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仙不是万能》霜熙君

86、浮梦千江，梦魇渐生 心理疗愈师

　　冬末，寒意迟迟不肯褪去。

　　浦江的水面依旧清冷，晨雾常常漫过滨江步道，白茫茫一片，将远处高楼的轮廓揉得朦胧。小院游人依旧稀少，廊下的杨青峰常常静坐着，听江风穿过木梁的声响，心里记挂着海桂带来的江底异动消息。

　　王楚基每日都会查看展柜里的古玉。玉石温润，表面看不出半点变化，可若是凝神细感，便会察觉到玉内流转的力量，比前些日子微弱了一丝。

　　两件信物互为制衡，一显于庭，一藏于江底。江底信物微微震颤，岸上的古玉，也随之悄然受到影响。

　　“平衡已经在慢慢松动。”王楚基指尖隔着玻璃，轻轻对着古玉，“只是变化极缓，普通人无法察觉。”

　　杨青峰望向江面薄雾：“江底游魂苏醒，最先影响的不是现实，而是人的梦境。”

　　城市的另一端，一间安静的心理咨询工作室。

　　云云，一名心理疗愈师。

　　最近这段时间，她的咨询预约排得满满当当，出现了一个十分诡异的共性。来找她的来访者，年龄各不相同，职业各异，有学生、上班族、退休老人，彼此之间互不相识，却反复诉说着同一个类型的噩梦。

　　梦里，江水翻涌，黑雾弥漫，耳边是源源不断、低低的呜咽声。

　　有的梦见自己站在江边，江水漆黑，不断漫上来，冰冷刺骨；有的梦见水下有无数模糊的人影，静静隔着水流望着自己；梦醒之后，心口发闷、浑身发冷，明明室温正常，却久久散不去深入骨髓的寒意。

　　所有来访者做的检查，生理指标全部正常，没有器质性病变。药物只能短暂缓解失眠，却无法斩断梦魇。

　　云云翻阅了所有来访者的记录，越看越觉得蹊跷。

　　一开始，她只当做是季节性情绪焦虑，或是群体心理暗示。可随着个案越来越多，她发现，所有频繁做这个噩梦的人，大多都居住或者去过滨江一带，离这条浦江不远。

　　她查阅本地资料，偶然看到城市记忆馆里关于临河小院的记载，看到残笺那句“江多戾气，幸有二人守此庭，护一方生民”。

　　原本只当作民间传说，可接连不断的相似梦魇，让她无法再简单归为心理问题。

　　一个午后，云云安排好手头的咨询，独自来到滨江老街，走进这座临河小院。

　　她穿着简约素净的外套，手里拎着公文包，里面装着来访者的匿名记录。她没有去看木匾，也没有观赏庭院风景，进门之后，目光先望向远处笼罩薄雾的江面。

　　杨青峰与王楚基看见她走来，便知晓了她的来意。

　　“我叫云云，是心理疗愈师。”云云在石桌旁坐下，将打印整理好的匿名个案记录摊开，“最近很多来访者，反复梦见黑水、江雾，还有水底的人影。他们互不相识，梦境却高度相似。”

　　王楚基低头扫过纸上记录的梦境描述，眼底神色沉了几分。

　　“是江底沉眠的游魂，力量微弱，无法直接现身现世，只能顺着意识，潜入人的梦境。”

　　“我做心理工作多年，见过各式各样的噩梦。”云云轻声说道，“群体性的重复梦境，非常少见。我查阅了老街相关史料，看到了关于这片江岸的旧传闻，特地过来确认。我不想制造恐慌，也不会对外宣扬，只想知道，这些梦魇会不会继续扩散。”

　　她的想法，和风旅、章章、海桂如出一辙。

　　六人之中，陆续登场的几人，都恪守本心，不猎奇、不炒作，只是各自沿着自己的领域，触碰到这层被岁月掩盖的真相。

　　“江底信物的平衡正在松动，游魂渐渐苏醒。”杨青峰缓缓开口，“它们没有足够力量离开水底，只能以梦境为媒介，触碰岸上的世人。现在只是入梦，若是失衡加剧，影响会从梦境蔓延到现实。”

　　云云指尖轻轻按压纸面，思索片刻。

　　“我可以持续收集梦境的变化，记录来访者的状态。如果噩梦频率升高、症状加重，我会第一时间来通知你们。我能分辨，哪些是普通的焦虑梦魇，哪些是来自江底的影响。”

　　她不会向来访者解释超出认知的神异缘由，只会从心理层面安抚疏导，减轻他们的痛苦。同时默默记录数据，作为监测异动的另一重线索。

　　“你要小心。”王楚基提醒她，“接触这些梦境记录，你自身也更容易被江底的怨念侵扰。”

　　云云浅浅一笑：“我明白。我会守住边界。”

　　她在小院停留半日，静静听着江水流动的声音，感受庭院里安稳的气息。院内的古玉，散发着温和沉静的力量，恰好可以抵御江底飘来的细碎戾气。

　　待到薄雾慢慢散去，阳光穿透云层，云云收起所有资料，起身告辞。

　　“后续一旦有新的变化，我会再来。”

　　目送云云离开，小院又回归安静。

　　寒风掠过青石板，卷起零星落叶。

　　“云云来了。”杨青峰轻声开口，“江底的异动，终于开始影响人间的意识。”

　　风旅寻访山河旧迹，章章发掘古籍暗线，海桂探察江底信物，云云监测人间梦魇。

　　六位角色，已经全部就位。

　　一条完整的线索链条缓缓成型。

　　院内古玉镇守，江底信物震颤，沉睡的游魂借梦境蔓延。百年安稳之下，潜藏的危机，正在一点点浮出水面。

　　冻土之下，铃兰的根须，已经悄悄开始萌动，等待春日破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