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 2 章 替嫁吗？ ...
-
夜色沉沉压在山坳，村落渐渐熄了灯火，唯有风声绕着屋梁打转。
屋内一片昏蒙，安仁辗转难眠，索性披了件外套起身，取出家中珍藏的糕点与干果，小心翼翼装入食盒，循着熟稔的小路往山上走。
望溪村有一座古老的山神庙，原本香火挺足，自从涨过几次大水，村里人搬的搬，经年累月，就只剩二十几户人家，大多数壮年都去城里养家糊口，留在村里的大半是年迈老人留守儿童，来祭拜的人就少了。
逢年过节就他们家还保留着拜神这一传统，念着山神，打扫神庙，带些糕点水果烧香礼拜。
安仁记事起，他家就在祭拜山神，再加上离山神庙近，心中一藏事他就往这跑，絮絮叨叨和山神说些心里话。
他身体不好，安胜男和周建华就会带他来这算卦求福，后来安胜男生病，他家就开始祈求安胜男身体早点好了。
虽然烧香拜佛是旧习，安仁也受过教育，但他觉得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万一呢，万一有一天，山神真的听到了他的祈求，悲悯地保佑他们家日子好起来了呢？
山神庙不大，隐在林木之间，庙门常年虚掩着。安仁推门而入，殿内烛火昏暗，神像庄严肃穆，香火气息萦绕四周，纷乱的心绪莫名安稳了几分。
他将供品整齐摆上神案，取来香烛点燃，又焚了纸钱，规规矩矩地躬身叩拜。青烟袅袅升起，在神像前缓缓飘散。
跪坐在蒲团上，安仁声音轻缓：“山神大人，我又来叨扰您了。”
眼底漫上一层湿意，前世历历在目，一时之间他也不知从哪说起，静静跪坐半晌，心里头积压的郁气倒也随着香火散了。
“只求山神大人庇护，让娘早日痊愈，爹平安回来。”
他又静坐片刻，对着神像深深一揖，转身踏着夜色下山回屋。
殿内青烟未歇，神像周身似有无形的气流轻轻涌动。
从山上回来，安仁竟一觉睡到天明。
连绵的春雨总算收了势头，只是山间雾气未散，薄薄一层笼着整座望溪村。
错落的屋檐角垂落断串的雨珠，滴答声缓而不绝，混着远近几声鸡鸣狗吠，催人清醒。
几辆黑色豪车停在山村泥巴路上，显得格格不入。
顾家人来了。
安仁站在家门口，远远就听见顾家的人摁喇叭，刺耳的嘟声在幽静的山谷里回荡。
顾家的人甚至没有走下车，仅仅摇下车窗，似乎在等安仁主动走过去。望溪村太落后，路都不是水泥路，要是踩下去，会脏了他们的裤脚鞋袜。
豪车里，许若嫣见安仁抱了一捆烧火柴重新走进屋子，皱了皱眉头，示意管家将人带过来。
身着笔挺西装的管家迈步走进院子，居高临下，满目嫌弃。
安仁在院里点燃烧火柴，给安胜男煎中药，中药味浓得熏鼻子，管家赶紧捂住口鼻，闷声质问：“考虑好了吗？”他是来要答案的。
“夫人承诺，只要你回顾家，顾家就答应你提的条件，并保你后半辈子衣食无忧。”
安仁“嘘”了一声，扇动蒲扇，柴火燃得更足，发出“劈里啪啦”声。
他说：“声音小点，我娘还在睡觉。”
说完，他回过头，清瘦的脸上没有半分贪恋，眉眼温顺态度决绝：“我想清楚了。”
“我不回顾家。”
管家怔愣。
顾家这般唾手可得的豪门富贵，居然会有人傻里傻气拒绝，反而乐得在穷山沟里吃苦。
真是没见过大世面。
“这些话，你还是亲自跟夫人说吧。”
安仁默默站起来，跟随管家脚步，管家率先和车里的人说了什么，紧接着，安仁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不就是要医药费吗？跟我回去我就给你。”许若嫣戴着墨镜直视前方，没将视线分给安仁分毫，说话跟施舍似的。
安仁瞧那熟悉的身影，长长的睫羽遮住眼底所有情绪，单薄的肩背倔强地挺直：“不用了，医药费我会自己想办法，至于捐肾，我身体差做不了手术，帮不上忙。顾家和我从始至终也没关系，所以你们回去吧。”
“你这是什么意思？”许若嫣明显急了，终于回头看人，面色不悦，“跟我回城，你养母的医药费，顾家替你出。捐肾救你父亲，往后安安分分顾家不会亏待你。”
安仁势单力薄地立在微凉的晨风里，丝毫不退让：“我不去，而且从今往后，我与顾家，再无半点瓜葛。”
许若嫣眉头骤然拧紧。
不是自己精心培养的孩子就是不听话，寻回亲生儿子就是奔着肾源，她原本就不想来这穷乡僻壤里，如今耐心早已所剩无几。
“安仁，你在说什么胡话？那是你的亲生父亲，生你一场的血亲，你养母就是这么教你的？教你见死不救？”
顾家从未养他一日，疼他一分，危急关头，倒要他来割肉救命？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安仁懒得劳心劳神跟她逞口舌之快，只说：“中药快煎好了，我得替娘守着，就不送你们了。”
他孱弱，那张脸长得乖，性子瞧着软绵绵，倒是叫许若嫣一记重话打到棉花上。
“你！你养母不还等着治病吗？你连你养母的病都不管了？”
安仁脚步顿了瞬，眼下他有退路，要是真到了一点儿办法都没有的地步，他就算去借高利贷，也不会回顾家。
见他意已决，许若嫣顾不得体面，打算让保镖将人绑上车，这时，手机响了。
顾家已经找到了替代安仁的新肾源。
许若嫣冷静下来，方才那一瞬的慌乱仿佛没发生，她冷冷扫了安仁一眼，摆起架子，睥睨道：“不识好歹，现在想求我都没机会了。”
好好守着你那穷山沟病老娘过一辈子吧。
“以后，顾家没你这个儿子。”
说罢，许若嫣无情地关上车窗。
引擎声响，豪车扬尘而去，像躲瘟神似的，很快消失在蜿蜒的山路尽头。
柴火垛边，王孝洁端着碗稀饭听墙角。
方才一听见动静，她就搁这打探，生怕安仁过了一晚上被顾家说动回城。
现在好了，安仁这傻小子放着城里少爷的日子不过，硬是把亲事给断了，顾家也不要他，她松了一口气心里乐开了花。
“安仁啊，我刚听外头车子声，顾家的人彻底走啦？”她佯装关心，走到安仁身边，“虽说城里富贵好，生恩哪有养恩大，你这孩子孝顺。”
见安仁没搭理她，话锋一转，顺势提起正事，催促似的：“那乖侄子，你现在想通没？付家那门婚事，你应是不应？”
安仁短暂沉默，在王孝洁急切的注视下，轻轻点头道：“大伯母，这门亲事，我应下了。”
得到答案，王孝洁喜不自胜，连声夸赞安仁比他娘懂事通透。
安家这一家子都是蠢蛋，出了个大学生又怎样，读书再多，还不是被她唬住，乖乖替嫁。
安胜男生病活不久了，周建华是个老实人没主见的，到时候一家子软柿子都被她拿捏摆布。王孝洁越想越得意，叮嘱安仁几句就美滋滋回了家。
安仁望向她轻快离开的背影，心中了然。
这桩婚事指定有坑，王孝洁口中和付常明通过信八成是假的，可眼下这是唯一能快速凑到钱的法子。
虽然不清楚付常明现在人啥样，好不好相处，但小时候他们还是见过几面有印象。安仁觉得他娘说得对，不该瞒着人家，反正左右是王孝洁先坑害他，他只是口头答应王孝洁，做不得数，就算闹大也是她吃亏，起码做人不能毫无底线，要不然他不就成王孝洁了么？
安家和付家终究是有来往的，若事不成，找付大哥借点钱也能度过去，不见得非要替嫁。
安仁将中药温着，提着舍不得吃的水果出了门。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 2 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