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整个夏天和你告别》六月心

2、回家 自从参加完

　　自从参加完婚礼后，江知渺就立马回了单位上班，开启两点一线的生活，眨眼间中秋就到了，单位放假四天，江妈打来电话让江知渺回去过节。

　　自毕业后，江知渺就考到了离家80多公里的外城，一方面是为了逃离原生家庭带来的压力，另一方面是为了让自己不沉浸在过去的悲伤中无法自拔。火车快驶入南城地界时，江知渺才从一阵颠簸中醒来，她坐起身来，伸手按了按发酸的脖子，望向窗外，还是和记忆中一样。

　　天色已晚，车厢散发着一种沉闷浓郁的味道，广播中正播放着到站信息，让乘客收拾好东西准备下车。

　　江知渺随着人流下了车，路上的灯已经全部亮起，一出站，外面都是车在揽客，她推着行李箱，终于在五六分钟后找到了大巴车，仅剩一班。江知渺上来得早，还有座位可坐。后面上来的几乎全都是站着，你挤我我挤你，车上没人说话，或许是赶车都太疲惫了。

　　晚上车少，大巴在路上行驶无阻，到了家后，江妈热了饭菜，江知渺草草吃了两口，洗了碗后就去洗澡了。

　　快到睡觉的时候，江妈来了，握着一杯水递给江知渺:“渺渺，工作还顺利吧？”

　　江知渺接过水，喝了一口:“还行。”

　　“行就好，行就好。”

　　说完空气突然安静，两人有些沉默，无话可说，江知渺盯着手中的水杯发呆。

　　突然，江妈支支吾吾地开口，打破了这份安静:“渺渺，妈本来都不打算和你开 这 个口，但我和你爸实在没有办法了。你弟弟交了个女朋友，条件不错，打算今年年底之前结婚，女方彩礼还差15万，你看，你能不能帮帮你弟弟。”

　　她犹豫了。

　　可江妈的话不停在她耳边响起，“我们供你吃，供你住，养你这么大，现在你也有好工作了，爸爸妈妈挣不到钱了，你拿点出来帮帮你弟弟怎么了？以后你弟弟有出息了，难道对你没有好处吗？”

　　江妈一边说一边带着渴求的眼神，双手紧紧地握住江知渺的手。

　　难怪从来不主动联系她的人，怎么会突然主动联系，江知渺的思绪又被拉远，想起那个夜晚，那时江知渺还刚上大三，家里做生意失败，城里的房也被拿去卖了还债，江爸江妈拉着江知渺坐在沙发上，和她说:“我们养你那么多年，你也那么大了，该学会懂事了，你弟还有两年马上也要考大学了，我们的重点要放在他身上，你呢，学费生活费你自己想办法。”

　　江知渺那晚流了很多泪水，或许是对未来的担忧，或许是对父母说的话而难过，她还没有做好长大的准备，现在想来，像是一场梦，所幸都熬过来了。

　　“渺渺？”江妈催促着她。

　　江知渺很快止住乱飞的思绪，她没有办法拒绝，就像之前一样:“好，你明天随我去取。”

　　江妈满意地走后，江知渺躺在床上，回想过去，眼泪顺着眼睑流下，在这寂静无声的夜晚。

　　在原生家庭上，江知渺是有遗憾的，她从小就被教育:凡事靠自己、家里穷、不要惹事、听话、懂事……她原以为父母出生在艰苦的年代，没有接受过教育，所以在思想上才固守成规，没有教养孩子的能力，所以才会没有爱人的能力，所以她选择原谅一切，可自从弟弟出生后，江知渺发现她错了，他们并不是没有爱人的能力，他们只是不愿意爱她罢了，因为她从来没见过父母对弟弟那样的一面，于是，她闹，她祈求，可是都没有回应，可能在父母的眼中，她的哭泣只是矫情，可她发泄情绪的方式只有眼泪。

　　弟弟想要什么就会有什么，而自己想要东西，哪怕只是一个小小的东西，提出了也不一定能得到；再举一个小例子——早餐，弟弟提出想吃煎蛋，江妈立马煎给他吃；然而当江知渺提出想吃煎蛋的时候，江妈一次也没满足她，后来工作后，江知渺每天早上都给自己做煎蛋，也不是非吃不可，只是为了弥补那时的自己。

　　江知渺也希望有人可依，有人可靠，这样自己的压力会不会因此就小一些，这样自己是不是就可以任性一些，但事实告诉她的是，人生只能靠自己，苦只能往心里埋，而人生无论怎么选都会有遗憾，但人们总认为没走的那条路上开满鲜花，江知渺想，要是那时没有选择离开俞舟远，那么在感情方面上，她会不会不算是彻头彻尾的失败者。

　　第二天早晨，江知渺早早地就被江妈叫醒，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才发现是在老家的房间，躺在床上转过头望向窗边。外婆过世后，栀子树失去人照料，干枯，于是便被铲除，只留下了光秃秃的地面。

　　洗漱完后，江知渺走出房门就看见江妈殷勤地招呼她来吃早餐。

　　走到餐桌前，江知渺看见粉碗里躺着一个金灿灿的煎蛋。

　　或许是江妈看着江知渺盯着碗走神，于是又招呼道:“渺渺吃啊，你不是最想吃煎蛋嘛。”

　　原来她知道我喜欢吃煎蛋，只是她不愿意做。

　　银行，取完钱后，江知渺在路上打车让江妈先行回家，叮嘱江妈不要在路上逗留，在江妈上车后她塞给江妈一些零钱，对江妈说:“我约了高中同学吃饭，午饭就不在家吃了。”

　　沈甜是江知渺的高中同学，大学毕业后考上了一中的教师编制，她们之间一直都有联系，这次回来，江知渺也只告诉了沈甜。

　　地点定在咖啡馆，江知渺先点了一杯咖啡和一份蛋挞，望向窗外，这儿的景色还是如当初一般，外面的林荫大道种植的梧桐茂盛如初，江知渺学生时代，很喜欢在下雨天的时候，点一杯咖啡坐在窗前聆听雨打梧桐叶，似乎一切烦恼都会被带走，如今再坐在这里意境和认知却不同了。

　　沈甜姗姗来迟，一进门就看见江知渺坐在靠窗的位置上，还是和以前一样安安静静的。

　　“渺渺！”沈甜对着江知渺招手。

　　“甜甜！”江知渺一边拥抱沈甜，一边招呼着服务员点餐，点了沈甜最喜欢吃的提拉米苏、蛋挞和布丁，外加一份咖啡。读书的时候她们就喜欢在这里吃东西，一方面是因为这里有她们喜欢吃的甜点，另一方面是因为这里的环境古典又相对的安静。

　　餐上齐后，她们一边用餐、一边聊着近几年来的八卦，有讲述自己近年来的生活和工作，也有讲述共同认识的同学的。

　　“哎，对了，你和俞舟远怎么样了？”沈甜一边用叉子吃提拉米苏，一边笑眯眯地提问。

　　“我们分手了。”

　　“什么？我以为你们还在一起呢，就等着喝你们的喜酒了，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沈甜震惊得瞪大双眼，直接放下叉子，拉着江知渺的手着急地询问道。

　　“我的问题。”

　　“你的问题？你们好不容易在一起了，怎么是你的问题呢？”沈甜有些愕然。

　　“是我逃避了，那段时间我的状态不太好，我伤害了他，很多次很多次。”江知渺说着就有些情绪上头，眼中隐隐含着眼泪。

　　沈甜还想说点什么，可是看着江知渺已经开始哽咽起来，便起身坐到江知渺旁边，轻拍她的背。

　　窗外，乌云压顶，天上落下雨点，从开始的小雨点到倾盘大雨仿佛只是一瞬间的事情，路上行人匆匆，被踩碎的城市倒影，树叶伴着雨水沙沙作响，玻璃倒映着的不知是泪水，还是雨水，江知渺吸了下鼻子，一瞬间，她想起了4年前，仿佛能隔着时光回到过去，那个雨满天飞的雨夜，俞舟远问她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