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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再分离(1) 无人再回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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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回的姑娘暂时都安置在颜府。
除了今日下午刚失踪的十四位外,还有先前没能找回来的那些。
颜如玥到时,颜千忆正张罗下人煮些吃食,要给饥肠辘辘的众人送过去暖身子。府中突然多了这么多人,下人都忙得不可开交,颜千忆自己也不闲着,端着几口空碗,要往屋内送去。
见颜如玥进府,颜千忆端着碗小跑而来,陶瓷碗底碰撞敲击,噼里啪啦响。
颜如玥将千忆从上往下端量了番,见她朝气蓬勃、神完气足的样,便知千忆被抓后未受什么委屈,这才放下心来:“都还好吧。”
颜千忆答道:“大家都没什么事。离得近的已经派人送回家,离得远的也都通知家人来接。虽有些人被下了蛊,但好在唐家药铺的丁姑娘知道逼蛊虫出体的方子,已经煎药让中蛊的人服下去。”
“屋内可有姓宋的姑娘?”颜如玥又问。
“宋姓的姑娘?”颜千忆努力回想了遍屋内姑娘的名字,摇摇头。
还是没有,那位疑似施展返生之术、复活谢述白的宋姑娘消失得彻底,没有一丁点的消息。
颜如玥跟着千忆往屋内走去。
颜千忆将手中捧着的碗筷放到桌上,那还摆着口冒着热气的大碗,里面盛着米粥,洒了葱花、虾米点缀,散发出浓厚米香。
颜千忆招呼大家来盛粥,自己拿着大勺开始一碗一碗认真地分发起来。
“大家先喝点垫垫肚子。”
“慢点喝,别烫着。”
“都有,不要急。”
平日肆意张扬、被家人遮在羽翼下的小姑娘,现正垂眸分粥,安抚众人情绪,努力驱散一屋子的恐慌,用行动一遍遍告诉众人:已经安全了。
这样的千忆,让颜如玥很难同往日冲自己撒娇的小丫头联想到一块。但她很快就释然了。千忆本便是这样的人,是自己不够了解罢了。
颜如玥站在一旁不去打扰,逐个打量那些姑娘,发现宋姑娘果然不在其中。
她早有准备,也没太过失望。
这时她的耳畔传来一道轻柔的女音,有人来到她身后同她搭话。
“丁某一直想要答谢颜姑娘,但苦于没能找到机会。今日总算碰见。”
颜如玥转头看去,发现是丁宁。她穿着青色便服,长发用发带随意绑扎成一捆,一副干净利落样。
颜如玥:“不必道谢。救你的另有其人,若我哪日有了他的消息,告诉你,你去感谢他就好。”
丁宁:“姑娘派人将丁某从野郊接回家,又寻人在某身体虚弱时照顾,某怎么能不向姑娘表达感谢。若姑娘日后有什么用得上某的地方,某乐意效劳。”
颜如玥连忙摆手推脱:“举手之劳而已。”
她见千忆一时半会抽不出身,便与丁宁搭话,想询问她有没有当时救她之人的线索。
但丁宁当时昏迷着,什么都不知道。
颜如玥问丁宁:“你懂苗蛊?”
丁宁回道:“早年跟随师傅学习,她对蛊术很有研究,我也向她学了些皮毛。”
颜如玥:“嗯,我听千忆说,你把她们身上的蛊虫都引出来了。”
丁宁向颜如玥解释:“她们体内被植入的是傀儡蛊的子虫。中此蛊者,将会被母虫持有者操控,但只需服下特质的药汤便能将蛊虫逼出,不是很难。”
见颜如玥感兴趣,丁宁继续道:“据说,傀儡蛊母虫后尾囊袋中含有的毒素是无解的。蛊母由尾针将毒素注入他人体内,中此毒者,全身血液会渐渐被毒素染黑,体内如被啃食般难受,一个时辰内必将死去。”
“好在,某替姑娘们检查过,她们并未中母虫虫毒。”
颜如玥与丁宁聊了几句后,有人来找丁宁,颜如玥见她忙着,便自己走出屋子。
颜如玥出来时,天已全黑。
夜色如幕,笼罩一切。晚风带着初春特有的湿意,阴冷潮润,让颜如玥一出门就打了个寒颤。
谢述白站在廊前的台阶下,闻声抬头。
晚风吹得屋前悬的灯笼摇摇晃晃,烛火忽明忽灭,在谢述白面部打上光影。
颜如玥发现,有条黑线自谢述白的衣领而上,粘黏在他冷白肌肤表面,如裂纹般,格外明显。
她被吓了一跳。
谢述白问她:“怎么了?”
“谢述白,你的脸......”
“我的脸?”谢述白一时没能反应过来。
颜如玥疾步走向谢述白,将他拉倒屋檐下,对着笼中烛火灯光,细细打量他的脸。谢述白通身的血管经脉泛黑,自衣领往上,一直蔓延到他的额角。
颜如玥想到方才丁宁的话。
“中此毒者,全身血液会渐渐被毒素染黑,体内如被啃食般难受,一个时辰内必将死去。”
颜如玥眉头紧锁,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
谢述白是什么时候中蛊毒的?
是因为方才捏死蛊虫,沾染上毒液?
但不是说要用尾针注射才能将蛊毒引进人体吗?
颜如玥去抓谢述白先前捏蛊虫的手,却被他躲了一下。
“伸手,给我看看。”颜如玥一时着急,语气加重。
谢述白拗不过她,张开五指,避重就轻道:“其实还好,没什么感觉。”
他掌心的虫瘿已经消下去了,只留下个红肿胀大的包。手腕的经脉纹路连着手腕,也被毒素染黑,配上他苍白的肌肤,有种诡诞的美感。
“这是傀儡蛊母虫虫毒。”
“你什么时候中的?”
颜如玥拉着谢述白的衣袖,仰头看他:“去找张文玥,问问他这种毒的解法。”
谢述白摇摇头:“此毒无解。”
颜如玥咬牙:“那也要去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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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回到张府。
周郃早已派人把守张府正门,将这座不大的府邸围得水泄不通。
颜如玥毫不畏惧,径直走上前,向守门的护卫说明来意,称自己有事找周郃。
她是熟面孔,周郃派来的护卫一时拿不定主意,便带着颜如玥进府。
周郃现下正坐于张府厅堂前长案桌右侧的太师椅上,同在自己的府邸般自在。他并不出声,垂眸转动食指戴着的青玉扳指,每转动一圈,屋内其他人就多一分紧张。
张馨羽母女站在厅堂中央。张馨羽缩在张母怀中,怯生生露出半张脸,偷偷打量前方气度不凡的来客。
张父张辰面上露出谄媚笑意,亲自接过下人端进屋内的茶水,将它端到周郃身旁的长案桌上,佝偻着腰努力压下身去,毕恭毕敬道:“殿下屈驾,微臣家中没什么可以招到的,只得请殿下喝杯茶水润润嗓子。”
周郃轻轻瞥了眼,没有喝茶,反而注意到桌上的玉瓶。他伸出拇指,用指腹抚过瓶身,称赞道:“这白玉瓶不错。质地细腻,品相极佳。”
“我府中都没有这种好东西。”
张辰知道,周郃这是在提点自己。
“殿下要是喜欢,就带走吧。”
周郃弯唇一笑,慢悠悠道:“不了,再好的东西,若是进入腌臜地,也会沾上脏污,成为污物。”
“殿下教训的是。”张辰额角流下豆大的汗珠,连连哈腰附和周郃。
今日他们用晚膳时,周郃突然带人来到张府,不由分说将张文玥带去审讯。张辰不知自己哪里惹到这位,一直在心中暗想对方此行的用意。
隔壁的厢房中传来张文玥的惨叫,尖锐刺耳,让屋三人浑身一颤。
周郃不经意地勾了勾唇角。
“娘,他们为什么欺负哥哥啊?”张馨羽自以为小声问张母。
周郃低笑了声。
笑得张母浑身战栗。
“别说话。”她的声音都在打颤,手忙脚乱捂住张馨羽的嘴,“乖,听话。”
“兄妹关系不错。”周郃笑完点评了句。
张辰立刻顺着台阶,想要为儿子开脱:“犬子心地善良,极少与人交恶,对妹妹也是极好的。不知他是做了什么错事惹怒殿下。微臣斗胆猜测这其中是否有什么误会。还求殿下在弄清事情缘由前,留犬子一命。”
周郃:“我自然会弄清楚事情,不过在此之前,还请张家多多配合。”
“应该的。”张辰立刻说道。
有人轻扣厅堂大门,周郃以为是隔壁问询结束,在心底冷笑。他还以为张文玥能再多坚持会,就这么轻易招了,不免让他有些失望。
周郃淡淡道:“进来吧。”
进来的并不是审问张文玥的暗卫。
是守门的侍卫与颜如玥。
周郃一见颜如玥,嘴角的冷峻便瞬间消下去不少,但他想到当下的情况,强压下翘起的唇角,努力板起脸,做严肃状。但声线依旧柔了几分:“怎么回来了?”
侍卫要先行礼,再进行通报。颜如玥嫌他事多,心里着急,于是抢着说:“我有事找张文玥。”
“我正派人在审问他”周郃想了想,问道,“很急吗?”
“很急。”
“好。”
“屋里可能会有些血腥,我叫人将他带过来。”
颜如玥:“没事,我自己过去。”
周郃陪着颜如玥来到隔壁厢房,还没进屋,便有血腥气自门缝钻出,灌入颜如玥的鼻腔。
推开房门,屋内两人都转过头来。手握刑具的暗卫以为周郃是来询问进度的:“殿下。”
“他什么都不肯说。”
张文玥身上皮开肉绽,眼球充满红血丝。屋内光线昏暗,照得他的脸有些可怖。
暗卫停止施刑,张文玥终于得到喘息的机会,艰难地翻了个身,努力撑起上半身,吐出口血沫,眯了眯眼,打量进屋的两人。
颜如玥回来了,这个时候来找他,看来刚才的蛊虫并非没有效果,但他又没在颜如玥身上看出蛊毒爆发的痕迹。
他哑着嗓子叫了声:“颜如玥。”
却被口中血沫呛到,剧烈咳嗽起来。
颜如玥抬腿要踏进屋内,被身边的周郃拦了一下:“里面脏。”
“没事。”颜如玥走进屋中,站到张文玥身前,挡住他全部视线,垂头问他,语调带着冷意。
“你的蛊毒怎么解?”
“此毒无解。”张文玥以一个尽量得体的姿态往后仰,看向颜如玥,妄图看出一点中毒痕迹,但他失败了。
这让张文玥有些疑惑,若是没中毒,颜如玥为什么要现在回来找自己,还问蛊毒的解法。
难道是信息有误,毒发得没有传言中那么快?
张文玥压不住自己的好奇,问道:“你现在有什么感觉。”
周郃走到颜如玥身侧,闻言紧张道:“你中毒了?”
颜如玥:“不是我。”
周郃这才放下心来,冲一旁的暗卫使了个眼色,道:“问出蛊毒的解法。”
暗卫让颜如玥退后几步,取出剃骨刀,拉着张文玥的腿,将他拖到一旁。精巧小刀寒光微闪,刺进张文玥手臂的皮肉中。
张文玥瞳孔颤动,咬着牙,感受刀尖刺进,一点点刮去他的血肉。他疼得抽气,却盯着颜如玥,猛地大笑起来。
“解不了的,这毒无解。杀了我,这毒也没有解法。”
周郃挡在颜如玥身前,同看蝼蚁般盯着张文玥:“你不会觉得会有人会来救你吧。”
“你若老实一点,将你知道的都说出来,我尚能留你条命。”
见张文玥油盐不进,周郃皱眉,扭头对颜如玥道:“你先出去吧,我会让他说的。”
屋内的血腥气味让人难受,颜如玥也知道自己在这不但问不出什么,还会让张文玥更为得意。或许同丁宁说的一样,这个蛊毒更本没法解。
颜如玥走出厢房时,谢述白正站在张府前厅高大的榕树下,同她对视。
颜如玥发现,谢述白的身形肉眼可见地变得透明。
“谢述白。”颜如玥喊了声,提起裙摆要跑过去。
谢述白展眉浅笑,同先前一样,对颜如玥道:“慢一些。”
天幕不再沉黑,新月不知什么时候破开厚重云层,露出融融微光,洒照大地。
魂体站于庭院中唯一的阴影下,几乎透明得失了轮廓。
颜如玥莫名心慌。
谢述白不是不会消失吗,他不是在渐渐变得凝实吗,为什么会突然变得透明?
难道消失在世间就是魂体的死亡?
守门的侍卫打着哈欠,偶然后瞧望见着前院光景。他看见,一向冷静的颜姑娘失了分寸,被魇着般,满脸惊慌,仓皇地向前院的大榕树跑去。
谢述白轻叹一声,柔声道:“别哭。”
他已经透明得看不见了。
颜如玥停下脚步,茫然四顾:“你还在吗?”
“还在。”
颜如玥:“可我看不见你了。”
“你会死吗?”
“我不知道。”
谢述白道:“但我本便是亡故之人,能在世上以这种方式多在这些时日,已经很开心了。”
他语调淡淡,但透着股叫人心安的力量:“你别哭。”
哭?
颜如玥这才感到脸上湿漉漉的,伸手一摸,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留了眼泪。
“骗人。”颜如玥有些哽咽,“你之前不是这样说的。”
“......”
“骗不过你啊。”
“但还好,你还没有真正喜欢上......”
谢述白的语调越来越轻,颜如玥努力辨认,但只能听到头顶晚风带动枝叶的沙沙声。
颜如玥轻声唤道:“谢述白。”
但这次,无人再回应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