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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9、画像 ...

  •   暗室的入口装了几盏油灯,油灯间有相连接的机关,一直往黑暗的深处延伸。
      彭瑞宇拿出火折子将灯芯点燃,不过瞬间,整间暗室都亮堂起来。

      入目是一幅人像画卷,少年沈既白手里拿着刀,在树下练习玄术,少年意气风发,本该是翱翔于天际的鲲鹏。
      执笔者将沈既白的眉眼神韵恰到好处地表现出来,看得出来花费了许多功夫,并且观察了沈既白很久很久。

      沈既白指尖微颤,伸手去触碰那幅画,举到半空中却不敢下手。
      他曾见过贺景珩作画,自己院中还藏有早年间他赠予自己的山水画,美轮美奂人间难得。

      他一直以为贺景珩只会画风景,却没想过原来他的人像竟能画得这般好。贺景珩从不曾在他面前画过人像。

      扭头看向暗室内的四壁,这才发现这里挂着各种各样的画像,画像的主人公只一人--是沈既白。

      正在处理公务的沈既白、为自己父亲守灵哀泣的沈既白、继任大典上成为一域之主的沈既白……
      贺景珩见过沈既白一路走来的所有,也好好将这些给记录了下来,这是独属于他的宝物。

      他一直将自己的爱意藏在心底,直到最后也没有以此作为捆绑,甚至还亲眼看着他成亲,为他准备新婚贺礼……

      沈既白伸手捂住了自己的脸,肩膀不自觉颤动。
      贺景珩待他这般用情至深,自己却辜负了他。
      简直不敢想象,贺景珩知晓他要成亲时,究竟被伤害成什么样!

      沈既白回头,看不见坐在外屋的贺景珩,他现在很想去见他。
      他好想抱抱他。
      原来在自己不知道的地方,贺景珩一直在凝望着他,而自己却一次又一次的辜负了他。

      沈既白心尖泛冷,恨不得回到过去给自己扇几把掌,将自己给拍醒。
      他抬手捂住自己的脸,几乎发不出声音:“我都做了些什么?”
      这些年他都在做什么?

      贺景珩所遭受的所有苦难皆是因他而起,如今遭此大劫,他却什么都没办法帮上忙。
      是他太过无用!
      若是他能早看清自己的内心,若是他能更强大一些,若是……

      裴洛渊并不想看他忏悔,更不可能会替贺景珩安慰他,直言道:“你还想救他吗?”
      “当然。”沈既白声音急促。

      裴暻煜道:“先将药玉找出来,他还在等着。”
      “我知道。”沈既白用力抹了把自己的脸,将那些糟糕的情绪都摁回心底,思绪拉回正事上。

      暗室内的布设有一定的规律,每一幅画后都有一个大木柜,柜子里摆放着各种各样的小物件。
      裴洛渊他们不了解,但沈既白却没有忘记,这些物件大多承载着他和贺景珩的记忆,有些是他送给贺景珩的,有些则是他们一块遇见,意外所得。

      每件物品旁都压着一张笺花纸,纸上记录着这物甚同贺景珩与沈既白之间的交集,那是贺景珩的字迹。
      他将他们之间的所有记忆都小心翼翼地保存了起来。
      有些东西太久没出现在眼前时,沈既白根本想不起来他们还有过这样一段记忆,可贺景珩一直有将他们的记忆好好珍藏。

      沈既白呼吸不自觉灼热了起来,耳边好似响起了少时贺景珩的声音。
      “待我长大,我要打造一个只属于我的小房间,将我们记忆藏起来。”

      “记忆是没办法藏的。”当时的沈既白这么回答“记忆只存在于人的脑海之中,旁人窥探不得,自然也不需要藏。”
      贺景珩却并不赞同他的说法,“可以藏的,你相信我。”他会找到合适的办法,将他们的记忆都藏起来。
      毕竟藏在脑海中的记忆也许会忘记,他想要的是一直不会被遗忘的记忆。

      沈既白当时只觉得那是医师特别的想法,跟异想天开无异,他不相信贺景珩能够做得到。
      贺景珩当然也能看出他的不相信,但他不在乎,只是在心里默默做下了这么一个决定。
      事实证明,他成功了。

      即便他现在什么都不记得,这间暗室还是将他们曾经的点点滴滴,清晰地记录了下来。
      随手拿起一块纸张,通过这纸笺能瞬间将他们拉回到过去的回忆之中。
      这里的回忆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他--曾经的他的的确确是一个该死的混账。

      沈既白强迫自己不去看那些记忆,专心找起药玉。
      药玉是在他很小的时候给贺景珩的,他不知道贺景珩会把那块玉藏到哪里去。

      四人小心翼翼在暗室内找寻,把动作放得很轻,生怕一个不小心会损坏贺景珩的记忆,到时候他清醒过来该要生气了。
      半个时辰过去,四人连一半的木柜都还没有找寻完毕,外屋却传来月荷的惊呼声。

      想到待在外屋的贺景珩,四人心中皆是一惊,赶忙跑出去查看情况。
      贺景珩提着短刀刺向月荷,眼中只有杀意,无半分往日的情分。

      月荷有所顾忌,担心伤到他,只能一直在躲避,她试图唤醒贺景珩,可无论她怎么喊,贺景珩始终没有清醒过来的迹象。
      沈既白一跃而上,从他手里夺过短刀扔还给月荷,双手抓住贺景珩的手:“景珩,你冷静下来。”

      贺景珩拼了命在挣扎,攻击对象变成了沈既白。
      在沈既白玄力的压制下,贺景珩脸上浮现出痛苦的神色。

      月荷抬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巴,见到自家主子这般神志不清的模样,眼泪不受控制蜿蜒而下。
      她的大人不该是现在这样的,如果可以,她宁愿承受这些痛苦的人是自己而不是他。

      沈既白心中钝痛,他怕自己的玄力再压制下去会让贺景珩出问题,只能将希望寄托在裴暻煜他们身上,乞求的目光朝他们看了过去。
      不过片刻,裴洛渊出现在他们身边,苍白的指尖压在贺景珩的百会穴,玄力流入贺景珩的躯体,将沈既白的玄力驱散出去。
      沈既白感觉到了,没说什么,默默将贺景珩的手抓紧。

      片刻后,贺景珩忽然闭上眼睛向前倒下去,沈既白忙将他接住,而后抬头看向裴洛渊,声音沉了下来,“你做了什么?”
      “他体内咒术作祟,孤不过将咒冻起来。”裴洛渊斜了他一眼“你没有资格质问孤。”

      月荷顾不上他们之间的暗潮汹涌,一心扑在自家大人身上,“好端端的,怎会突然如此?”
      裴暻煜道:“应是这里的环境影响到贺大人,他的意识跟体内咒术起了冲突,但咒太强,贺大人的意识不是咒的对手,加之沈大人玄术的压制,三股力量相互搏斗,都没能博过他体内的咒。”

      以前裴洛渊还小的时候意外中过活咒,裴暻煜那段时间特意了解过跟咒有关的学识,因此对这些巫咒之说有一些了解。
      当然了,他的了解只是皮毛,就连帮贺景珩缓解痛苦都做不到。
      月荷更难受了。

      沈既白将贺景珩打横抱起来,把人轻柔地放到榻上,盖好被裘,把手收回后又忍不住伸过去给他再捏一捏被子。
      “等找到药玉,他便会好起来。”沈既白低声呢喃。
      这话与其说是对月荷他们说,倒不如说是在给自己心理安慰。

      他从前很不喜欢这些没意义的话和动作,可现在面对贺景珩,却将自己从前懒得做的懒得说的,认为没必要的事情全做了一个遍。
      只是无论他做什么,贺景珩还是这样苍白着脸闭合眼睛躺在这儿,给不了他任何反应。

      沈既白情不自禁地撇开头,不忍多看。
      吩咐月荷将贺景珩照顾好后,几人重新回到暗室。

      贺景珩这间暗室不小,他们四人找寻了这么久,也才找了一半,还剩下一半得继续寻下去。
      终于暮色昏暗下来时,药玉找到了。

      找到药玉的人是彭瑞宇,他从木柜底下抱出来一个小木匣,将还在努力的几位主子喊过来。
      贺景珩将药玉藏在一个精巧的木匣里,木匣的纸条中记录着得到这块药玉的时间,以及一句话--谢谢你愿意将我所喜记在心上。

      沈既白攥着那张纸的手不自觉地颤动起来,眼眶也不受控制地泛红湿润。
      剧痛再一次裹挟他的心脏。

      裴暻煜:“先出去。”
      这儿是贺景珩藏自己秘密的地方,若非必要,他们还是不要过多干涉触碰他的东西比较好。

      离开了密室,彭瑞宇问:“现下我们能否用药玉去换贺大人的平安?”
      然而得到的回答却是裴暻煜三人一块摇头。

      “这是为何?”彭瑞宇不解。
      裴暻煜轻叹了口气:“童昭宁心机深沉又心狠手辣,你觉得她拿到药玉之后真的会放过贺景珩吗?”
      这怎么可能?
      童昭宁从来都不是这般良善之人。

      裴暻煜将两张椅子摆到一块,将裴洛渊推到其中一张椅子上,让他坐好,自己在他身边坐下。
      借着宽大袖子的遮掩,裴暻煜不由分说地勾住他的手指,不让他随意乱动。

      裴洛渊还没反应过来手便已经落入他的掌心,想挣扎却挣扎不出来,又不想动作太大惹来屋内其余人的侧目,只好作罢,随他爱怎么牵便怎么牵。
      “晚黎已经在查童昭宁这些年做过的事,相信很快就会有结果。”裴暻煜道“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胜。”

      他们必须得知道童昭宁到底想做什么,才能找到最合适的对付她的办法。
      天色已晚,月荷吩咐厨房为几人做了一大桌子菜,虽说她现在不待见沈既白,但裴洛渊他们她还是很尊敬的。

      沈既白本没胃口不想吃,然而等饭菜送上来时,贺景珩像是掐准了时间一样醒过来。
      于是为了让贺景珩好好吃饭,沈既白只好陪着一起。

      月荷太久没同自家大人同桌而食,一时间又是慌乱又是高兴,手不停地给贺景珩布菜,沈既白见状自是不遑多让。
      这两个人就跟杠上了一样,各自夹起贺景珩喜欢的食物送到他的碗里,直到他的饭碗的菜垒成小山,不知该从何开始下手,桌面上的菜碟也已经没剩下什么。
      “???”
      贺景珩沉默。

      坐在他们对面,捧着手里的饭碗什么都来不及夹的裴暻煜三人面面相觑,也不约而同陷入了沉默之中。
      片刻后,裴暻煜将手里的筷子放下,筷子与碗触碰发出清脆的响声,将屋里其他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去。

      裴暻煜没搭理他们,扭头看向裴洛渊,直接上手将他手里的筷子拿下丢到桌面,拉着他的手离开餐桌,“我们去外面吃。”
      他并不想参与到贺景珩他们的这些破事之中去,江晚黎还未归来,正事可以等她回来再聊。

      彭瑞宇手里还捧着饭碗,没回过神自家主子便已经走远,连忙丢下碗筷跟上去。
      所幸两位主子并没有走远,裴暻煜一只手拉着裴洛渊的手腕,像散步一样走出贺府。

      彭瑞宇从屋顶跳下,落到他们身边,积极推荐:“听月荷姑娘说这附近有家味道不错的酒楼,可要去尝尝?”
      裴暻煜直言道:“带路。”

      裴洛渊挣了挣想挥开他的手,结果并没有成功,反而引来了他的侧目,凑近到耳边,几乎是贴着他的耳朵问:“怎么了?”
      他的呼吸直接扑到耳下的脖子上,惊起一片小小疙瘩,耳尖似乎有些泛红。

      裴暻煜看见了,嘴角不自觉勾出一点浅笑,伸出手指轻碰了一下:“真敏感。”
      裴洛渊:“…………”
      他偏开头不去看他,忽略自己脖子上异样的感受。

      “到了。”走在前面引路的彭瑞宇停下脚步,抬手指着一家酒楼“就是这儿。”
      这几人的衣着一看就非富即贵,尤其是一头白发那位,识货的可以看出,这位公子额上的额饰末端的一颗小珠子便可抵他们这一栋酒楼。

      店小二忙出门迎接,询问他们是要到楼上的厢房还是在下面大堂用饭。
      彭瑞宇边走边喊:“一间厢房,将你们的招牌菜都送上来。”
      “好嘞,客官这边请。”

      将人往楼上带时,店小二留意到那两位公子牵在一块的手,他们一直没有松开过。
      准确的来说是黑发那位公子攥着白发公子的手腕,好似怕他会丢了似的。
      店小二实在弄不明白他们是个什么关系,一般的朋友兄弟之间会这般牵着手吗?

      “小二,我们的菜怎么还没上?”
      有客人不满的声音传来,店小二赶紧将心中的疑惑一股脑抛去,转身笑吟吟地走向那位客人。

      ……

      饭后,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彭瑞宇去找江晚黎了,厢房中只剩下裴暻煜两个人。
      裴暻煜的手未从裴洛渊的手腕上放开过。
      “你究竟想做什么?”裴洛渊皱起眉,他已经这样抓着自己快一个时辰了。

      裴暻煜凑近过去,两人距离骤然拉近,只要他轻轻一动便能碰到对方的双唇。
      “不喜欢吗?”
      “滚开。”
      滚开自然是不可能滚的,他还要让距离更近一些。

      裴暻煜想贴上去吻他的唇,却因为裴洛渊偏来头,最后这个吻落在他的鬓角。
      裴洛渊的手指不自觉紧了紧,下意识想站起来同他拉开距离,却忘记自己的手还在对方手里,站起来的时候没防备被一把拽进了怀里。

      裴暻煜勾起他的膝弯,将人打横抱了起来:“走吧,晚黎他们今晚大约是回不来了,我们先回客栈。”他们已经等了差不多一个时辰,没有再等下去的必要。

      回客栈会发生什么不言而喻。
      这段时日被困在荨菰域,要不是因为贺景珩的事情,他早该离开了,结果却让裴暻煜逮到了机会,隔三岔五就拽着他上榻。

      裴暻煜几乎是以最快的速度回到客栈,禁锢着裴洛渊的双手将人推倒在榻上,目光幽幽地看着他。
      恍惚间,裴洛渊感觉自己似乎回到了被锁在星渡城城主府中的日子,那时候也是这样,不管自己清醒与否,总是同他厮混在一起。

      那些夹杂着痛苦与欢愉的日子,带给他的其实不全然是疼痛。
      只是痛得太过,其他对他来说都太过微不足道。

      裴暻煜本埋头在他脖间,许久没得到回应,抬头吻了吻他的唇角,“在想什么?这般不专心。”
      裴洛渊默了一瞬,偏开了头不愿开口。
      裴暻煜轻笑一声,一只手挑开了他的衣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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