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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芳心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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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鸾山是由凤凰神管辖的地界,与其他地方不同,不听命于仙境。但由于凤凰神消失之后,长鸾山长年无首,仙境才不得已介入其中。
谷心谭的由来,大概只有凤凰神知晓。
那里一直都是凤凰神的居所,是不可染指的圣地,所以长老们一直都将此处划为长鸾山禁地,不让任何人出入。
离鸢想,他应当也是从谷心谭而出的,至于刚开始为何没有直接幻化成凤凰,他也不知道。
离鸢第一次有神识,便是在那场大火之中,当时妖魔横行长鸾山,族内的长老几乎无一人应付得来,大火蔓延开来,烧得山中已然面目全非。
离鸢当时还不过是只没有自我意识的普通小红鸟,根本不知道危险,只知道到处乱窜,不料被焦木砸中。濒死之际,他看见了一缕白光,就是在那一刻,忽然有了自己的神识。
离鸢第一次有了人的记忆,也是第一次见到这般烟霞色相的人。那人俯下身,离鸢便对上了他那双似秋水的双眸,于他清俊疏离的面庞而言,所有的温柔都尽显在这双眼眸之中。
那人抬手轻轻点了一下他的鸟头,一股暖流涌入体内。离鸢觉得神奇,身上的伤居然全好了,爬起来呆呆的看着他。
梦息释见小红鸟恢复了,起身离开。走了一会才发现,那小红鸟一直跟在它他身后,他停下脚步转过身,小红鸟见状也停下来,但它是鸟,停下扑动的翅膀差一点便坠落在地,好在它及时反应了过来,使劲扑动翅膀飞起来。
梦息释觉得有趣,朝那小红鸟笑了笑,岂料那小鸟又一顿,这一次直接“扑通”一下砸在地上,粘了满身灰。
离鸢糗极了。可那人却没再笑了,他正蹲下身子来准备将自己带起来,但离鸢没给他机会,自己又猛的扑动起翅膀倔强的飞起来。
梦息释这回是气笑了,自己头一次落下风。
离鸢不甘示弱,将鸟头转向另一头佯装不在意。梦息释见它这副傲气的模样,十分意外,这小红鸟怎的如此天赋异禀,竟能自然的表达着自己的脾气,收放自如,倒像个小人儿。
“你带路?”梦息释伸手点了那只还没有手掌大的小红鸟的头。
离鸢见状点点鸟头。即便是先前没有神识,但凭他在长鸾山横行多年,早就对地形形成了一种不可磨灭的记忆。
这些天里,离鸢作为“引路人”同他在这长鸾山中不停歇的救人,虽然自己没出啥力,但是一直飞着也是会累的,好几次他都累得落在梦息释肩膀上睡着了,但每次醒来都能看见梦息释在救人。
即便是神,连续几天不间断供送灵力至长鸾山就算了,甚至还要救那些残喘的灵物,也是不小的消耗,可梦息释却没有犹豫过。
人间有彦,神所到之处,福篑千里。很久之后离鸢才明白这句话的意思。
那场大火在灵力供养之下很快被平息。离鸢自知现在的自己是修炼的最佳时机,不能轻易离开长鸾山,可他还是跟着梦息释走了。
离鸢一觉再睡醒时便已经不在长鸾山地界内。
“知道这是何处吗?”梦息释的声音响起,离鸢疲倦的倚在他脖子处:“不知道你就跟来?”
离鸢也不知是何缘由自己便跟着他走了,或许是因为梦息释是他有了神识之后见到的第一个人,又或许是别的原因,但既然梦息释没有赶它走,那它便一直跟着。
那段时间里,它总跟着梦息释到处跑,梦息释在迁就着它,因为他看起来并不需要休息,反观离鸢,所以一到了晚上梦息释就会找客栈歇息,白天里几乎不停歇。
离鸢习惯性的贴在梦息释身边,生怕梦息释会赶它走,之后的一段时间里好几次梦息释要让它在原地等着自己回来时,离鸢总是不愿的。
有一次天将亮,梦息释带着它从客栈里出来,忽而丢下一句:
“一会不必跟着,在原地等我便是。”
离鸢正飞在身后看着梦息释的背影入迷,风吹起将他白发带也带起,一不留神就缠上了它的鸟头。
小红鸟听到这话立马就回过神来,摇头摆尾的挣脱开白发带。梦息释笑了笑正要离开,可小红鸟却着急忙慌的落在了他肩上。
离鸢看着梦息释的则脸,好不巧他突然转过头来,神鸟相视一小会,小红鸟又立马将头转向另一侧不看梦息释。
梦息释意外,小红鸟害起羞来也很明显。
他眉眼笑意未散,声音就像飘渺迷雾:“不想留在这?”
“不会让你等很久。”梦息释试图与它沟通,可小红鸟仍停这他的肩膀上没有要离开的意思,显然没法沟通。
小红鸟失落的低下头。
梦息释突然顿住,这小红鸟是在跟他犟吗?这副模样怎么跟受了天大委屈似的。这只小红鸟抬起一只小脚在他肩上气恼的跺了跺,又摇摇鸟头。
梦息释笑着,也是无奈极了:“不是让你离开,也不是要丢下你。”
那小红鸟良久后仍然没反应,一直呆呆的站在他肩上,像是要在他身上落巢般。梦息释无可奈何,便只好作罢。
“拿你没办法。”梦息释道。
果不其然这小红鸟立刻便精神起来,高兴的围绕着梦息释转圈。离鸢停到梦息释面前,见他伸出修长的手指点了点自己的鸟头。
小红鸟不开心与开心全都表现出来毫不掩饰。梦息释起初是反感的,可能是独来独往惯了,可每次想甩开这只小红鸟时,都会被它找不到自己焦急得不知道往哪飞的模样而心软。
或许是这小红鸟跟着他久了,梦息释自己竟然也有些习惯了,此时这只小红鸟仍然兴奋得一直在梦息释面前乱晃。
风又将那白发带吹起,树叶沙沙声响,背后客栈里的烛灯忽然随之一暗,落在他脸上的光影也跟着消失,但却让离鸢更加看清了那张脸。他的声音也如同风一般轻抚耳边。
“梦息释,我的名字。”
离鸢一顿。
原是,浮生因梦息释宁,怀是清河犹有君。
长鸾山之下便是人境,因为是灵山,有许多村落遍布于周围,以求神的庇佑。
梦息释与离鸢在此逛了一圈,却发现了端倪。村庄房屋遍布,人却异常稀少;有些村庄明明烟囱才冒出头,却不见人影。
大南村便是如此一景,烟囱里仍冒着白烟,而屋里的锅中还烧着滚滚浓汤,却空无一人,村里甚至找不到一个人影,实在奇怪。
即便是地魔横行也不可能短时间内吃掉这么多人,况且地魔不食人体,死了也会留下尸体。
梦息释又在村内四处查看,确认没有人。
小红鸟落在他肩头,疑惑的看他。
“累了吗?”梦息释很低估它的体力。
小红鸟立刻摇摇鸟头,梦息释情不自禁的抚了抚它的鸟背。
这时地上传来“滋滋”声响,竟然开始浮出奇怪的黑影,那是一团类似黑烟般的东西,形态不大,却异常的多,完全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地魔无识,常常躲在地底,到了黑夜便是他们最活跃的时刻,吸食人血是他们的生存之道,吸食的越多便越强,但他们终究不能化为人形不能拥有记忆。
梦息释见状不动声色用灵力一探,发现这些地魔都是一些刚幻化的幼魔,没有吸食过人血。
如此这批地魔便与大南村村民失踪一事无关。
离鸢飞在身侧却见梦息释一直没动作,似乎是陷入了沉思,只得自个在那焦急,这些地魔蠢蠢欲动,猛的发狂似全部朝他们扑过来。
离鸢哪顾得上这么多,拼命挥动翅膀就是要往上冲,拿出了决一死战的劲头,不料鸟头却撞上了一只温暖的手。梦息释的手掌挡在了它面前。
“不许乱来。”梦息释道。
离鸢不明,但既然如此只好作罢,委屈的飞到梦息释肩上。
而涌上前的地魔都齐齐撞上了离他们两米外忽然出现的灵光结界上,是梦息释用了法力。
这些地魔似乎是许久没进过食般,发了猛劲想要冲破结界。梦息释不解,这些都是幼魔,既都没有吸食过人血,又怎么会对凡人有如此大的反应,何况他与小红鸟都不算凡人。
梦息释又想到长鸾山。
长鸾山是灵山,虽受觊觎,但即便是落了魔族的空,以灵族各个长老的法力根本不在话下,何况一场大火,可偏偏就是这场大火,烧得他不得不亲自下来查看,这场火绝对不简单。
小红鸟此刻还疑惑的看着他。梦息释走向那些地魔,离得越近,这些地魔就越发痴狂。
他一挥手,地魔便消散了。
小红鸟疯狂跺脚,似乎想说话。
梦息释转过头来,离鸢在他眸中看见了自己的模样,“刚刚是想保护我?”他收起笑容,又是一张面无表情的脸,“你知道你这小东西飞到那些地魔的身边会变成什么样吗?”
梦息释正想着教训一番那莽撞的小红鸟,不料又一批地魔于地下而出,他暗叹,地魔可怕之处多在数量,费时耗力。对于这些幼魔他越发来趣,明明是白天,却来之不断。
那小红鸟见状实相的飞到他身后去躲起来。
地魔发疯一样朝他们狂飞而来,梦息释毫不费力甚至动都懒得动一下,眼前便全干净了。
离鸢腾得亮起了大眼,它不知如何表达自己的惊叹,只能一个劲的跺起脚来。
梦息释皱眉,不知道这小红鸟在搞什么明堂,但也无暇同他打趣。
打散了一批又一批地魔,地下却仍然不断涌出。
梦息释觉得烦,难不成大南村真有什么见不得人的?还是真有如此愚笨之人费劲想要操控这些地魔?
沉思之际,树林里一只白狮灵兽从不远处奔来。白狮体型十分巨大,狰狞可怖的面庞上还带着斑斑点点的血迹,周身韵绕着渗入的黑气,奇怪的是它奔跑间没有一点儿声音,但恰好被离鸢发现了个正着。
那只灵兽体型分明不是正常的体型,在树林中穿行都显着狭窄。它的速度极快,不一会就到了梦息释身后,离鸢不禁倒吸凉气,抬脚撞了一下梦息释的后背却不见有反应。
只见那大家伙抬爪纵然一跃,便是要扑向梦息释索命,然而梦息释早有察觉,正当想着蓄法,却被身后的小红鸟抢了先。
小红鸟急促的扑动着翅膀挡在了他身后,瞬间亮出了一道梦息释从未见过的红盘阵法,竟然真的将那灵兽给挡住了。
离鸢喜出望外,也不知自己这是何时习得的法术,忙慌之际竟然突然就出现了。
但它总归是太小,又没有正经修炼过,完全凭靠那毅力,显得十分吃力,可即便如此却完全没有要收阵的意思。
没过多久小红鸟就因灵力不支,撑不住这阵法,便熄了下来,它落到了梦息释手上。
梦息释见状,不慌不忙施法一送,给了那灵兽致命一击,在他撤掉结界的同时,那些地魔也犹如烟雾般瞬间被吹散。
灵力散尽的灵兽瞬间化作灰烬。梦息释屏息须臾,地魔同灵兽,怎么也不可能有所关联,却赶巧不巧全让他遇见了。
小红鸟还没反应过来,便被那只温暖的手包裹住,突然困意袭来,窝在那手掌中沉沉睡去。
梦息释看着手中熟睡过去的小红鸟,有股说不出的感觉噎在喉咙里,他忽而有些慌乱,这是从未有过的感觉。
或许自己只是小红鸟神识觉醒之后第一个见到的人,所以这小家伙就把他当家人一样一直跟着他,按理来说它应当是幼童的心智,偏偏是幼童的心智,盲目却又勇敢,竟然妄想保护他。
梦息释心中长舒一口气。
待到离鸢再次醒来时,发现自己窝在一张陌生的榻上,腾起身来,仍然无法适应,这个体型有着随时被压死的风险。
忽椋池是梦息释在仙境的居所,极少有人知道有这个地方。
忽椋池与仙境许多宫殿不同,这里就好比仙境中存在的一个小神境,是悬浮在半空中的一块倒山石,其中有仙池,池台旁边便是一颗高大的灵树,站在池台上便能俯瞰整个仙境。
小红鸟从榻中站起,望向门外,梦息释正在玉桌上的纸中提笔写着什么,灵木结了花,有花瓣在空中盘旋,像是在眷恋什么迟迟没有落下。
离鸢想,梦息释这般的人这世间又有多少?
梦息释瞥见那小红鸟醒来却一直在榻上发呆,发了声:“醒了便过来,”小红鸟顺意马上飞了过来,落到了他肩膀上,“我竟不知灵族有嗜睡的毛病?”
离鸢被这么一说当即一愣,鸟头慢慢的转向梦息释的方向,可爱极了,“小表情也颇多。”
小红鸟摇摇鸟头。它自觉自己并不嗜睡,如今被这么一说好像是被人逮住了什么命脉似。
忽然有些心虚。
“长鸾山长老竟对你们如此松懈。”梦息释无奈道:“往后的修炼恐怕是个大难题。”
离鸢心里否认才不会,跺跺小脚抱不平。
梦息释不理会他的抗议,自顾自的说:“这是仙境地界,忽椋池。”他修长的手提笔在纸上一点,道:“你一直跟着我,是以后都不要离开了的意思?”
小红鸟点点头。
梦息释忽而转笑:“你倒是有想法。在大南村那样的方式很危险,以后不要再有了。”
小红鸟这次没点头。
梦息释停笔,只见纸上落了两个刚劲纤细的两个字:
“离鸢”。
它曾经有许多个称呼,但始终没有一个真正属于自己的名字,因为自己只不过是只灵鸟,虽有灵却无形,自然也没有人会把它当人看。
于是离鸢遇到了梦息释,然后有了名字。
小红鸟呆呆的看着那两个字,良久后,走到那纸中的字上,抬脚踩住了。
梦息释微愣,他没想过,这是他自己为自己提的一个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