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良少女驱邪计划》锡兰之红

3、第三章 行善积德

　　因为住进急症监护室的事情，我错过了期末考试和寒假，并得知我欠了班主任一大笔钱。我的住院治疗费用，统统都是那个老胖子垫付的。至于我那个死掉的老爸呢？他没给我留下半毛钱。
　　我爸说，你们老师真是个好人。我忍着没告诉他那老色棍在班里都干过什么。过年的时候，小薇和鸡哥他们几个来看过我，但也就那样，我的伤还没好，没办法出院。过了看护时间就不再有人来了。
　　年三十，只有隔壁床的大婶给我了盒她女儿女婿送过来的饺子。
　　他们总觉得我很惨：那些医生、护士、上了年纪的病友，每一个看见我的人都会带上一副悲天悯人的表情，同情我成了他们的必修功课。同情一个一夜之间既受重伤又失去了亲人孩子不会有任何问题，谈论起此事多叹几口气还会让别人感觉到你的善良。可你们同情跟我有屁个关系？每一个人都用一种“你需要被爱”的神情看着我。
　　“你需要被爱”，“真可怜”，“不再有人无偿爱你了”。
　　谁给的这种幻觉，我爸活着就有人会来爱我了？我和我老爸讨论过这件事：“如果你没死，我现在住院你回来照顾我吗？”
　　我爸无比诚实的回答我：“我要活着的话他妈来这个狗屁地方遭晦气干嘛？”
　　看到了吗？如果不是指望着我给他“积阴德”，恐怕这老混球早哪高兴混哪去了。
　　即便每一个人都在得知我爸死的消息时露出那样难过的神情，但哪怕是一百块钱他们都不会想到给我，除了我临床那个慈眉善目的老大婶，好歹还给了我一盒饺子。虽然我最不喜欢吃的就是荠菜馅了，但我还是会吃完它。
　　所以，那些人以为自己说几句话做几个表情算什么？作秀吗？
　　我最不缺就是看人干这种事了。
　　别，别拿我去做欺骗自己幻想成为圣母玛利亚的道具，也别借我来满足自己根本无从发泄的虚伪心性，你需要用一个洋娃娃来掩饰伪善，但那绝不是我。更别露出一副假惺惺的面孔期盼看到我流眼泪，悲伤欲绝，抱着我爸的遗相痛哭流涕。
　　你们，你们大部分人并不是因为同情而说出这些话的。你们只想看到一场悲剧，而没有泪水的悲剧不足以被称作悲剧，那只是一场完完整整的诈骗。
　　你们热衷于幸灾乐祸，为所看见的惨剧而高潮。真是的，就是这样的家伙，又何苦去找理由粉饰事实呢？
　　——就是这样，所以我几乎没有朋友。
　　我讨厌看到那些做作的家伙，也厌烦那种一开口就是大道理的人。拜托，有那个时间说话，不如干点实实在在的事。
　　比如没有人去管的我老爸的尸体。
　　比如我才住院两天，就被洗劫一空的家。
　　小薇帮我去拿衣服来的时候，生气难过地跟我说了这件事，家里面什么都没了，连电视机洗衣机和电冰箱都被搬走了。
　　“哪有那么过分的小偷！好歹把人要生活的东西留下来吧。”
　　哇，要是小偷强盗那么讲道理早他妈考大学去啦。
　　我就跟她说，算了算了，反正也不是什么多值钱的东西，那些家具都老到快不能用了。我就问：“我奶奶的骨灰盒总没人动吧？”
　　小薇摇摇头：“奶奶的骨灰盒还放在原来的地方。不过上香用的香炉没了。”
　　“操。”我和我老爸同时开口，“妈的禽兽！”
　　然后我就听我老爸说了一句：“幸亏当初买的最便宜的骨灰盒，不然我妈的骨灰盒也被偷了。”
　　我扫了他一眼，等小薇走了以后，假装打电话和他对话：“你给奶奶买的最便宜的骨灰盒？那他妈我那次跟你要学费你说钱都在那个骨灰盒上了是什么意思？”
　　“呃……”我爸凑过来，小声嘀咕，“我存了点钱，那张存折就在骨灰盒里面。”
　　“那你不早说！”我还以为欠着班主任的钱真的没法还了呢。
　　他摆摆手，让我先别激动：“但是之前我欠东哥钱的时候，那张存折就被我拿走啦。”
　　人生真是大起大落。我叹了口气，懒得再去理老爸说的话了。
　　出院那天我拎着一个小包走的，毕竟没什么值钱东西，就那么几件换洗的衣服。本来鸡哥他们说要来接我，我说算了吧，还在正月里，来医院遭晦气干嘛。刚过完年，正月初六，医院门口依然萧条。我站在车站，裹着那件厚重的黑色羽绒衣依然觉得冷。
　　我老爸就站在我身边，一身黑夹克，当鬼就这点好，天多冷都感觉不到，再也不用担心温度变化。
　　感觉到我看他的目光，那家伙回过头看了我一眼：“你缩个脖子真怂。”
　　我翻了个白眼没说话。
　　车过了很久才来，我都觉得自己的脸要被冷风吹得冻掉了。上车了以后，我找了个靠后面的位置坐下。宋旺无聊的在那些人身上穿来穿去，看着那群不知所以的乘客莫名打个哆嗦还挺好玩的。过了会儿老头玩腻了，又飘回到我身边。
　　车开以后，他看起来很辛苦的样子，我正奇怪，直到注意到他随时都会穿过车身的身体，才反应过来：当鬼没办法让车载着走，只能跟着车一起跑。
　　这样想想也挺惨的。
　　往前行了四五站的样子，车上的人越来越多，座位慢慢坐满，后面上来的老人也只能先站着。我爸说：“你给那个老太太让个座呗。”
　　我摸摸脑袋上的绑带：“你确定？”
　　他啰嗦：“积阴德积阴德！”
　　我只能无奈地领着包站起来，冲前面的老太太说：“坐着吧，别站着。”
　　说真的，换成任何一个老人在公交车上看见那么个剃了光头脑袋上绑了绷带，脸上还贴着胶布的年轻人让座都会被吓到吧？
　　那老太太吸了口气打量了我一眼，手哆哆嗦嗦摆了摆：“不……不用了，小……”她犹豫了一下，“小姑娘，你坐吧。”
　　我往台阶下走了一步，旁边站着的人刚想借机抢座位，看了眼我马上附和道：“老太太，给您让的您就坐吧。”
　　我看那老人家不大好意思地冲我笑了笑，在那位子上坐下，斜眼看了看我爸。
　　“你满意了吗？”
　　他继续在我耳朵边说：“记住，阿远，以后看见老人要让座，尊老爱幼，积德行善。”
　　看我不耐烦的往车门那走，他赶紧跟过来：“你看那老太太多感激你！”
　　我扭头看了眼，本来还跟旁边的小年轻聊得开心的老太太莫名一噎，脸上的表情也僵硬尴尬了一下。
　　“你算了吧，我看把她吓得够呛。”
　　到家的时候，锁都被翘掉的门跟残障人士一样歪歪斜斜的挂着。冬天的冷风吹进来，真够凄惨。拎着包进门进门的时候，那门还跟着“啪嗒”直响。我爸跟进来，打了个哆嗦：“妈的，就剩那么点东西跟闹鬼一样。”
　　“是啊，闹鬼啊。”我瞅了他一眼往屋里走。房间黑着，按了开关灯也不亮。我爸从外面绕了圈飘过来说：“阿远，隔壁的孙子偷了咱们家的电。”
　　“靠。”
　　把包扔了，我从门边拿出扫把把铁管从上面拧了下来。宋旺赶紧飘到了我面前来想拦我：“别别别，阿远，你忘了你答应我什么了？”
　　“隔壁那群孙子偷电，老头。你自己跟我说的。”
　　“你身上还带着伤呢！”
　　“好的差不多了。”
　　“积阴德，积阴德啊女儿！”
　　我沿着走廊一路走到隔壁家门口，铁棍“咣”得一声砸到了他们门上。
　　“孙子！开门！”
　　里头没声响。
　　“开门！怂逼，老子回来了，偷我们家的电你他娘牛逼坏了啊！”
　　我又“咣咣”砸了两下，里头没声音。
　　“别装了，我知道你们在家。灯还开着呢！”
　　灯“啪”一声灭了。
　　“靠。”
　　我小声咒骂了一句，抬头看了眼缠过来接着我家的电线，看了眼我爸：“你记得这户人家是干嘛的不？”
　　我爸摇头：“我他娘怎么记得？”
　　“这电线盘的太丑了。”
　　“哎，是。”宋旺正抬头看呢，听见砸玻璃声。我真怕我爸在我耳朵边叽叽喳喳，等他飘进来的时候，我一根铁棍已经扎进他们家的地板里头了。
　　“没别的事。”我挠了挠正长肉的后脑勺，“把电线给我重新接回来，听见没。”
　　那几个外地打工仔一个劲儿说：“接，现在就接，现在就接！”
　　除了我们家一直在这儿住着的，这栋楼里一大半都是外地过来的打工仔，市中心的房子租不起只能往偏远地方找。能让他们找到一个治安差成这样的破地方也真不容易，房东才不管他们今天丢东西明天受了伤。
　　而且隔壁邻居一个接一个的换，新来的那几个我还真没见过。
　　灯亮了以后，我把铁棍重新接上扫把。扫视一圈，东西还真被偷得差不多了，奶奶神龛前的香炉果然也没了。
　　我爸很生气：“过两天得找找鸡贼方他们，妈的，偷东西偷到我家来了，真他妈以为我死了啊。”
　　注意到我在看他，这鬼讪讪一笑：“妈的，差点忘了，还以为真没死呢。”
　　我把包扔回房间，出来以后拿钥匙开了神龛。里头立着奶奶的相片，旁边还有一束没用过的香。
　　我爸靠在窗户边，看着我找打火机点香说：“你拜完也没地方上，要不算啦。”
　　瞥了他眼，我进厨房去切了块萝卜出来。跟奶奶上完香以后，我看了眼他：“要不给你也上一束？”
　　他挥挥手：“上个什么，我现在就在这儿，你有话就讲啊。”
　　“为什么你会回来，当初奶奶却不会回来了呢？”
　　听见我问，老爸冲我摊了摊手：“老太婆是好人啊，她死了人家肯定马上送她走啦，怎么可能还会让她留下来。”
　　“这样啊？”
　　他抿了抿嘴，我知道他这个习惯，我也有，一般这种情况就是觉得嘴里少根烟。
　　“我知道，宁可回来的是你奶奶不是我吧？”他摸摸嘴唇，“不过没办法嘛阿远，你老爸混账玩意儿所以不能走咯。”
　　“照着积够阴德你才能走的情况，老头，你他妈不会永远都走不了了吧。”
　　宋旺冲过来挺不服气：“哇！你不要乌鸦嘴好不好！搞得好像我是个恶贯满盈的人一样。”
　　说的难道不是吗？我们俩正说着话，就听有人拍了拍那扇摇摇欲坠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