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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此情可待成追忆 《兰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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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曲》:“楚子兰,年十七八,名门贵女,天下第一美人,可言天文地理,通谋略纵横,懂运筹帷幄,吹得一手好笛,略通酿酒之术。
羽君陌,年二十一二,江湖侠客,十五岁时救圣上于奸佞之中,名动京城。赐黄金百两,君陌不要,只愿求子兰一坛桃花酒。
圣上故赐姻缘,待子兰及笄之日,十里红妆,成就一段佳人才子。
子兰与君陌年少相识,情谊深切,自然愿意。
然子兰及笄这一年,楚国大变。
圣上死,天下乱,分崩离析,不复存焉。
子兰因貌美,惹贼臣之慕,命她奏曲,颂新皇。
子兰不肯,灭门九族,成金丝之孤雀,求死不得。
贼人知君陌之名,唤于殿上,以子兰之身迫之为他所用,君陌不肯,意欲刺杀未遂,中毒箭,几不可活。
子兰为救君陌,做乱臣之后,为天下唾骂。
后君陌醒,知子兰之愿,以刀弑君。子兰不愿凭卑贱之躯求生,故托以君陌相送,为死可瞑目也。
子兰死,君陌孤身而游,遁远山千霖,不可寻也。只叹昔日之桃花酒,今无人谈笑也。
故可知天下之姻缘,十有九悲。子兰之贞烈,可列牌坊也。传世世代代,留名青史。”
这是...什么?
怎么有她的名字?
怎会刻有她的命运?
楚子兰感到一阵眩晕,身上的伤口明明前一秒还在淌血,后一秒却轻飘飘的,再也不痛了。
她,死了吗?
楚子兰无法睁开双眼。
隐隐约约间,她听到锁链震动的声音,里面,一个小人在挣扎,在疯狂地挣扎,想要抬起手来,却发现那链子也禁锢了她自己。
....
——
啊,可以看清楚一点了。
那小人,正是君陌。
宿命,宿命将他二人捆绑在了一起,无比牢固,却始终不给一个圆满的结局。
楚子兰想起这几世的惨状,每当她想要问起,总是无法开口。
哪怕一点点的小动作,也不可以。
这个可笑的命运啊,不知是哪位顽童将剧本写好,竟擅自为她立了贞节牌坊,叫她爱的人作孤高清远的圣人。
....
等楚子兰再次醒来,她又回到了最开始的那个时候。可是好奇怪,君陌再也不是她认识的那个人了,他寡言少语,很少笑,特别是对她。
可是,她好像知道这些谨慎和隐忍的原因,她明白的,他把为数不多的偏爱都给了她。她知道,这一世他们两个人,都是命运的囚徒,无法逃离,无法相拥。
相见的时间愈来愈短,她每每写信给他,得到的总是寥寥几语。
子兰不恨,只是不明白,若国总要破,宿命不可改写,为何不可求一段相思。
及笄之年已过,子兰不嫁,君陌未娶。
这一次,君陌选了黄金百两,圣上要赐婚给他,要他做驸马爷。
他却只说心上有人,问之,无言相对。
子兰知君陌,每年酿桃花酒一坛。
君陌不喜酒,唯待开封之时,痛饮一番。
两年后,敌国入侵。
设立政权,知子兰之貌,欲强取豪夺。
结局未变,子兰死,君陌弑君为新皇。
一统天下,世称尧舜。
孤高渺远,如不沾尘埃之鹤。
——
难道这宿命果真无法破解了吗?
楚子兰站在虚空之中,细细回想着这一世发生的所有。
看来君陌也转世了。
她抚摸着腕间的锁链。奇怪,这锁链明明束的不紧,却怎么也无法挣脱。
“羽君陌已死,楚子兰,该入轮回了。”
一个声音在楚子兰耳旁响彻,再睁眼时,已是到了一个新的世界。
“鉴于你二人已过几生几世,我决定让你去一个新的地方,认识一个新的人。但是只有一个规则,你如果不爱上他,他就会死,是真的死,没有轮回。”
话音刚落,楚子兰的身旁出现了一个满身伤痕的人。
她明白刚才那个声音是什么意思,
是要她在救人和救己之间做决定。
可是她非草木,虽几次眼见父母死于乱臣刀下,终究不敢以一个“爱”字定了别人一世。
这世间最不值钱的,就是爱。
——
眼看雷电交加,大雨将至。周身都是低矮的灌木丛,这个地方,一刻也不能多待了。
楚子兰尝试将眼前的男子背起,相触之间,发簪松了,银河飘然而下
银发,是蛇族!
“轰隆隆!”
一道闪电劈在她右手不远的位置,落下一道巨大的沟壑。火光粼粼,却没有烟雾,不似人界之物。
不能再迟疑了,楚子兰将男人慢慢地背起,想到火种,拿被劈裂的树枝引燃。
奇怪,这蛇族竟如此之轻吗?
楚子兰在闪电中跑了起来,寻到一处洞穴,走了进去。
方才的火种派上了用场,楚子兰借着火光向内看,里面没有动物生存过的迹象,于是走了进去,将男人放在地上。
外面,闪电划破了长空,大雨倾盆而下。
山洞里不知为何有好些树木。子兰拿来一把树枝生火,微弱的余火在瞬间变得旺盛,洞内的气温渐渐上升。
——不知道这蛇族是从哪里来的,那声音既叫我以“爱”相择,看来短时间内,大雨是不会停了。
楚子兰苦涩地撇了撇嘴,该笑吗?
就算笑,
是为必死的自己笑,还是为不能拯救的父母而笑呢?
.....
楚子兰不知道。
饥肠辘辘之下,楚子兰昏昏欲睡。不知是饿得还是什么原因,这一觉格外的长。
一个身影在不远处伫立,银发飘飘,正是她捡回来的蛇族。
“是你救了我吗?凡人。”
那人生的如神明一般,目光中自带一种清冷。
楚子兰点点头,若说救,可能谈不上,顶多是不让他曝尸荒野罢了。
“多谢。”
那人拍了拍衣服,轻声道。
“他叫幽蜧,蛇族之人,大背景是蛇族有难,他寡不敌众流落至此,被你救下。”
那个声音再次传来,楚子兰看大雨还未停歇,轻轻地叹了口气。
有点饿。
“给,总不能把和我在一块呆着的人饿死了。”一个野果子出现在她面前,叫幽蜧的蛇族之人靠在洞口,半合着眸子,说。
楚子兰微微地打量着他,将范青的果子拿在手中。
野果又酸又涩,洞穴之外,雨声震耳欲聋。
——雨为什么会这么大?
楚子兰想,随口问;
“你和共工打起来了?”
幽蜧转过身,眨了眨眼:“嗯,这雨不是从天而降的,是那家伙在作祟。”
“可是你们一族不是向来与共工交好吗?”
幽蜧看着泼天的大水,声音中带着一种莫名的情感:“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距今,至少有数万年了。”
自大禹治水后,相柳死,蛇族这座庞大的宫殿便渐渐崩塌,败落。想来也是,相柳已成了治水之祸,涂炭生灵,亦因此而死,它的子孙,怎会愿意与共工共事呢。
楚子兰思考着什么,站起身。
火灭的差不多了,洞穴内的树枝几乎烧尽了。不知这一战要打多久,幽蜧的伤还没有好,子兰衣着单薄,只怕他二人撑不到雨停。
怎会如此之冷呢?
气温因为持续降水的缘故,持续下降,洞穴阴冷,楚子兰一个凡人,几日未进食,又无衣可添,冻死,不是没有可能。
“过来。”幽蜧看到楚子兰在微微地发抖,招了招手。
楚子兰懂他的意思,也明白这或许就是背景那位的意思,可是....
怎能害了别人呢?
....
楚子兰没有动。
这个局,从一开始就输定了。
看到她冻得有些发红的脸,幽蜧蹙起眉头:“凡人竟如此脆弱而倔强吗?”
他挥了挥手,火在烧过的树枝中重新开出了红色的花,一瞬间,洞穴变得十分的明亮,映出墙壁上的图腾。
“这是..”楚子兰轻轻地拂去覆盖着的尘埃,看着那陌生的文字,微微出神。
背景那声音说蛇族大战,那么幽蜧也不会走的太远,低低的灌木,草丛,树林...这个洞穴应当是原先蛇族的地盘,如今荒废了许久,不知写着什么。
能被刻印在墙上的...秘籍吗?
还是某种神圣的东西?
既然将她引至此处...楚子兰尝试这用石头在指尖划开一个口子,一瞬间,洞穴变得金碧辉煌。两人不由自主地向下落去,慌乱之间,楚子兰拽住了幽蜧的衣角。
许是因为风化太久,疏松了。两侧的石块快速的下落,幽蜧挥手念咒,一个巨大的黑色的旋风将二人包裹住。
到了底端,是一座废弃的宫殿。
仿佛海底,仿佛空无一人的天堂。
最高的座位上有一个神像,周身呈乳白色,在波光的照耀下发出夺目的光芒。
幽蜧明显很是惊愕:“你是怎么进来的?”
楚子兰微微地勾唇:“自然是掉下来的。”
此刻,二人仿佛在虚空之中。楚子兰感到一种牵引的力量,慢慢地向神像走去。
“这是给你的礼物,不必害怕。”
那个声音再一次响彻,恍惚之间,一把琴到了她的手中。
这是?
“此为,伏羲琴。可镇妖邪,可予盛世太平。”
瞬间,海底世界崩塌了。
那琴带着楚子兰向上飞去,幽蜧来不及惊叹,也向上飞去。
洞穴随之坍塌,一个人首蛇身的身影出现在楚子兰面前,这是..水神共工!
未等她想出交谈之话,伏羲琴便发出了声音。
“呵,没想到你们竟有如此招数,颛顼本已使我头痛,伏羲...伏羲...”
琴音郎朗,天已大晴。
子兰如神,立于云中。
幽蜧不由自主地想要跪拜,再抬眼时,共工已然不见了,似不周山断裂那年一样。
“你是什么人?怎么能弹奏伏羲琴?”
待琴音停下,幽蜧问。
楚子兰没有说话,只是随着琴向下缓缓地降落,到了地表,见蛇族百姓跪拜,道:“此乃伏羲琴,可引盛世太平。是天赐之法器,为我所用。故请诸位安心,有我在一日,便有诸位一日。”
战事已过,当先安民心,民心安,万世昌,乾坤定,天下一。
“敢问神女之名!”
为首的老族长诚惶诚恐地看着楚子兰,问道。
方才的战事来的激烈,他已断了右臂,眼看就要现出原形了。
楚子兰轻轻勾了勾唇,以示友好:“我叫.兰女。”
话音刚落,欢呼声响彻云霄。幽蜧在人群中低头,不知在想什么,嘴角微勾。
雨后的彩虹滑过了天际,绚丽而多彩,云蒸霞蔚,无论是将来还是过去,天空从未有过如此美丽的景象。
于蛇族百姓如此,于幽蜧,更是如此。
“兰女尊上,你可有婚配?”长老笑着问。
楚子兰看着被鲜血染过的草地,微微出神。
这一日,蛇族为楚子兰摆了宴席,负责治疗的药王在一旁施展灵力,看得出,此战蛇族损失惨重。
身尾分离的,双臂断裂的,不在少数...
“兰女尊上,兰女尊上...”
“哦,我嫁过人了。”楚子兰方才回神,想到在另一个世界的君陌..眸子渐渐泛红。
长老发觉了不对,笑着摇摇头:“没事的,在我们这里,尊上可以渐渐忘记之前的事,不论是怎么样的,不论难过还是开心。”
蛇族的宴席是十分的艳丽而美好的,楚子兰戴上面具,欣赏着古老的仪式。幽蜧在她身旁坐下,也戴了面具,银色的衣衫随着风轻轻地浮动,银色的长发如同坠落的星汉。
“你不问我是什么来历吗?”楚子兰扭过头,好像从宫殿崩塌那时起,就很少听到这个蛇族之人的声音了。
“你像一阵风一样,又像一个神明,我无从问起,只想在此刻驻足。”幽蜧轻轻地笑了。
月光之下,他的眸子仿佛星辰,流光溢彩,波光粼粼。
楚子兰微微地愣住了,真是好看,这世上怎会有如此好看的人呢?
失神过后,楚子兰摇了摇头,君陌的脸出现在她的脑海中,花海之中的对弈,月夜下的凝视,那是怎样的温柔,怎样隐忍而深情的目光,大海一般,叫她永生不能忘记。
....
再回神,幽蜧的声音从耳边传来: “想什么呢,宴席结束了,族长为你找了个地方休息,过来吧。”
楚子兰点点头,随着他的脚步到了一个结界中,里面有一张很大的床,一盏不怎么明亮的灯。
幽蜧的脸在昏暗灯光下变得模糊,银色的头发随着月光浮动,他走到结界外,站定。没有离开的意思:“夜中多异兽,恐有袭击,我守着你,睡吧。”
——多谢。
楚子兰在床上躺下,看着不远处的银色的身影,心中泛起一种莫名的苦涩。君陌也曾为她守夜,也曾为那一盏黯淡的灯驻足,也曾为了救她冒着大雨在门外站了一夜。
可是如今,他又在何方,是生是死,平安与否?
......
楚子兰轻轻地睡着了。
结界之外,一抹银色望着深蓝的天际,发出了低声的叹息。
——终究是,来晚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