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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夜雨潮响,旧忆重临 盛夏大雨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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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夏之后,连绵的阴雨席卷整座滨江之城。
雨势一日盛过一日,连绵不绝的雨丝从天垂落,敲打着小院的檐角、木匾,打湿青石板,在石缝间汇成细细水流。远处江面水位持续上涨,江水翻涌,浪潮拍击堤岸,沉闷的水声顺着晚风,一路飘进小院。
白昼,研学游客依旧撑伞来访,只是人数少了许多。大家隔着围栏远远望着雨雾笼罩的浦江,谈论着防汛,感慨江水浩荡。
人人都知道,汛期来临,城市早已建好坚固的防洪堤,监测设备全天值守,足以抵御江潮。现代的工程、完备的预案,稳稳护住江岸万家灯火。
没有人会惧怕江水,更不会联想到百年前,那裹挟黑雾、吞噬生灵的江煞。
待到闭馆,游客尽数离开,偌大的小院只剩雨声。
雨雾朦胧,将对岸的楼宇晕成一片模糊剪影。江潮阵阵轰鸣,一声接着一声,穿越雨幕,落进庭院。
王楚基独自站在廊下,望着雨雾里奔腾的江水。江风裹挟水汽扑面而来,熟悉的潮声撞入耳畔,一瞬间,跨越百年的记忆轰然翻涌上来。
还是这样的雨夜,江水暴涨,黑雾漫过江面,怨煞在浪底嘶吼,百姓惶惶不安,渡口无人敢行船。
那时没有坚固的防洪大堤,没有精密的水文监测,只有飘摇的民居,和惶惶求生的普通人。是他们二人立于江岸,驭风净水,一点点压下江底经年不散的执念,换得江岸安宁。
“潮声和当年很像。”王楚基轻声开口,声音混在淅沥雨声里,“只是江里,再无黑雾。”
杨青峰端着一盏热茶走到他身侧,将茶杯递过去,目光望向翻涌的江面。
“江潮依旧,只是江底的执念早已归于沉寂。”
大雨年年有,汛期岁岁至。江潮本身并无善恶,往昔的灾祸,是无数亡者积压不散的悲苦怨恨,化作遮天蔽日的黑雾。如今万古怨煞早已消解,江水只是自然的江河,涨落随天时,不再生出害人的凶煞。
雨水顺着檐角连成水线,落在院角铃兰丛中。铃兰枝叶被雨水浸润,青翠欲滴,在风雨里轻轻晃动。百年前,这片泥土还浸着江水的寒意与戾气,如今却能安稳孕育花草,岁岁盛放。
“从前逢这样的大雨,整夜都不能安歇。”杨青峰缓缓说道,“要守在江边,提防怨煞随潮水再起,护着巷子里熟睡的百姓。”
那些雨夜,紧绷、沉重,一刻都不敢松懈。每一次江潮呼啸,都是一场对峙。
而现在,雨再大,浪再响,也只是寻常汛期。城市的堤防挡得住洪水,江底再无恶念滋生。万家灯火安稳,城中百姓安眠,不必再恐惧江潮带来的灭顶之灾。
王楚基捧着温热茶盏,静静听着江潮与夜雨交织。
旧忆翻涌,却不再有当年那种紧绷的痛感。往事清晰,可当年的凶险、焦灼,已经化作一段遥远的过往。
“我们当年所求,便是这样。”王楚基缓缓道,“大雨如期而至,江潮按时起落,人间不再畏惧江河。”
人们依靠堤坝、科学、规划抵御洪水,人与自然共处。不再需要神力镇压怨煞,凡人可以依靠自己的力量守护家园。这是比单纯镇煞更长远的安稳。
雨下了整夜,江潮轰鸣不绝。
二人在廊下静静伫立,听一夜潮响,回望百年风雨。
旧岁的凶险早已消散,只余下一段封存心底的记忆。夜雨不停,铃兰沐雨,江水奔腾,人间安然。
待到天明,雨势渐缓,江水缓缓回落。阳光穿透云层,洒在湿漉漉的庭院之上。
昨夜那场唤起旧忆的大雨,只是人间寻常一遭汛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