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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5、番外:白珩篇〈三〉 黎筌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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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筌低下头,“属下亦不知为何。”。
回答完贺景珩的问题,黎筌又接着说,“大人先前在处理公务,公务还未处理完,突然就打翻了墨汁,人就趴到桌案上昏迷不醒。”
为了证明自己这话的真实性,黎筌还掏出来几张被墨水染透的折子递给他看。
贺景珩接过那几张折子翻了翻,而后丢回黎筌怀里,大步朝里屋走进去。
沈既白端端正正地躺在榻上,双手搭在腹部,唇色苍白,双目紧闭,看着就病得不轻。
月荷见状,赶紧将药箱打开,就要将银针取出,却见自家大人抬起手示意她不必忙活。
月荷顶着满脑袋的问号,听话地将银针放回去。
贺大人拉过沈既白的手探脉,越探脸色越差,跟着他来的人心里皆是一个咯噔。
大人脸色这般难看,莫非是域主大人得了什么不治之症?
这可怎么办才好?
“你们先出去。”贺景珩捏了捏自己的眉心,轻声说。
黎筌忙道:“大人有何需求尽管说便是,属下……”
“先出去。”贺景珩又重复了一遍,他想了想,干脆对月荷道“你把他带出去。”
月荷自是听从自家主子的吩咐的,果断揪住黎筌的胳膊,将人往外拖。
黎筌一步三回头,还想再说些什么,还没来得及张嘴就被月荷给捂上了。
他们俩都走了,剩下的那些侍从们自然不敢逗留,很快卧房内就只剩下贺景珩以及躺在榻上“昏迷不醒”的沈既白。
今日风和日丽,天朗气清,阳光透过窗台照在案上,正好照到那一滩刻意泼出来的墨痕。
看了许久,出神了许久,贺景珩回神,看着那个一动不动的人,长叹一口气:“大人可知狼来了这个故事?”
他的声音没有得到任何回复。
索性贺景珩并不在意,自顾自往下说:“牧童驱羊于近村,大呼狼至。村人争出觅狼,无所得。牧童大笑,喜人之被诳也。已而狼果至,牧童惊号曰:‘众速来,狼食吾羊矣!’声嘶力竭,闻者又以为诳也,皆莫至。狼逐尽羊而去。”
贺景珩垂眸看向他:“大人与牧童何其相似?”
沈既白眼皮子动了动,佯装自己刚刚醒过来,试图跟那个默默地看着他的人搭话,却在对上他目光的瞬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景珩……”沈既白伸手去拉他的袖子,本是想牵他的手,却担忧他会抗拒,只能退而求其次“莫气。”
“大人多虑,臣并未生气。”贺景珩只看了一眼他的手,并未抗拒他的触碰“唇色是怎么回事?”
行医多年,他怎会看不出来沈既白这一场病从头到尾都在诓他的。
但比起先前他真的把自己折腾病,他倒宁愿只是一场骗局,因此贺景珩确实无气。
沈既白拿过一张帕子擦了擦,恢复正常唇色后朝他扬起笑容:“是口脂,前些时日宇旋宫那边送来的。”
贺景珩彻底放松下来,紧握着的拳头也松开,只是面露无奈:“这次又是为何?”
说起这事,沈既白熠熠发亮的目光瞬间黯淡下来,好似自己是那什么负心郎。
贺医师不是很理解:“说话。”
沈既白:“你是不是……”
贺景珩:“……”又不说话!
贺景珩无奈:“吞吞吐吐做什么?有什么话直说便是。”
沈既白深吸了口气,大约是用尽了平生的勇气,才终于让他问出口:“你是不是喜欢上了一个姑娘,不喜欢我了?”
说实话,贺景行同那姑娘站在一块儿可真般配,一家三口看着可真是其乐融融。沈既白不得不承认,他在嫉妒。
他嫉妒站在他身边那个人不是自己。
一想到那个曾经属于他的人离他越来越远,便心如刀割般痛苦。
贺景珩并不知晓他的脑回路,也不知他究竟为何说这话,下意识皱起眉。
沈既白可怜兮兮地望着他:“景珩……能不能,你能不能继续喜欢我?我会变成你喜爱的模样,决不会再让你失望,能否再给我一次机会,只此一次便好。”
贺景珩凝视了他片刻,忽然起身就往门口的方向走。
强装起的镇定在这一瞬消失得无影无踪,沈既白从榻上滚下来,冲上前去拦腰抱住贺景珩。
他的胸口紧贴着贺景珩的后背,心跳剧烈颤动:“别走!别走!别离开我,求求你……”
贺景珩感到自己后颈处有些湿润,抬手摸了摸抵在自己脖间的脑袋,轻声道:“没走,我去关个门。”
沈既白却不愿意松手,依旧紧紧框着他,他在紧张,也在恐惧:“我会改的,你能不能再信我一次。”
贺景珩有些无奈,抓着他的发根将人的脑袋揪起来了一些,回头望着他:“都说了没有要走,只是去关个门,你想让人看笑话吗?”
话罢,贺景珩拍拍他横在自己腰间的手,瞪了他一眼。
沈既白只能乖乖松开手,目光却紧紧锁定在他身上,看着他走向门口,然后定在那处。
贺景珩不知自己此刻该是什么表情,瞧着扒着门框试图偷听的黎筌几人,无奈又招笑。
“大、大人。”黎筌立正身躯,一脸正经“属下腰疾犯了,方才那样舒坦一些。”
“腰疾犯了?”
“……是。”
“可要我替你瞧瞧?”
“……不劳烦大人,已经好了。”黎筌硬着头皮往下编。
一旁的月荷直接听笑了,只是笑身后还未出,贺景珩一记眼刀让她闭上了嘴。
其他侍从没有这么大的胆子,都不跟凑到跟前来,也就只有月荷和黎筌敢这么光明正大凑在自家主子房门前偷听。
贺景珩屈指抬手敲了一下月荷的脑门,道:“忙活自己的事儿去。”
月荷点点头应声,还将黎筌一块拽走。
贺景珩将房门关上,一回头便瞧见了沈既白那张可怜见的脸,好似被谁欺负了似的。
贺大人颇为无奈地朝他走过去:“说说吧,受何刺激了。”
沈既白沉默。
他不想说。
他在害怕!
若是他戳破了这层窗户纸,万一贺景珩就真的不再搭理他了可怎么办?
万一贺景珩选择了那个姑娘不要他,怎么办?
他不知晓那个姑娘是从哪来的,明明这些年他都没有从自己身边离开过……
“不说那我们便没有聊下去的必要了。”贺景珩脸上笑意微敛“只是,大人日后若是有事再唤臣来,便没那么容易了。”
“别。”沈既白的心脏顿时揪紧,抬手抓住了贺景珩的衣袖“我都说,你别这样说话。”
他将自己早上跟踪贺景珩一事全盘托出,一边说一边偷偷觑着贺景珩的脸色。
贺景珩抬手扶额:“于是你认为那是我喜欢的姑娘?那孩子是我的孩子?”
“不是……我不知道……”沈既白低垂着眉眼,看起来好不可怜,搭在桌案上的手用力攥紧,指甲快要掐入掌心“我只是害怕。”
贺景珩瞧见了,到底还是无法视而不见,伸手搭到了他的手背上。
“小渊离开那天,我们聊了一会儿。”
“聊什么?”
“他说我心软了。”
沈既白眨了眨眼睛,并不是很明白他的意思。
贺景珩却没有就这个词继续解释下去,而是说:“你离得太远了,但凡你再走近一些,就能发现早上同我站在一块那位姑娘,是谭少主。”
谭少主……
谭悦仪?
沈既白愣住了。
贺景珩继续往下说:“那个小姑娘是谭少主的女儿,若是你们跟着去了饭馆,会发现赵公子也在包厢中。”
是了,难怪会觉得那个身影有些眼熟,那时受打击太大,根本没有细想。
喜悦后知后觉占据了心头。
沈既白反手握住贺景珩的手腕,眼神恢复闪亮:“为何解释?你也还在意对吗?不想我难过对吗?”
贺景珩看着那张已经不再稚嫩的脸,他们都已经成熟了好多好多。
他抬起手抚摸着沈既白的脸:“小渊说得对,我心软了,我总是会对你心软。”
沈既白怔了一瞬,随即将贺景珩框进自己怀里,紧紧抱着。
他话都已经说不清楚了。
贺景珩拍了拍他的后背。
生死情爱磋磨了近百年,他们都已经不是小孩子。
人生能有几个百年,剩下的日子里,贺景珩不希望他们再留下遗憾。
况且他心里也清楚,沈既白其实并无错,从来没有人规定一定要喜欢喜欢自己的人。
那时候他们都还年轻,犯糊涂太正常了。
两情相悦本就不易,他们不该错过。
他相信自己的选择。
“不走了是吗?”沈既白还在确认。
“嗯。”贺景珩轻轻应了一声。
“那……若是我再惹你生气,你……”
贺景珩微笑:“吵闹是常事,只要你心中有我,我便不会离开。”
“那能否搬回域主府?或者我去贺府也成,我想天天同你在一起。”沈既白得了承诺,当即大胆了起来。
贺景珩轻笑一声:“可以。”
“孤要昭告天下,同你成亲。”
“?”这个贺景珩就不太能理解了“不是已经成过了吗?”
“你不是不承认吗?”沈既白牵过他的手,认真地望着他“况且那时候你并无意识,是我强迫了你,这一回我要你心甘情愿同我拜堂成亲。”
“……”贺景珩默了片刻“域主大人成婚三回,岂不让人笑话?”
“何人敢笑话孤。”沈既白将额头磕在贺景珩的肩膀上“我想要一场真正同你一起拜天地的大婚。”
“已经有过了,我承认的。”贺景珩回抱着他,轻轻拍了拍他的头发“天地与天下诸君都承认的。”
沈既白不说话了,只是将人抱得更紧一些。
没关系,贺景珩不走了,他有的是时间慢慢谈,他们总能有一场属于自己的独特昏礼。
只要他不离开自己就好,旁的都不重要。
都不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