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不灭的启明星【无限流】》弦烛

12、第一层

　　城主的住处离城墙不远。
　　按道理讲，有“城主”这个名头，住的地方即使没那么非比寻常也总该是城里数一数二的水平。

　　但城主不。
　　他的住处在外头看着像个没多大的农村自建房，进到屋里，房间四面是光秃秃的毛坯，只正中央摆了副棺材，更像个简陋的灵堂。

　　城主将虚掩的棺材盖踹得严丝合缝合在棺材上，邀请荆怀宿坐。
　　荆怀宿的确有些累了，便没客气，坐到棺材一头。

　　城主绕过去盘腿坐上另一头，问他：“要喝点什么？”
　　“你这儿有能喝的吗？”

　　城主啧了一声：“你这么说可就让我伤心了。”他伸手虚虚一点，火焰盘成了个容器形状，飘到屋外，再进来时，舀了满满一杯水：“不过你说得嘛，也有道理。我这里只有水。”

　　荆怀宿伸手碰了碰杯子，火焰组成的，入手却是温的。再抿一口水，温热，恰到好处的温度。
　　他于是将杯子接过来，问城主：“你想要我干什么？”

　　“简单。”城主说：“你要带我去最接近星星的地方。”
　　“说人话。”

　　城主笑起来，手往上一指。
　　“这儿是一座塔。我镇着地，单靠我自个儿，永远上不到塔的最高层。我要你帮忙，把我送到塔顶上去。”

　　荆怀宿脑中掠过那个游戏面板似的界面中“难塔一层-暮火城”的字样。
　　他问：“塔一共有几层？”

　　“八层。”城主说：“不过我可得先跟你说清楚了，塔的最后几层，几乎没有人登上去过。一层容纳了绝大多数，二层之后，只有一些拓荒者会上去。并且他们之中的绝大多数在一段时间以后也统统会回来。”

　　荆怀宿沉吟着问：“登塔，很难吗？”
　　“不算难。”城主笑道：“在每一层至少通过八个A级以上痕、攒够一万积分，就能得到通往下一层的车票。不过对你来说应该会困难的很。我没时间等你们磨磨蹭蹭攒积分了，咱们得走快速通道。”

　　“如果我不走快速通道会怎么样？”
　　“啊，”城主说：“我奉劝你可别这么做。咱们的时间不多了，你没法快速上到八层，那世界可就得毁灭了。”

　　他说这话时面上神色隐约带笑，语气也轻快得不像样，仿佛世界毁灭对他而言只与穿上外套出门一趟分量差不多。
　　因此荆怀宿沉默着，没有立刻表态。

　　城主站起来，跨出他那个小屋的门，捡起一枝树枝，在门口地面上写写画画。
　　荆怀宿在屋里看不到内容，不得不跟着跨出门去。

　　他在地上画了两条平行的线，又涂了数条垂直于这两条线的线段，一个潦草的塔形便出现在他的笔下。
　　“我们在这里。”城主在最下面的空间右侧点了个点：“上到第二层的通道在这边。”

　　这次的点点在最左边。
　　第二层通向第三层的通道却在第二三层最右边，下一道通道又在第三层最左边。以此类推，画到第八层时，已经成了一个令人眼花缭乱的S形。

　　“痕内时间通常会比外部流速慢些，但也没个准。越是强大的痕时间流速就越与外部一致。我们的时间不多了，即使一路闯最高级的痕，全年无休的闯下去，恐怕都没办法及时赶到。”

　　“所以，”城主在第二层中心部分画了个五角星：“咱们要直接去找领主。闯过领主的痕，得到面见领主的机会，拿到领主手里的票。可不用担心领主痕的开启时间，我有办法强制开启那些痕。”
　　“你们手里还有直通票呢？”

　　“那还是有些特权的。”城主多少有点自矜，说完了，又叹口气：“可惜了，真不知道为什么我城里那些孩子宁愿攒一万积分也不来找我。我明明已经是领主里头最好说话的咯。”

　　荆怀宿深知不能被这人带跑，不然得掰扯到猴年马月去。他将话题拉回来：“所以，你的意思是，我现在的任务是穿过整个第一层，然后拿到你的车票，进入第二层？”

　　城主鼓了两下掌：“不愧是阿宿。”
　　荆怀宿闭了闭眼。一方面他不知道将如此明显的事情点明有什么值得称道的，一方面又有些对被称作“阿宿”忍无可忍：“你和谁都是这样自来熟吗？”

　　城主看起来有点遗憾，但或许是时间真的很紧，他居然没再纠结：“对，你要很快就要启程进入第二层去。但在此之前，你要先去你们这类人的聚集地，哦，他们管那儿叫‘玩家中心’，你要去那里登记。”

　　荆怀宿摇摇头：“没必要。你不是时间紧吗。时间紧我们现在就上路。听你的意思，我要走的路上也碰不到几个玩家，登记不登记跟我没什么关系。”
　　“当然有必要。”城主笑道：“那个缠着你的新人小朋友，你大概还记得吧？”

　　“林岸？”
　　“别管他叫什么。总之，不论你要走什么路，在塔高层碰到玩家的概率确实不大，但在痕里碰到玩家的概率还是不小的。”

　　城主微微一顿，继续给他说:"咱们登塔，是为了面见领主以及继续登塔。但是痕，除了从入口处进去，还可以在你们界面上选择锁定一个痕，然后进入。不然，你以为那些落在城外的痕难道一辈子都不会有人进吗？"

　　荆怀宿明白了大半，现在成了另一种层面上的不理解：“你是在劝我找队友吗？”
　　“那是你的事。咱以后闯的痕级别都会高，九成九会碰上玩家中心的人。你去登记了，那些破事能少一半。”

　　这才应该是城主的逻辑。荆怀宿点点头：“最后一个问题，玩家中心在哪个方向？”
　　城主给他指了方向，意味不明的笑：“不过我猜你现在应该已经出名了。”

　　荆怀宿进入城区之后才开始后悔自己刚才没管城主的故弄玄虚。
　　从城墙上面下来，走一小段，就有车送初来乍到的新人进入主城区。候车厅闹哄哄的一片，大多是紧张不安的新人，却也有几个看起来明显娴熟得多的人。

　　荆怀宿听了几耳朵，据说，他们是公会里面派出来的志愿者，来引导新人在主城区里安顿下来——引导是假，找到有用的异能抢先吸纳入工会应该才是真。

　　有些聪明人已经上前去套近乎了。
　　那些公会里的志愿者却都不甚热络，顶多简单应两句。碰到异能有意思的或许会稍微多说一点，但也多不到哪里去。

　　荆怀宿甚至听到某个穿斗篷的志愿者叹了口气，音量不小的说：“浪费时间。”
　　新人之间发出一点不服气的声音，但没人上去挑衅。或许是因为挑衅过的人已经被教训了。

　　然后，许是有人跟那些志愿者讲了他就是那个将所有新人都放进城里来的人，那几个志愿者明里暗里都围了过来。
　　有个胸前别着一枚太阳模样胸针的人率先发声，问他：“贵姓？”

　　他的态度还算礼貌，荆怀宿便也回之以礼貌：“荆。”
　　这人见荆怀宿回应，精神一振，再接再厉：“考不考虑了解一下......”

　　然后被后面赶上来的人挤下去。
　　“曜日会厉害的人太多了，你进去之后绝对出不了头，不如看看我们千杀盟！”

　　“屁，就你们那个不点儿的公会？来了解一下圣教才对！”
　　“邪魔外道！我我我，我们是......”

　　荆怀宿的脑瓜子被吵得嗡嗡直响。
　　然后，雪上加霜，他听见姗姗来迟的系统的声音，幸灾乐祸:“宿主宿主，不久没见，你要受欢迎死了。”
　　荆怀宿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恶劣，在心里说：“闭嘴。”

　　系统委屈：“你居然凶我！我......都没凶过我！”
　　不知道是系统刻意模糊还是周边太嘈杂，荆怀宿没太听清。

　　他也不在意，近乎敷衍的安慰：“那现在有人凶过你了。”
　　然后不得不忍受系统新一轮的尖锐爆鸣。

　　在内外双重音量的夹击下，某一刻，荆怀宿几乎认为这样也挺好。
　　虽然噪音大些，但什么都听不清。

　　总之，他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挤上一辆车，又废九牛二虎之力磕磕绊绊的绕过一众试图将他登记在自家公会名下的家伙，最后终于忍无可忍，在系统的倾情推荐下加入了某个公会——他甚至连那个公会的名字都没听清。
　　围绕在他身边乌泱泱的人群终于作鸟兽散。

　　荆怀宿小小松了口气，用一积分兑换了城内过夜权，接受了那公会给他安排住处的福利，终于有了个看着没太好但总比城主住处强多了的小房间。
　　第二天一早，他在小房间中醒来，看到联系人那一栏里面多了两条消息。

　　一条是城主，问他什么时候可以出发；另一条是林岸，约他详谈，大概是上一道痕里面躺赢的感觉实在美好，林岸准备和他发展长期合作了。
　　荆怀宿想了想，先简明扼要的将自己情况和林岸说了一遍。

　　那边半晌没有动静。
　　荆怀宿微微叹口气，在与城主的聊天框里打字：随时可以。

　　天知道城主是怎么悄无声息的在系统出品界面上拥有一席之地的。系统头天晚上看到这个聊天框时嚷得差点把房顶给拆了，连夜将整个系统检修一遍，最后终于不甘愿的承认，城主能在系统里安家落户还逃过自己的检测，的确比自己技高一筹。
　　就像现在，系统依旧在碎碎念，碎碎念的荆怀宿头痛。

　　但下一刻，系统的声音戛然而止。
　　“挺不错的环境嘛。”城主在荆怀宿背后说：“可惜了，你也就住一个晚上。走吧，咱们该出发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