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莲花复仇记》长夜渐逝

1、再次相遇 与他对

　　与他对上视线的之前，我正跪坐在地面上，面颊鲜红的掌印，身上上夜时分才换的印着大片艳丽花朵的罗裙斑斑点点，琵琶掉落在一旁。
　　时间回到半刻钟前，本来我正隔着帘幕好好端坐弹奏琵琶曲，谁知外面的客人喝醉了酒，突然闯了进来，但并没有立即走上前来。
　　这种事情在勾栏也不少见。然而我来此一年，除了才来几个月经常碰着，往后不再发生过，今日倒是挺新鲜。
　　无它，只因后几个月，知府的二儿子已经成为我的入幕之宾，没人犯着跟他过不去。不消几息时间便会有人前来阻止这个鲁莽之人，外面的陪酒的“同僚”自会告知管事的。毕竟城里的四个勾栏院，单单就雅歌苑攀上了高枝。
　　我瞥见他有所顾忌，手上琵琶不停，安然等人前来将他带走。没想到已经弹过小半曲子，竟毫无动静，心中登时有些不妙。
　　果然那人也察觉到异常，晃悠悠走到跟前，用充满酒气的嘴对我说：“我当迷倒二公子的妓女有多迷人，原来也不过如此嘛，让小爷也试试滋味。”他边说边将咸猪手向我脸颊伸来。
　　我嫌恶地推开了他的手，幅度过大，袍袖将他另一只手端着的葡萄酒杯打翻，酒液立刻洒到两人身上。
　　他顷刻勃然大怒，挥手将我打倒在地。琵琶掉地重重一声，脸上立马红辣辣的，嘴角渗出一丝血迹，嘴里肯定破皮了。
　　行凶之人仍骂骂咧咧的：“别给脸不要脸，什么东西，破鞋一个给我我还不要呢。”说完感觉气还不顺，拉起地上的女子想再打，突然门响了一声。他立刻放下我走了出去。
　　只听见外面传来恭维声：“不知巡抚大人前来，下官有失远迎啊。”
　　片刻，响起另一个声音：“同知大人好雅兴，不知刚在听什么曲子，如此热闹。”
　　“教训了一个不听话的官妓而已，大人莫见怪。”
　　“哦？我倒要看看是什么人惹得宋同知如此大动肝火。”
　　“大人不必观看，此女—，哎大人！”
　　说话间，那人就迈了进来，用折扇挑起了我的下巴。
　　外面的人跟了进来，他看着我说：“也不过如此嘛。”
　　短短一刻钟，我已听到两句这样的话，心中的悲愤实在隐忍不住，身为女子随意当面被人评价容貌也就罢了，竟都是些贬损之言，加上刚刚挨打的地方传来阵阵刺痛，在抬起目光将要望向那两人时，眼睛蓄满了泪水，但我强行憋了回去怒目而视，母亲说过不要把眼泪流给不值得的人。
　　视线猛一相触，我吐出了今晚的第一句话：“原来是你。”
　　面前的人还未说话，后面的宋同知倒是急不可耐地问道：“大人认得此人？”
　　“有过一面之缘而已。”说完，他放下扇子直腰，转身朝外走去，还不忘招呼宋同知：“知府大人府上正摆宴席，宋同知不会不知晓吧，我二人一同前去赴宴可否？”
　　宋同知忙紧跟上：“那是自然那是自然。”但心里直犯嘀咕：我就是知道安家摆宴才来这里的，赵护如何知道我在这的。
　　随着门合上的声音，我气力一松，歪倒在地，好久才缓了过来。脑海中闪过一幕幕往事，悲从心来，忍不住喃喃低语：“巡抚大人吗？原来你踩着我家的尸首竟已到了这个位置。”
　　另一头赵护和宋沽乘坐轿辇正前往知府府邸。赵护本来是骑马前来，但宋沽不会骑马，遂二人只能坐轿子前去，马让苑里的小厮送到他下榻的地方。
　　一路上，赵护都在回忆方才的事。甫一进门，他就认出了她，毕竟她曾深深地刻进她的心里。不曾想她的处境如此艰难，凝脂般的肌肤上，五个指印看得人触目惊心，他的心一直在刺痛。但他无法表露对他的心疼，有很多人在盯着他，身后的也是，他只能故作轻佻地说出那句话。女子抬眼的那一幕，她的凶视毫无威力，而那泫然欲泣却又强行忍泪的模样更是美得动魄。他必须引走宋沽。
　　该如何，该如何跳出这困境？他闭目思索，心头有了一个主意。
　　抵达安府时，时间才堪堪过去半个钟头。安府门前宾客如织。安管家眼尖地瞧见两顶轿子落轿，走出来的正是近日奉公前来的巡抚大人和宋同知。立马指使小厮继续招呼其他客人，自己走上前去迎接巡抚大人。
　　“老爷等候两位大人多时了，里边请。”
　　赵护略颔首跟着安管家走进府邸，一路目不斜视，好似周遭金钱堆砌起来的富丽堂皇都司空见惯一般。
　　安管家余光一直瞥着身侧之人，心里暗暗下了定论。
　　赵护一走进中堂，安知府便迎了上来：“巡抚大人拨冗来喝犬子的喜酒，真是令寒舍蓬荜生辉啊。”目光所及，扫到了宋同知，不过他俩一向不对付，虽碍于情面下了帖子，却未曾料想他今日会与巡抚一同前来。心下惊讶，面上却不显，热情招呼二人落座。
　　席面中途，宋同知便借机离开，无人挽留。席散，安知府送赵护离开。路上赵护状似无意地提起：“我来此处听到一个很有趣的传闻，不知大人知否？”
　　“下官洗耳恭听。”
　　“坊间传闻一贵公子与一官妓纠缠不清，甚至数月不曾归家，还是老父亲命人将其押回家，不知是真是假？”
　　安知府面露羞愧：“正是犬子。小儿天真，被一狐媚女子勾了魂魄，只好娶一门亲事让他收收心。”
　　“我看贵公子情比金坚，日后也难以管束啊。”赵护漫不经心地说道。
　　“下官自知如此。若是寻常女子罢了，娶回当妾即可，而这个女子不同，大人也认识，便是大人曾经铲过的罪臣前兵部尚书张沅之的女儿 。”
　　“竟是如此，我当为何熟悉。”见安知府面无疑惑，赵护便知有人在监视他。
　　“我有个法子，不知当提不提？”
　　“大人请讲。”
　　“既然那女子如此棘手，不如交给我处理如何，料想贵公子也不会来我这里要人。”
　　安知府略略迟疑后，连连点头，抚掌称秒，一时宾主尽欢。
　　待赵护走后，管家走上前来，安知府摸着胡子笑道：“原来以为赵巡抚不贪财色，难以把控，原来英雄难过美人关。人有了弱点就好办。否则等着他的就不是那么好的事了。”
　　等到敲门的声音传来，我才从回忆中惊醒。放下半边头发掩盖住脸上的痕迹，打理好衣裙才打开了门。
　　原来是服侍我的丫鬟大志。
　　教坊司原只有些粗使的婆子。自从被送到这里来，身份就已经是奴隶了，更不可能有人贴身侍候，而我得益于二公子才有了这么个丫鬟。
　　大志这个名字很怪，但由来很简单，只因她脸上长了一颗大痣，破坏了整个面相，好事者起的名字。如此才会被父母抛弃买到这里来。
　　我告诉她，她叫大志，是胸有大志的意思，不必理会闲言碎语，他日必会有所成就。可是我心里也明白这不过是安慰之语，此刻我和她都身陷囹圄，难以出头。
　　她自是明白，但照顾我却更尽心了。
　　“姑娘没事吧，我在房中等了姑娘许久都不见姑娘回来，按说弹奏不需要这么长时间，我就找来了。”她脸上带着担心的表情。
　　“出了一些小意外而已，你帮我打听打听今日在这房间的是哪些姑娘陪酒作客。”到如今，不管是谁欠我的，都必须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