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诺依曼瓶颈》夏云难名

2、01 甜味 下

　　会议结束时，叶敏起身有一下没一下地收拾桌子上的东西，她用余光扫视着教室前门，发消息催促云想快点。

　　云想没有回她，估计是在埋头冲刺。

　　教室只剩下组织部的人时，叶敏也不好意思继续留下，于是向几位相熟的同学点了点头，就抱着本子向门口走去。刚踏出门槛，就看到云想在外面的走廊里假装看风景。

　　这个不争气的，叶敏一边骂一边走过去，小声道：“你怎么不进去找我，他在里面。”

　　云想用手扇了扇脸，探头往里看，发现陆鳞羽也正面朝门口，又连忙佯装找人一般，对着经管组织部的学长韩看山甜甜地笑了一下。

　　“哪里看都一样，他看到我凑上来多了会总结出规律的，不能太刻意了。”

　　云想拉着叶敏在门口说话，没有要走的意图，叶敏一看就知道她要等陆鳞羽自己走出来，这样情况就是陆鳞羽自己“遇到”了云想，而不是云想“遇到”陆鳞羽了。

　　然而她们等到的却是韩看山。

　　韩看山看到叶敏也没走，以为她等自己有事，就一边走一边聊了起来：“我也正好找你们呢，你们大二的发展名单可以报了，昨天何老师还让我找你俩对。”

　　云想拖着步子，不愿意走太快，道：“敏敏和学长对吧，我工作要移交了，等何导通知哦。”叶敏见状，干脆停下来，说：“是这事儿，刚忘和学长你说了，我们宿舍要聚餐，得明天才能给你名单。”

　　韩看山点点头，看向云想，道：“你们开学聚餐啊？我听说云想暑假没回家？”

　　“是没回去，赚工分啊。”云想又开起了玩笑，她一本正经讲逗趣话的时候，会不自觉地抿嘴笑，脑袋轻微地歪一点，及肩的柔顺发丝从肩膀滑下来，显得非常真诚又纯真，让被逗的人也不由自主地心情很好。

　　尤其她今天穿了一套粉色的长连衣裙，稍微有些旧，裙摆的褶皱像花朵的裙边，一条白色四叶草形状装饰串成的金属链条收住了腰身，配上胸前交叉的白色蕾丝带装饰，显出姣好的形状来。

　　她实在是很漂亮，是不会让任何人讨厌的那种漂亮。何赋今天一见到她时，都忍不住想喊她一声桃子。

　　叶敏前面听她说工作交接，就知道已经通过离宿申请了，就和韩看山解释起来。

　　“想想后面不常在学校住了，我们宿舍一起给她庆祝呢，可以不在老破小受苦受难了哈哈。”云想也点头，只是笑，没有说话。

　　“借过一下。”陆鳞羽不知何时也走了出来，见他们三人堵在楼梯口附近，皱着眉头开口。

　　“哦哦不好意思啊——”叶敏赶忙拉着云想靠边，让路给陆鳞羽。

　　云想听这语气却是有点心塞，心想我从管理楼飞过来，都难得出汗了，就见了两面，还有一面冷冰冰包公脸。

　　她憋不住气，也带着几分故意，小声哼了一声。

　　陆鳞羽也没直接走，看起来是要和叶敏讲话，还没开口，听到不服气的哼声，转眼去看云想。

　　“让路而已，哼什么哼？”陆鳞羽看着眼前女孩微微涨红的双颊问道，心想她热得脸都红了，怎么都不出汗。

　　韩看山内心：“云想药丸。”

　　叶敏内心：“云想赚了。”

　　云想内心：“计划通。”

　　“哼一下嘛，我鼻子不通气不行呀。”云想依旧是软软的慧城口音，她说话总是要带点语气词，从小被宠到大的娇惯语气，遇到熟悉的人更加甜腻腻。

　　陆鳞羽却不吃这一套，他扯了扯衬衫领口，仿佛觉得楼梯间有点热，故不太耐烦地回道：“天这么热，你不出汗，还鼻塞，应该多吃点药。”

　　韩看山已经在心里默默点蜡了，今天陆鳞羽好像心情不好，刚刚在教室里就莫名其妙对自己黑脸，现在还用怼黑粉的语气怼云想。

　　陆鳞羽也不等云想反驳，兀自对叶敏说道：“11月的金融论坛外联的策划方案三审已经过了，你们院的干部要一起开个会，你拉个群通知一下吧，麻烦了。”

　　说完就抬脚要下楼。

　　云想连忙跟上去，把叶敏甩在身后，叶敏摇了摇头，和韩看山道了别，也下了楼。

　　“经院的会一直是我通知召开的，干嘛麻烦敏敏呀。”云想边说边盯着楼梯快速下楼，生怕被绊倒，她平时哪有这么不注意安全的，从来都是小心翼翼下楼。

　　陆鳞羽看她兔子一样，走路都带蹦，遂放慢了脚步。“你不是工作交接了吗？”

　　“嗯？你怎么知道？”云想好奇，手扶上扶梯，去看陆鳞羽的侧脸，观察他的表情。

　　她第一次见到陆鳞羽，就肯定自己喜欢他。

　　只是说不清，她喜欢的是陆鳞羽这样的人，还是陆鳞羽本尊，毕竟她从来没有和陆鳞羽真正相处过，一般感情都是在相处中养成的，云想认为这是双方相互的事情。

　　如果陆鳞羽对她很好，她很喜欢他，别人对她好，她却不喜欢，那说明她喜欢的就是陆鳞羽这个人，因为“对她好”这个行为是陆鳞羽输出的。

　　如果陆鳞羽对她和别人没有什么不同，甚至二人没有交集，她依然喜欢她，那可能说明她喜欢的是这样性格，脸庞的一个异性而已。

　　所以有没有形成交互是云想判断自己感情的一大影响因素。

　　在大一的一年里，她曾想方设法地与陆鳞羽产生交互，包括但不限于类似今天这种人造的“相遇”。

　　“我听到了叶敏说的话呀。”陆鳞羽答道。

　　云想立刻问道：“你在学我说话？”

　　陆鳞羽不说了，向食堂的方向走去，却也没说让云想别跟着自己。

　　云想跟在他身边走了几步，路上人多起来，眼神见怪不怪。

　　经院的天才少女喜欢信院的玉面石佛，早就不是什么秘密。

　　虽然云想没有像模像样地公开表白过，但没有几个人能锲而不舍地长期出现在陆鳞羽也在的场合，没有源头的谣言都能传得煞有介事，更何况是事实。

　　大一湖大和兄弟学校的篮球队打联赛的时候，云想每场都去看了，哪怕陆鳞羽不上场的场次她都看了，她一战成名的点不在于她的毅力，而在于她的计算。

　　任何一位球员跳起来投篮，她都能准确判断这一球中还是不中，一场比赛近200次投篮，她就像观看过本场次的录像后穿越回来一样，嘴开金光，弹无虚发。

　　一开始她只是坐在观众席，等到陆鳞羽被换下来休息时，在第一排轻声地跟他说加油，后来就发展到湖大校篮的教练听到她和叶敏的对话，发现她如同一个神棍，便忍不住老是回头去看她。

　　叶敏和她住了一段时间，对她的神奇之处已经尽在掌握，并没有在赛场上表现得那么没见过世面，反而十分与有荣焉地向教练介绍自己身边这位神棍。

　　“想想会算的，不是猜的哦~”

　　教练问：“这也能算？”

　　叶敏尽量让自己显得没那么嘚瑟：“对啊，篮球的质量呀，空气阻力呀，抛物线呀，出手速度呀，风向呀，这些都能算的。”

　　教练恍然大悟：“哦，你们是数院的还是物院的啊，这个好学吗？”

　　叶敏惭愧：“我们是经管的，我也不会，估计不好学，不好意思啊。”

　　教练：“她是不是喜欢陆鳞羽？让她教我怎么算命中，我安排她进场内做指导。”

　　云想买完水回来，听到后一句，没听到前一句，遂道：“算什么啊？我没算啊，看一眼不就知道了。”

　　教练：“……”

　　最终云想也没有进校篮做指导，她实在太忙了，没课或者没比赛的时间，她都在忙着挣钱。

　　陆鳞羽起得也很早，J栋离教学楼远，冬天他就每天绕着学校晨跑，跑到全身暖和了再去教学楼附近的二食堂吃早饭。

　　那个时间点甜味还没有营业，但已经在上货了，陆鳞羽走进去，发现云想穿着类似女仆装的蕾丝围裙在摆弄玻璃柜里的面包，让它们看起来更整齐一些。

　　有人进来，门铃自动响起，是一串风铃摇晃的清脆声响。

　　云想垫脚，小脸堪堪高出玻璃柜一点，对着后厨喊道：“越姐，开张啦！”

　　屈越是甜味的老板，也是面包师，云想喊她出来待会结账。

　　“这个是什么？”陆鳞羽走到云想身边问道。

　　云想还在摆标牌，蓦的听到陆鳞羽的声音，猛得转过身，围裙带着标签掉了下来。

　　“你吓死我了，走路没声音哎。”云想弯腰去捡，顺手拿了一个新的标签，写上价格和名字。

　　“这是苹果派啊，很香的，你要吃吗？我送一个给你吧！”云想说着就要去夹。

　　陆鳞羽连忙制止：“我讨厌苹果，别拿。”

　　云想收回手，大清早的，感觉有点容易动气，没什么起伏地说：“哦，你不吃算了，反正还不够卖，我的苹果派可是销冠。”

　　“你的？”陆鳞羽抓住了重点。

　　屈越在收银台前，看他们两个在那磨磨蹭蹭地对话，悄悄地拍了一张陆鳞羽的照片。

　　陆鳞羽是很高的，玻璃柜完全遮不住他，他和往常一样，没什么表情地直直站在那里。

　　“对啊，我做的啊”云想拉上了柜门，双手绕到腰后去解围裙，可是结打得有点死，折腾了半天没有解开，便尴尬地杵在陆鳞羽面前。

　　屈越见状，连忙绕过来，到云想的身后去帮她解带子，搭腔道：“想想的手艺还是我教的呢。”

　　云想道了声谢，接过围裙折成方方正正一块，到后厨去放好，出来却发现陆鳞羽还没走。

　　本不想再管他，任谁的心血被嫌弃了都会不愉快的，但云想又觉得机会难得，决定先把生气存起来，下次再用。

　　“你还不走啊？喜欢吃什么？我给你拿。”

　　“我喜欢桃子。”陆鳞羽四顾走了一圈，刚好到后厨门口，对云想道。

　　“？”云想莫名其妙：“桃子不好做面包的，没有这个，隔壁水果店买一个给你要不要？”

　　“那算了，我已经吃过了。”

　　“……你吃过了还跑进来只看不买啊？看望我啊？”云想心想，我就得寸进尺地问上一问。

　　陆鳞羽却岿然不动，仿佛听不出任何话外音。他只向屈越点了点头，还是随手拿了一个牛角包，结完账就走了。

　　离上课还有半个小时，云想看了看店里的钟，背上双肩包，回身去拿了叶敏的饭盒，又忍不住回来找屈越：“越姐，你说，他什么意思啊？”

　　屈越觉得有意思，却不点破，只装傻：“不知道啊，他也没什么表情，可能咱们店里面包不合他口味吧。”

　　云想碎碎念着走了，屈越赶紧发微信给自己老公赵英然：“有个超帅的帅哥在追想想！！！”同时还把陆鳞羽的照片发了过去，附加一句：“你看他表情，感觉好喜欢想想啊！！”

　　到了中午，赵英然才回：“看不出来，好像一个面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