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思自难忘》雨陌纤尘

3、闲花淡淡春 苏颜，林嘉

　　叁．

　　仲春的山城，桃花压满枝头，不经间走到哪条街的转角，一枝怒放的花儿探过了墙头颤悠的就出现在眼前，湿润的空气中浸染着若有若无的香气，酥软到心底。花树下的我亦便变得痴迷几分，想起家乡的小镇上，这个季节几乎每家庭院里都是桃李红白相间，嫩嫩的花朵铺满人眼，有调皮的孩童掐上一朵戴在发间，嘻笑着在树下相互追赶，风吹起一片片花瓣，扬起一场花雨，笑声在风里传的很远。

　　我开始怀念小镇，怀念小镇无忧的时光，怀念那一声声悠长呼儿唤女的声音，怀念那些安静的午后风吹起木格子窗吱吱的声响。

　　夏小棉在球场边的看台上大声呐喊着给陈子杰加油，他白色的衬衫搭在夏小棉的右手腕上，在暮色的春光里泛着柔和的光。我坐在看台的最后一排望着球场上矫健的身影，汗水黏住了他额前的一缕发丝，目光依然沉静，奔跑的间隙会偶尔回过头来对着球场边的夏小棉微笑，小棉摇着手和看台上的女生一起尖叫着。突然索然。意兴阑珊。

　　身后的辛夷开的正欢，高大的灌木丛绿色盎然，斜阳淡淡，穿过树梢，跳过叶隙，落在白色的看台上，光影点点。

　　我拾起一朵随风飘落在看台上的辛夷，顺手将它别进发束，抬眼看了看天，几朵染着金边的云朵漂浮在天边，太阳已是犹抱琵笆半遮面。摊开膝上的课本，我随手翻看起来，耳边依然是女生们兴奋的尖叫，夹杂着一些名字，低低的叹了口气，谁又能是我唤出口的名字？
　　暮色渐浓，球场上的酣战终于结束，看台上的女生渐次离去。我立在小棉的身边，手里拎着几瓶矿泉水，陈子杰正接过小棉递过去的毛巾擦汗，眼神亮晶晶的含着兴奋，我将手中的矿泉水递过去，他接过来仰头咕隆隆的大喝了几口，冲我笑着：“谢谢！”这是他第一次冲着我开心的笑，尽管他的目光依然是笼罩着夏小棉，尽管没有任何的实质内容。但我还是感动。远处的教学楼下，桃花在夕阳里笑的正欢。

　　星期三的午后，我和夏小棉依在宿舍楼后园的桃树下，小棉在作画，我捧了一本书，各自安静。
　　春天的阳光温暖恰好，白色桃花已开到极致，近处的辛夷紫色的花朵细细碎碎映衬着着午后的阳光。我翻过一页书，侧头看一下正汇神作画的小棉，素描的画面上她正凝神勾勒辛夷的花朵，怒放的姿势如她隐在唇边的微笑。
　　“苏颜！”
　　一声朗朗清脆的男音在背后蓦然响起，把正在汇神作画的夏小棉吓了一跳，手中的画笔也随之在画本上抛出一个优美的弧线。夏小棉恼怒的抬起头，花树后一个身着天蓝色T恤白色休闲裤的男孩略带腼腆的看着我们，“林嘉桐，你干嘛突然吓人啊，赔我的画。”夏小棉杏目怒瞪，男孩俊秀的脸庞现出几分尴尬，略带古铜色的脸上涨出红色，双手抄在背后，期期艾艾的看着我：“我，我。。。”我轻轻的捅下小棉：“小棉，你认识他？”小棉放开紧绷的脸，“哈哈哈，苏颜，你不认识他啊，他就是我们的校草，美女口中的林少，林嘉桐啊！”我在脑海中快速搜索，林嘉桐，英文系才子，学生会主席，校球队主力，文学社团团长。。。确认这个名字是出现在这些位置的时候，我小声的嘀咕了一声，“他就是传说中的林少啊？”夏小棉已经笑的前俯后仰，指着局促不安的林嘉桐笑的透不过气来，“怎么，怎么我们的风云人物这会成了不会叫的青蛙王子了？”林嘉桐在夏小棉的笑声里紧张的盯着我，突然伸过一直抄在背后的手，脸色绯红，“苏颜，这是你要找的书。”说完将书急急忙忙的往我手里一推，转身跑开了，淡蓝色的背影就如此时湛蓝的天空，迅速消失在转角处。我不禁笑了，一个可爱的男生。

　　夏小棉趁我愣神夺过我手中的书：“源氏物语。苏颜，你不认识他，他怎么知道你在找这本书？”夏小棉怪笑着，“哦，哦，难道，难道，我们的林少暗恋你？”我回过身子要追打她，她扬着手中的书，嘴里哦哦的叫着：“你脸红了，你脸红了，林少暗恋苏颜了，林少暗恋苏颜了。”她围着花树转着，笑闹着，扬起的书页里飘下一张洁白的信笺，“暮晚的春光里，瞥见辛夷花下的你，辛夷花开在你的发间，宛如你美丽的容颜，素白的身影掩住远近盛开的桃花，让我想起那句：青溪尽种辛夷树，不数东风桃李花。与你相见，只想轻轻的说，你，也在这里吗？”信笺下落着林嘉桐，字迹苍虬有力。夏小棉立住脚，满脸认真，“苏颜，林嘉桐真的喜欢你了，他是个好男孩。”我接过她手中的信笺，想起那个傍晚辛夷花下的情景，想起陈子杰回头对着小棉清朗的微笑，没有做声，这个世间好男孩很多，可是我能每个都去爱吗？

　　系里有同学组织和英文系的同学去郊外踏青，在乡下生长的我原本是不愿意凑这个热闹的，可是夏小棉死活要拉着我一同前去。在校门口集合的时候，我发现组织者居然从自行车行租来了几辆自行车，两个一组，本来算好十六个人刚好八辆自行车，因为其中一个临时有急事没有赶来，余出一辆和单出一个人来，我执意单独要了这辆自行车，一行人便招摇的叮叮当当穿过街市朝城外驶去。

　　夏小棉坐在陈子杰的车后架坐上，风吹起她及裸的白色长裙摆，长长的发丝拂在陈子杰的手臂上，她和同学们一起哼着刘若英的后来，相互嬉笑着，陈子杰一直面带着笑容，我想，他感觉一定是幸福的吧，带着自己的爱人，沐浴着春风，向着自己欢喜的地方一路前行。

　　快到出城的时候，前面有同学停下来，我听见有人兴奋的叫着：“林嘉桐。”阳光里，我看见双脚支在地上，手扶车把手的林嘉桐一脸阳光笑容的停在那里，“林嘉桐，你不是有事吗？”夏小棉跳下车来，往林嘉桐的自行车上踢了一脚，“嗯，我办完事就赶紧借了自行车过来了，我想你们没有那么快所以先在这里等。”陈子杰和林嘉桐相互拍了下肩打过招呼，我这才想起，他们是同一个系，应该和夏小棉也早就熟识吧。林嘉桐的眼光落在我的脸上，露出一个灿烂的微笑，洁白的牙齿整齐好看，我心里不禁又暗自嘀咕，真可以去做牙膏广告了。他完全没有了前些日子的窘态，略略羞涩的表情里却是阳光明媚，春风荡漾。我没做表情，轻微点了点头，一脚离地，车子晃晃悠悠的行了前去。

　　春深的郊外，青草盈盈，一垄垄金灿灿的油菜花层层叠叠，田垄间还有一田田间错开来的红花草，蜜蜂和蝴蝶翩翩其间，点缀着这花的世界，近处农舍里开到极致的桃花，梨花亦探出墙来窥探。
　　同学们寻了一处河流边的田野将自行车停了下来，河岸边柳树低垂，葱葱郁郁，浓密的枝叶掩映着蜿蜒的河流，河水清澈。同学们争相奔赴着涌入花海，散开在田垄间拍照留念。我独自在岸边的浓荫深处坐下，夏小棉早已拖着陈子杰跑进了红花草田。耳边突然非常安静，我喜欢这样独自寂静的时光。河水里有长长绿色的丝藻，犹如女子温顺的长发顺着水流摆动，小时候，我与伙伴们河里玩耍的时候是扯过的，如海带般滑腻，乡村里的人是拿来可以喂猪的。我独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恍然间，听见不远处的树荫里有低低的耳语和娇咛，顺声望过去，浓荫深深的柳树下，陈子杰拖着夏小棉的手将她拥入怀中，依在夏小棉的耳畔低低的呢喃着，渐渐覆上去的唇缠绵热烈，他们紧紧的拥抱着，仿似天地间唯有了彼此的存在。田间里同学们依然在嬉戏，浓密的柳条里我独自一人看着他们的戏，花开满了田间，风却吹起落花片片。
　　“
　　苏颜”一声轻轻的男生小心翼翼的出现在身后，我来不及收回忧郁的目光便看见林嘉桐捧着一束红花和车前草笑容满意立在枝条长垂的柳树下，“送给你。”他目光清澈，温暖安静，“一起走走吧。”我捧着花和草安静的跟在他的身后，他停住脚等我走上来，“我在球场那天看见辛夷花下的你，那么安静，而且你眉梢间淡淡的忧伤，觉得心疼不已。苏颜，你和夏小棉是两个不同的个体，夏小棉那么尖牙利齿，你却总是如此沉静。我能否抚平你的忧伤么？”林嘉桐微侧着头，关心的表情里全是认真，眼神凝视着我一动不动，让我想起陈子杰看小棉的样子，心里的哀伤又渐渐弥漫过来，泪水渐渐迷蒙住眼睛，“苏颜，苏颜，你怎么了，你怎么了？我说错话了吗？”林嘉桐忙不迭的连声问道，他手足无措的看着我，眼睛里全是关爱，柔情，我摇了摇头：“没有，是我太感动了。” 我又笑着低头用力闻了下花，“花好美，好香。”林嘉桐看见我笑了，欢喜的打了个唿哨，不及防的拉起我的手在开满花儿的田间奔跑起来，望着他被风吹起来的衣角，卷起的裤腿上沾满了泥水，头发和肩上沾满了油菜花粉，他兴奋的表情就像一个天真的孩童，牵着我的手攥的紧紧的仿似怕失去一样。

　　金黄色的花海里，我和他立在田垄的一头，身后的春光正好，不远处的农舍开始有了袅袅的炊烟，绿浓花红，春正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