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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6、要你自由 贺景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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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景脸色煞白,一把拽过沈既白的手,为他把脉,心却不断下沉。
沈既白不在意自己如何,他笑着道:“如今我不会再拦着你对童昭宁下手了,要杀要剐随你。”
从来没有觉得这个人的笑容这么晃眼过,晃眼得让人讨厌。
贺景珩咬了咬牙,一只手撑在石桌上,有些站不稳,整个人都在抖,被气的。
沈既白意识到不对,忙过来扶他。
贺景珩猛地甩开他的手,寒声低喝:“你怎会这般愚蠢?谁要你给我换解药?你是疯了吗?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可我无法继续再看到你被她磋磨。”沈既白轻声道“我的景珩是天上翱翔的白雁,你该是自由的。”
贺景珩呼吸有些急促,甩开了沈既白的手:“你可是一域之主,怎可行事这般鲁莽?若是让百官得知该作何感想?”
沈既白:“我不在乎。”
是生是死还是失去自由,他都不在乎,行尸走肉般的生活他已经过了几十年,再也不想回到那样的状态里,所以他要贺景珩平安,要他自由,要他不受约束。
为此他可以付出任何代价。
贺景珩被他眼里的情意烫了一下,心底忽然生出一股悲哀。
“这是我欠你的……”
“你从来都不欠我什么。”贺景珩偏开头打断他的话,迫使自己冷静下来,但紧握着的拳头出卖了他“一切都是我自己的选择,无论是救叶姑娘还是别的什么,从来都与你无关,你此番作为实在愚蠢至极。”
沈既白哽了一下,心里被刺了一刀,最终也只是扯了扯嘴角:“那我同童昭宁的交易也是我自己的选择,只是为了让我高兴,你也不必介怀,接受便好。”
贺景珩:“……”
沈既白见他脸色愈发苍白,担心他会气坏身子,便想走到他身边去同他好好说说话。
贺景珩却不想听,他甩了甩袖子,大步流星地走了。
再多看一会儿这人的脸,他担心自己会忍不住以下犯上揍他一顿。
沈既白下意识想跟上去,却听到他扔下来的话:“别跟过来。”
于是沈既白便真的不敢再动。
到底从小一块长大,他能够看得出来贺景珩这一回是真的动了气。
可即便他动气,沈既白亦不后悔自己的选择,即便是重来一次,他也还是会做这样的选择。
“大人,你不追吗?”黎筌从屋檐下来,面色凝重“月荷说这是她从小到大第一次见到贺大人这么生气。”
“孤认识他的时间可比那丫头更长,莫说是她,孤亦是第一次见。”沈既白垂眸看向自己刚才倒的一点都没有碰的茶“可即便再生气,他也未动手。”茶具还都好好地摆在桌面上。
他就是这么一个人啊!无论发生何事,他都不会被情绪控制,向来温和待人,从来都没有变过。
“那该如何是好?”黎筌惊诧地瞪大眼睛。
“不如何。”沈既白垂下眸光“他平安便好,你跟上,确认他平安回去。”
“是。”
……
贺景珩脚步迅速走出去了很远,月荷追在他身后,差点儿没跟上。
最后在一片池塘边停下,一只手撑在柱子上,下意识地想抓住些什么东西。
“大人,你手流血了。”月荷的惊呼声入耳。
贺景珩垂眸看着自己因用力过度而划破的指尖,心中的荒谬与难受丝毫不曾减少。
他运转起自己的玄力,直接消除了几道小小的伤口。
“月荷。”
“大人,月荷在。”
“我是不是不该回来?”
月荷呼吸一滞,眼圈瞬间就红了,慌乱地望着他:“大人怎能这般想?”
贺景珩闭了闭眼睛,心口压着的大石越来越重。
他只是觉得,沈既白作为这一域之主,身上背负着整个荨菰域,如今却因为他受童昭宁所控,实属不该。
如是当初死在山崖下,或许就不会有那么多事情发生,明明这个世界少了他亦不会有任何影响。
“大人……”月荷的眼睛红彤彤的,好似马上就要哭出来“休要胡思乱想,你很好,值得这个世界上最好的。若是你不愿留在荨菰域,月荷愿同你一块离开,去哪都好,你不要难过。”
贺景珩深吸了一口气,逼迫自己冷静下来。
恼怒与火气于他而言并无用处,他现在首先要思虑的是沈既白身上的咒术究竟该怎么解开。
若沈既白身上所中的咒术同他身上是一样的,他能够想办法先行压制,可若是不相同,只怕会更麻烦。
贺景珩沉沉地呼了口气:“先回府。”
“好。”
月荷回头,看了一眼身后屋檐上的黎筌,对他摇了摇头。
黎筌一路将他们护送回到贺府才折返回城主府,跟沈既白报告。
沈既白点点头,在自己面前摊开了画卷。
手里拿着画笔,许久才落墨……这一张脸他画了六十多年,每次画完就烧掉,睹画思人只会让他更加难受。
这一回他不再需要睹画思人,那人已经回到他的身边,这幅图亦不必再被毁掉。
黎笙悄悄凑过去看了一眼,瞧见沈既白画的是贺景珩怒气冲冲走远的侧脸,看起来跟前两年那个永远只有一个表情的傀儡大不相同。
这一幅画可以留下。
“大人,童昭宁给你下咒定不只是为了自保。”黎筌站后退几步,站在不远处,目光从身既白的画上掠过,不敢多看“她怕是会利用此咒谋害整个荨菰域。”
“她自然不会轻易放过这样的机会。”沈既白将手中的笔放下“但此刻那俩姓裴的都在荨菰域境内,无论她究竟想做什么,有他们俩在,都不可能成功。”
黎筌仍然担忧。
他的担忧并非毫无道理,第二日他便发现了不对劲。
沈既白早上醒来时看似同往日并无两样,但黎筌还是从他身上感觉到了一丝微妙的违和。
黎筌小心翼翼地跟在他身后,想知道他究竟怎么回事。
沈既白大步往地牢的方向走去,目的明确。
黎筌忙问:“大人,这么早去地牢是为何?”
沈既白斜了他一眼,冷冷地开口:“孤要做什么还需同你报备?”
黎筌心下一惊:“不敢,属下知错。”好似哪里不太对,又好似并无异样。
一直到在地牢外见到贺景珩,黎筌仍旧没有捋清楚自己心底那点异样究竟从何而起。
“地牢阴暗潮湿,大人千金之躯还是莫要靠近较好。”贺景珩挡在地牢的入口之处“请回罢。”
沈既白眼神冷凝下来:“谁给你的胆子敢拦在孤面前。”
黎筌瞪大眼眶,这一刻那种异样之感达到了顶峰。沈既白再怎么样也不可能这么对贺景珩说话?
莫说现在,即便是当初沈既白未曾认清自己的想法,想将贺景珩推远之时,他也不曾试过用这样的语气对贺景珩说话。
这还是他认识的那位沈大人吗?
贺景珩手执银针,想找准机会给沈既白扎下去。
沈既白先一步发现了他的动作,二话不说就对他动起了手。
月荷出手将他的攻击拦下,脸色难看至极,“竟真要对大人下手?你是真的疯了吗?”
她不是沈既白的对手,接起招来有些许艰难,很快便体力不支了。
沈既白到底还是被月荷给拖住了,扭头看向黎筌:“给孤动手,杀了他。”
黎筌沉默。
黎筌没有动作。
沈既白气急:“连孤的号令都不听了?这荨菰域究竟是谁在做主?”
黎筌默默撇开头,心却在想--若您此刻是清醒的,必然不会对他下这样的命令。
沈既白心中火气更甚,几乎是压着月荷在打,月荷接招愈渐吃力。
贺景珩握着银针的手紧了紧:“月荷,将人引过来。”
“是。”
月荷用巧劲在沈既白手下逃了好几回,逐步将他引向贺景珩所在的方向。
贺景珩手持银针一跃而上,以挨了他一掌为代价,将针扎入他的脖颈。
“小心!”黎筌瞪大双眼,想上前阻拦时已经来不及,眼睁睁看着贺景珩接了一掌,心都快不跳了。
沈既白的玄力一点都没收着,贺景珩只觉得眼前一黑,喉咙涌上腥甜,几乎就要昏死过去。
沈既白终于清醒了过来,伸手接住向前倾倒的贺景珩,寒意从头冻到脚:“景珩……”
贺景珩弯腰吐了一口血,靠扶着他的胳膊勉强支撑着站直身体。
沈既白赶紧将自己的玄力不要钱似的往他身上送,眼圈瞬间通红。
“对不住,对不住……”又一次伤害了你。
沈既白那一掌虽重,但不是什么难治的毛病,得了他的玄力之后,贺景珩很快便将身上的不适清除。
贺景珩甩开对方扶着自己的双手:“清醒过来了?”
“……对不住!”
“走吧。”贺景珩有意同他拉开距离,快步走在前方,显然还是不想同他交流。
沈既白伸手抓了个空,只能苦笑一声将手收回,徐徐跟在身后。
回到沈既白平时休息的院子,贺景珩推开了沈既白平时歇息的那间卧房,却在抬脚的时候僵在原地。
“为何不进?”
沈既白就站在他身边,贴着他的耳朵说话,言语间温和的鼻息扑到他耳边的肌肤上,惹起了一片战栗。
“……”
“可是想起什么来了?”沈既白又问。
贺景珩额角跳了跳,并不想显得自己太过在意,但这房他也的确无法镇定如常地踏进去。
贺医师转身走向另一间偏房,回头见沈既白还在原地傻站着,顿时不悦:“还不快过来。”
沈既白轻声笑了一下,应了一声朝他走过去。
不远处,黎筌和月荷看着这一幕,并就这一幕为话题聊了起来。
主要是黎筌在评:“荨菰域内,除了贺大人,还有谁敢这么对他这么摆脸色和冷言冷语!即便是界主大人也没对他这般摆过脸色吧!”
月荷不感兴趣,白了他一眼后追着自家主子而去,她手里还提着贺景珩的药箱来着。
贺景珩指着房内的床榻,示意他上去打坐。
沈既白乖乖听话,往前走了两步却听到了贺景珩的呛咳声,忙转身回来扶着他,帮他顺气。
贺景珩将他扶着自己的手推开,表示自己无碍。
“若是身子不适,休要强撑。”沈既白无法放心,又给他输去玄力“解咒一事推迟些亦无碍。”
贺景珩推开他的手,朝那边的床榻指了指,示意他回去。
沈既白这种时候不敢再惹他不高兴,赶紧上榻打坐,只是眼睛还黏在贺景珩身上,随时关注他在做些什么。
很快,月荷提着药箱跑了进来,打断了沈既白的遐想。
月荷将药箱摆到桌面上,回身关门,将半只脚刚踏入屋内还未落地的黎筌往外一推,很干脆地关在了门外。
黎筌有些傻眼,跟门板面面相觑了许久,也不知道下一步该作何打算。
屋内,贺景珩打开针包,用玄力将里面的银针全部立起,一同扎在沈既白周身的大穴上。
他丝毫不懂得怜香惜玉,又或是故意而为之,扎针扎得毫不留情,饶是沈既白也忍不住深吸了口冷气。
贺景珩借用月荷的玄力,再借由自己扎在沈既白身上的银针将他身上的咒术暂时封了起来。
这只能保证他暂时不被童昭宁控制,但能够撑得了多久还未可知。
贺继续面无表情地将他身上的银针收回,整理好药箱后便打算转身离开。
沈既白一把攥住了他的手腕:“别走。”
贺景珩背对着他,挣了挣自己的手,没能挣开。
沈既白看向一旁干站着的月荷:“你下去。”
月荷没动,扭头看向自家大人。
沈既白脸色微冷:“现在孤的话是谁都可以无视的了是吗?”
“你冲她发什么火?”贺景珩微微皱眉,朝月荷摆了摆手。
月荷脸色微凝,行一礼后转身离开。
沈既白忽然起身,自身后将贺景珩抱住,力度之大到贺景珩感觉自己都要被他揉碎在怀中:“景珩,别走。”
许久,贺景珩放弃挣扎,任由他抱着,只是声音中充满了无可奈何:“你究竟想做什么?”
“我只是想把你留住。”沈既白有些哽咽,他低下头在贺景珩后颈落下一吻,而后将眼睛埋在那里“六十年,整整六十年,我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么熬过来的,那样的日子我一刻都不想再经历了。”
贺景珩皱眉:“这同你去跟童昭宁换药有什么关系,你究竟在想些什么。”
“我想要你活着。”沈既白闷声道“自由自在地活着。”
贺景珩:“……”
沈既白眼睛有些涩意:“我同她说,控制我比控制你要更有用,毕竟我是这一域之主,而她手里已经拿到药玉,必定会想办法逃出地牢,将我掌控在手里是她稳赚不赔的买卖。”
贺景珩咬了咬牙:“你可有想过后果。”
“想过。”沈既白将手收得更紧“最坏的结果就是我被童昭宁所控,为她所用,但裴暻煜他们都在这,即便童昭宁她能控制我,也翻不起什么风浪。”
毕竟那两个人有能耐直接将他这个域主给换掉。
对沈既白来说,这个买卖也不亏,反正到那时,贺景珩已经获得了自由,他不用再被童昭宁所控制,可以去寻找自己的人生,或是行医走天下,或是归隐山林,什么都可以。
他还是那个风光霁月的贺景珩。
这便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