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年殇》妖梦铃

152、凭什么？ 洛虞两

　　洛虞两人脸色大变，对视一眼后果断转身就跑。
　　在保险柜旁边研究资料的裴暻煜两人抬头望了他们一眼，若无其事地将目光收回，并不在乎他们跑还是留。

　　那些警察既然都已经把仓库给围了，抓到人也不过是时间问题。
　　他们毕竟不是来给警察减轻工作负担的，他们的目的只有找到童昭宁一个。
　　让彭瑞宇两人联系警察一块合作，不过是顺手的事。

　　这一回从保险柜里拿出来的都是纸质资料，上面全都是各个雇主留下来的个人信息，内容倒还算详尽。
　　以最快的速度将这些资料浏览一遍，没有找到他们想找的人，两人不约而同地陷入失望。
　　这个童昭宁可真是够能藏的!

　　这时，不知从哪里传来了一阵喧闹声，还有枪声在耳边回荡，可能是洛虞他们被抓住了。
　　裴暻煜抬头跟裴洛渊对视一眼，果断起身出去查看一下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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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群人围在仓库的大厅，人多的那一方是警察，他们将洛虞两人包围在中心区域，却不敢随意乱动，因为陆锦阆手里抓着一个人质。

　　人质在瑟瑟发抖，时刻警惕着那把随时可能扎进自己脖子里的小刀，握着这把刀的人是陆锦阆。

　　裴暻煜跟裴洛渊靠在墙角站着，抱着胳膊往那边看。
　　警察们忙着谈判，也顾不得他们的存在。

　　“放下武器，放了人质，有什么要求我们都可以谈。”
　　“我们要一辆车，一辆装有防弹玻璃的车，在确保我们没有人身安全问题后，我自然会放他回来。”陆锦阆恶狠狠地说“如果你们不听，我现在就杀了他。”

　　被他抓住的那个人质显然没有那么好的心态，他一边害怕陆锦阆的刀子朝他扎下来，一边还在试图自救，可惜没能自救成功，脸色都被下白了。

　　“陆先生，车马上就到，现在我们可以好好谈谈了吗？我们真的没有恶意……”
　　这套话术跟电视剧里的警察没什么两样，简单地说，就是这里的警察有点废。

　　“要不要帮他们一把？”裴暻煜忽然低头轻声问。
　　意外的是，裴洛渊摇了摇头：“先看看。”

　　看看？
　　看什么？
　　裴暻煜脑海中飘散过一大串问号。
　　他发现自己越来越不懂这个孩子的想法了。

　　想着，他伸手搭在裴洛渊的发顶，轻轻摸了摸。
　　洛虞站在陆锦阆旁边，看了一圈围着他们的警察，抬头就看见不远处站在一块的裴暻煜两人。
　　他动了动嘴唇，无声地道：“是你们!”

　　他们在褚州市盘踞了这么久，从来没有暴露过，偏偏就在这两个人出现在这里的时候栽了。
　　这两个人绝对跟警方脱不了干系!
　　他们这是引狼入室了。

　　“锦阆。”洛虞压低声音“如果我们今天走不出这里……”
　　“闭嘴。”陆锦阆呵斥一声“你在想什么疯话？我们都能好好活下去。”
　　说完，他手里的刀刃离人质的脖子更近了，刀刃划破了一些肌肤，鲜血从伤口处溢出。

　　“车呢？怎么还没到？”陆锦阆恶狠狠地问“你们是想要他死在你们面前是吗？”
　　握枪的警察咬了咬牙：“你要是伤到他绝对不会有好结果，趁现在投案自首还来得及，别再错下去了。”
　　“别他妈废话，老子就要车!!车呢？!!”

　　这时，一名警员跑了进来，朝这边喊：“车到了。”
　　陆锦阆喜色上眼，正想喊洛虞去拿过车钥匙，握刀的手却不受控制地侧向一边。

　　那个被他控制的人质抓紧机会转身就跑，陆锦阆眼神一凛，举着刀就要朝他刺下去。
　　枪声响起。

　　陆锦阆举着的刀僵直在空中，半分动不了。
　　他就这么看着洛虞站在自己面前，摔倒在地上。

　　警察冲上来按住他时，他还一直死盯着那个躺在地上的人，鲜血蜿蜒了一地，将他整个人都染红了。

　　洛虞应该是想跟他说些什么的，但他发不出声，嘴唇颤抖着动了几下后便停了下来，双眼渐渐失去神采。
　　世界在那一瞬彻底失去音与色。

　　陆锦阆疯狂地挣扎着想爬到他身边，却只能越来越远。
　　人质被成功救下，警察也将地上的洛虞抬走。

　　裴洛渊将动了术法的手收回，垂眸直盯着地上那滩血，眼神有些晦暗不明。
　　裴暻煜轻揽住他，低声道：“看来这里的警察比我们想象中的要更没用。”
　　裴洛渊沉默。

　　“你们是谁？”终于有人留意到站在转角这边的裴暻煜两人，警惕地握紧手里的枪“双手抱头，蹲下。”
　　裴洛渊抬头看向他们。

　　几名刑警心里顿时一揪，手指压在扳机上，重复道：“双手抱头，蹲下。”
　　那群警察中有一个类似领导般的人物站在中间，手里的枪直指向裴暻煜两人，“你们也是这个仓库的工作人员？”

　　“住手住手，把枪放下。”彭瑞宇不知从哪里跑了出来“他们是受害人，我们要找的人就是他们。”
　　江晚黎跟在他身后，朝那些刑警点了点：“那些受害人基本都在楼下地牢里，我们怕他们会成为行动阻碍，所以没有把人放出来。”

　　这一回的行动是他们联合警方一块行动，包括之前的白锋逆也是他们帮忙抓住的，所以警察跟他们俩都认识。
　　听了两人的话，警察怀疑的目光减少了不少，但依旧警惕。
　　江晚黎却直接朝他们走了过去。

　　裴洛渊抬起手，将手里的U盘交给她，一旁的裴暻煜更是直接拿出来两沓资料。
　　裴暻煜道：“这里面是受害人和买家的信息，应该是全的，洛虞和陆锦阆曾经也是受害人之一，不知道怎么就变成了加害人。”

　　江晚黎点点头表示明白，她转身去找警察中的领导谈话。
　　那领导谈着谈着脸色不太好，倒是站在他面前的江晚黎半分情绪波动都没有。
　　许久，江晚黎将手里的资料交给他，领导转身离去，江晚黎也松了口气回头。
　　江晚黎：“他们同意我们去旁听审讯了。”

　　只是这同意里有几分情愿难说，然而江晚黎并没有给他们自由选择的机会。
　　裴暻煜微微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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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确认过裴暻煜他们没有问题之后，一行人一块去了警局。
　　不知道江晚黎他们最后到底是怎么跟警方沟通的，反正警察不情不愿地将他们放进旁听室。

　　旁听室里，裴暻煜两人等了好一会儿江晚黎两人才进来，应该是又跟那些警察谈判去了。
　　裴暻煜问：“人质怎么回事？”

　　说起这个，江晚黎的脸色沉了沉：“本来一切都按照计划进行的来着，但是有一个受害人不知道怎么的就跑了出来，当时警察为了保护她，才让陆锦阆抓到了人质，人质是一名便衣。”

　　江晚黎和彭瑞宇跟警察里应外合，本以为能够全无伤亡地将这个犯罪窝点给端掉，没想到最后还是出了意外。

　　彭瑞宇道：“我们当时去追那个受害人了，所以并不知道后面发生了什么，等我们回来的时候洛虞已经死了。”
　　裴暻煜点点头，对这个结果没什么反应，扭头朝审讯室里看过去。

　　负责审讯的刑警拿着资料走进了审讯室，喊了一声陆锦阆的名字。
　　后者好像什么都没有听到一样，低垂着脑袋，陷在自己的世界里。

　　“你的父母来了。”拿着资料的刑警开口道“他们找了你很多年，这些年他们卖掉房车，赔上工作和积蓄，从来都没有放弃过找你。”
　　陆锦阆眸色动了动，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坐在他对面的刑警继续道：“他们都不相信你会做出这样的事情，在他们的记忆里，你是一个懂事听话的孩子，他们认为你是被陷害的，现在就在警局等着，你想见他们吗？”
　　“……”

　　陆锦阆的情绪波动他们都能够看得出来，但现在这些还远不够让他开口。
　　刑警想了想，决定从另一个方向入手：“你想知道洛虞的事吗？我们也查到了他的资料。”
　　陆锦阆倏然抬起头，等着他往下说。

　　刑警并不打算再继续往下说，只道：“先说说你们的事吧。”
　　“你们把他送去医院了吗？”

　　“判刑结果下来之前，我们不会轻易放弃你们的性命，说说吧，你们的事。”
　　陆锦阆张了张嘴，默了片刻才开口：“我可以告诉你们，但你能不能告诉我，洛虞是怎么走丢的？”
　　他以前问过洛虞，但洛虞总是含糊过去，没有跟他认真说过。

　　刑警有些犹豫，跟陆锦阆对视了许久后开口道：“洛虞不是走失的，他被自己的父母以两千块钱的价格卖给了人贩子。”
　　陆锦阆睁大眼睛，许久后伸手捂住自己的脸。

　　洛虞从来没有跟他说过这件事，自己问起他的过去，他也只是笑笑不说话。
　　原来是这个原因。
　　原来是这个原因啊!!!

　　陆锦阆缓了许久才开口：“洛虞比我大两岁，但他被拐进去的时间比我多三四年。”

　　那个地方根本就不是人待的，陆锦阆不知道洛虞过去都经历了些什么，自己见到他的时候他已经能够游刃有余地跟那些人贩子周旋了。
　　虽然逃不出去，但是好歹能够在那里面吃饱穿暖，顺便还救了刚被拐到那里的陆锦阆。

　　刚开始那两年很不容易，因为陆锦阆年纪不算小了，没有人愿意买他，在那些人贩子眼里，他就是个干吃白饭的，只会浪费他们的钱。
　　后来更是直接就不给他饭吃了，是洛虞一直偷偷给他送吃的，他才勉强活了下来。

　　他知道在那些人眼里，洛虞已经是他们半个小弟，所以很放心将那些被拐来的孩子们交给他照顾。
　　事情的变化在两年后，虽然没人愿意买走陆锦阆，但他的心脏却意外跟某个有钱的卖家配型成功了。

　　配型成功代表陆锦阆有了价值，他终于被那些人贩子善待了几天，却是为了剥夺他的性命。
　　陆锦阆知道这事后不可能不害怕，但是他没有选择的权利。

　　在这个鬼地方，他根本就没有办法决定自己的生死，索性也就不在乎了。
　　反正最后几天能够吃好喝好，也没什么不好。
　　但洛虞接受不了。

　　洛虞在那个鬼地方苟且偷生那么久，就只有陆锦阆这一个人陪着他，他不想他死。
　　他想改变这一切。
　　必须改变这一切。

　　于是，洛虞心里萌生出了一个计划，一个让他们能够摆脱现状的计划。
　　他给那些人贩子们下了麻醉剂，平时他们出去抓人的时候经常需要用到麻醉剂，洛虞很轻易就能拿到。

　　他在这群人贩子中最常干的活就是端茶倒水，所以他递过去的东西，没有人会拒绝。
　　等他们都昏倒了，洛虞拿着刀一个一个割开了他们的喉咙，看着昔日在自己眼前耀武扬威的人软弱无力的失去性命，洛虞心里无比畅快。

　　看!
　　平时再能又怎么样？
　　最后还不是死在这个他们最看不起的人手里。
　　他终于给自己报了仇，再也不用受他们所控，他终于可以掌控自己的命运了!

　　洛虞拿着那把杀死所有人贩子的刀，带着一身的鲜血打开地牢的大门。
　　蜷缩在角落里的陆锦阆抬起头，看向那扇狭窄的门口，却在那里看到了独一无二的神明。

　　他的神明朝他伸出了手：“他们都死了，你要不要跟我一起走？”
　　已经发黑的鲜血从少年脸上滑落，滴到地上，那双漆黑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
　　此时的洛虞像是一个刚从地狱爬出来的恶魔，仿佛下一秒就能吃人血肉，眼神却是亮的。

　　陆锦阆怔怔地望了他许久，没有说话。
　　洛虞手没有收回去：“你在害怕我吗？”
　　陆锦阆顿了顿，摇摇头。

　　“那要不要跟我一起走？”洛虞又问了一次。
　　这一次陆锦阆没有再犹豫，无视洛虞手上的鲜血握了上去，紧紧抓住这唯一一根救命稻草。
　　此后的日子里，两名少年相互依偎，彻底沉没于深渊。

　　刑警听他讲完自己的故事，直皱眉头：“既然逃了出来，为什么又回去？你们经历过那样的痛苦，为什么还要将这些痛苦加诸在无辜的人身上？”
　　陆锦阆沉默。

　　刑警猛地一拍桌子：“说话。”
　　陆锦阆抬起头，讽刺地勾了勾嘴角：“我们不回去根本活不下去，况且凭什么？”
　　“什么？”刑警一下子没明白他的意思。

　　“凭什么只有我们要经历那样的痛苦，凭什么你们就可以平平安安万事顺遂的长大？”陆锦阆眼中迸发出剧烈的恨意。

　　“凭什么你们可以这么逍遥自在，上学上班旅行……而我们只能躲在阴沟里不见天日。”
　　“凭什么不是你们失去一切，你们的笑容真的很碍眼，都该死!”
　　“所以，谁也别想好过。”

　　“我要让你们也尝尝我那些痛苦，正好为我们的生活铺路，你们都活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