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仙不是万能》霜熙君

43、铃兰再绽，少年问玉 春日铃兰盛

　　冬寒褪去，春风又至。

　　河畔的柳丝抽出嫩黄新芽，巷子里的冻土消融，空气里带着湿润泥土的气息。小院之中，铃兰新叶破土舒展，没过多久，一串串莹白钟状小花次第垂落，满院清甜，一如多年前他们从北方大湖归来那日。

　　晨光透过木栅栏斜斜洒入楚基金玉，木架上陈列的古玉，在柔光下漾开温润的光泽。杨青峰在隔壁茶肆忙碌，烧水煮茶，茶叶在沸水中缓缓舒展，淡淡的茶香顺着敞开的木门，和铃兰花香交融在一起。

　　临近上午，两个背着帆布书包的年轻学生，小心翼翼踏进小院。

　　这是附近中学的学生，听闻巷子里有位懂古玉的先生，趁着春日休息日，特地前来。领头的少年手里捧着一本泛黄的笔记本，身边的女孩抱着一块用旧棉布层层包裹的玉璧。

　　“请问，是楚先生吗？我们冒昧前来，想请教古玉的事情。”少年微微躬身，语气带着学生独有的腼腆。

　　王楚基放下手中擦拭玉佩的软布，抬眸浅笑：“请进，慢慢说。”

　　二人走进屋内，将棉布打开，露出一块古朴的青玉璧。玉璧边缘带着岁月磨出的痕迹，上面刻着老旧纹样。女孩轻声解释，这是家中祖辈传下来的物件，他们正在做历史课外调研，想了解这块玉的来历，还有古玉上会不会藏着什么特别的东西。

　　“我们听长辈说，有些古玉会带着前人的故事，甚至会有说不清的感应。”少年眨了眨眼，“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王楚基指尖轻轻靠近玉璧，一缕细微的水汽悄然探过玉面。玉璧之上，只有淡淡的岁月沉淀，没有阴郁怨念，只留存着一代代持有者平淡的念想。

　　“古玉承载的，是人的记忆与心意，并非什么妖异之物。”他缓缓开口，耐心讲解玉璧的年代、纹饰，“战乱年代，有的古玉沾染悲戚，便会生出扰人的寒意；太平年月，人安物静，玉便只是玉，安静留存岁月。”

　　他没有提起民国山河间飘荡的残丝，也不提上古的恩怨，只拣平和的故事讲给两个少年听。讲古玉如何被人珍藏、辗转流传，讲一块玉石，看过一代又一代人的悲欢离合。

　　两个学生听得入神，低头认真在笔记本上记录，时不时轻声提问。

　　隔壁茶肆的杨青峰听见屋内的谈话，泡了两杯清淡的花茶端过来，放在桌角。花香清甜，少年们连忙道谢。

　　闲谈将近一个时辰，两个学生将笔记收好，小心翼翼重新包好玉璧，依依不舍告辞。临走前，他们望向院中盛放的铃兰，连连夸赞花开好看。

　　送走学生，小院重回安静。

　　杨青峰走到院中，抬手接住一片随风飘落的铃兰花瓣。

　　“年轻一代人，生在和平年代，不曾体会乱世流离。”杨青峰轻声说道，“对古物的想象，只停留在书本与故事里。”

　　王楚基站在花丛边，目光温柔地望着满院白花：“世间不再有浓重悲苦滋养怨念，往后的岁月，这类阴异之事只会越来越少。那些杀伐与怨灵，终将彻底变成尘封的往事。”

　　春日暖阳融融，河水缓缓流淌。巷子里不时传来行人说笑，远处工厂的机器声响，平和安稳，是属于这个时代独有的气息。

　　杨青峰在石桌坐下，重新沏一壶新茶。

　　“往后岁岁春日，铃兰都会这样盛开。”他看向王楚基，眼底盛满温柔，“我们继续守着这间小院，看一代又一代人长大，看人间持续向前。”

　　王楚基在他身侧落座，鼻尖萦绕着花香与茶香。

　　万古的纷争、跨时空的漂泊、民国山河的漫漫寻访，都已经远去。余下漫长时光，就守这一方小院，听人间故事，赏岁岁花开。

　　风常驻，水长流，年年春日，铃兰如约盛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