史学博士吗?”
……
几人面面相觑。
徐立言拍板:“北大的历史学博士就值这个价。”
话落,他忍住咳嗽起身,拿起西装离开。
恰逢周知意参观到他办公室。
实习生推开门,桌上简约明了,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
唯一一处特别的地方,是笔筒里插着一只鸢尾。
和会议室里的那株类似,不过是有些枯萎的,花叶都蜷缩起来,彷佛一碰就碎。
周知意看着那熟悉的花,难免愣住。
实习生见状,笑着说:“或许是别人送的,徐总脾气好,又有风度,公司里很多人喜欢。”
话音未落,徐立言推门而入。
周知意恍然回神,实习生笑着和他打招呼,徐立言点点头,说:
“你先回去吧,我带她参观。”
室内很快就剩下他们两人,周知意转过身,再一次看向他的眼睛。
十八楼传来辽阔的风声,徐立言说:
“好久不见。”
周知意也点点头,万语千言,宛如失声。
徐立言看向她,视线却落在她的肩膀。
漆黑的大衣上晕开水渍,格外的潮湿厚重,几乎沾湿她颈间的皮肤。
徐立言上前两步,把自己的外套递给她:
“换一下吧,不要生病了。”
周知意犹豫的看向他,迟迟不肯接。
徐立言说:“过去上学的时候,你总违纪,哪次少穿我的校服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