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放假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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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佳佳，是不是要放假了，哪天放呀，几点钟？你爸爸去接你啊！”
“就后天，中午12点。”
“好，到时候你爸在门口等你哈。又是一个月没回家了，想不想家呀……”话还没说完就被冯佳打断了。
“好了好了，不说了，后面有同学急着打电话。”冯佳一句都不想再多听，连忙把电话挂了。
冯佳却显得格格不入，挂完电话趴桌子上就睡。睡觉是冯佳在这个学校里或者说在这个世界上能找的最有意思的事了，是能逃避一切的事情。
想睡就睡也是需要一定本事的，周围聒噪的实在是没法让她安稳地进入梦乡，好像非要把她硬生生拉进不属于她的愉悦中。实在烦躁，听见周围时不时冒出的“回家”两个字，冯佳更是手抑制不住的颤抖。五年前，冯佳初一时为了逃避他们，找了各种理由来到了这里，她的户籍所在地一个小县城，这里的学校无论初中高中几乎是住校封闭式管理，在这里冯佳倒是能偷得一段时间的清静，但也只是一段时间而已。她该去哪里呢？家，怎么才算家，回，与她而言有那个温馨的避风港给她“回”吗？冯佳越想越抑制不住心中那股莫名其妙的怒火，可是又无处发泄。突然脑袋被拍了一下，本能的站起来想一拳轮回去，但刚站起来迎面的又是柳笙那张贱兮兮的笑脸。
“哎！别急眼啊，我这不是喊你好几声，你都没反应我才上手的嘛。”柳笙一边笑着说一边接住冯佳抬起来的手。
“有事？”冯佳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把手抽了回来。
柳笙凑到她跟前“有啊！大事，下节不是英语课嘛，我实在听不进去。你们女生宿舍前的桃子树不是结果了嘛，你不想吃？”
“得，你去请假。”
“好嘞，交给我。”计谋得逞，柳笙一脸得意，蹦蹦跳跳找英语老师请假去了。每个班都分有清洁区，打扫不干净的在上课期间被年级主任拉出去重新扫是常有的事，任课老师也就习以为常。
冯佳提着扫把快步的在前面走着，柳笙优哉游哉在后面跟着。柳笙知道她一定又是因为放假而恼火，他们初中相识，她和他之前见到的人都多少有点不一样，不过也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或许是城里来的或许是别的什么就是觉得挺有意思，总想逗逗她。总是不缺逗她的人，但逗她的人里一定有他。后来渐渐熟了，他知道她有个不靠谱的爹，知道她死要面子的伪装，知道她的不如意，见过她无助的时刻……算下来他们认识快有五年了，他好像习惯了在她身后默默地看着她，在她不开心到极点的时候出现。她都算不上一个好女孩，干尽叛逆的事——早恋、打架、逃课是她的日常，不过他就是忍不住站在她的身后。
他看过一些心理学的书，说类似于这些叛逆的行为大多数都是为了引起家长和老师的注意。但他无论怎样看，冯佳都不像是为了引起别人的注意，倒像是企图挣脱牢笼早早逃离的鸟，又像是在给自己找落脚点，总之他琢磨不透她，但是又忍不住向她靠近。可是他也不知该如何帮到他，每次都弄得他手足无措。
记得有一次，她在他面前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像个小孩子一样惹得他胸口像被石头重重砸下。或许是她家债务累累，而她又天生敏感的原因，她总是会头疼，一头疼就有只眼睛看不见还会犯恶心，一只耳朵还一直耳鸣不太听得清，初中班主任担心这小姑娘怕不是得了什么绝症就打电话给她的父母，让他们带她去市里的大医院检查检查。柳笙还心想估计有几天见不到她了没想到上午刚请的假下午上课就见她已经回来了，趴在位置上谁和她说话都不理，只顾着啪嗒啪嗒掉眼泪。直到晚饭时间，人全部都去吃晚饭教室里就剩他俩，她才上气不接下气的告诉他。
那天冯佳的爸爸去接她的时候，老师嘱咐了半小时，一定要让他带着冯佳去市里的医院好好检查，好几个老师都见过冯佳头疼起来的样子脸上一点血色没有，嘴唇发白脸上全是汗珠，吓人的很。班主任一遍又一遍的叮嘱，生怕家长不重视错过了什么最佳治疗时机。谁知道刚把冯佳领出去学校外，冯佳的爸爸就开始了。
“你打算怎么办？”
冯佳被问蒙了“什么我打算怎么办？”
“你想不想去市里面的医院检查啊？我们做家长的要尊重你的意愿嘛，不能强迫你呀！”冯爸说的义正言辞。
话说到这里，她知道她爸的意思了，他们没有那么多的钱或者觉得没有必要出那么多钱让她去检查，这个时候又需要她“懂事”了，需要她懂事地说“我没事，打点针吃点药就好了。”这样，他还是那个好父亲，钱也依然在他的兜里。不过冯佳没兴趣再陪他演戏了，她只觉得如坠入冰窟一般冷。
“随你吧，反正钱你出，你说了算，我没有发言权。”说完，冯佳靠在副驾驶闭眼休息了。
冯爸也不好再说什么，开车带她去了附近的小镇上找到一个据说会中医的人。本来冯佳也不想再和他多争执什么了，都是徒劳，他喜欢演喜欢装傻她又有什么办法呢。可是好像就是要她不好过一样，一遍又一遍的拔弄一下已经化脓的伤口时刻提醒她你的父亲就是毫不在意你。那个所谓的中医，就只是在知道头疼后转身从抽屉里拿出一盒药丸，说无论什么样的头疼我这个药都有奇效。冯爸满意地付完钱，拿着那半盒药丸就要把冯佳送回学校。
一路上，她反复挣扎着，最后到学校门口时，她还是带有一丝希望的告诉她爸，她的头疼还没好。
谁知冯爸突然暴躁“都带你去买药了，你还要怎样，你的头疼是我造成的吗？你和我说我有什么用，我能让它不疼吗？”
那一刻，在冯佳的心里有什么东西彻底坍塌了伴随而来的是废墟，欲将她彻底掩埋。她什么都没说，只是下车，没有回头，回到了学校。只感觉到窒息，周遭的一切好像都在越来越虚幻，直到柳笙端着杯热水拿着药到她身边坐下，她才被拉回现实，大口喘气，泣不成声地和他说着……柳笙也记不得那天到底是怎么把她哄好的，大概是他让兄弟帮忙带回来的鸡腿哄好的吧。对于冯佳的家庭来说发生的离谱的事多了，让她哭成这样他是第一次见。他大抵是懂的，但他好像确实无能为力，他真的真的真的想帮她可是他又能怎样呢……
“不是，你愣着干嘛？你不会指望我爬上去摘给你吃吧？”冯佳作势上来就要给柳笙的屁股来一脚。
“怎么能让你老人家来呢，对吧。帮我放好风，等着就行。”说完，把扫帚塞冯佳手里就爬上去了。
柳笙在上面折腾半天，就抱着三个绿中带红的小的可怜的桃子下来，塞了两个稍好一点的给冯佳。“熟的都被摘了，将就着吃吧，可能会有点酸，不过你不是最喜欢吃酸的了嘛，正好。”
“不是，你确定这能吃？”虽然嘴上嫌弃，冯佳还是边说边往嘴里塞。
柳笙看见一把就抢过来“我的姐，这还没洗呢，你急什么？不怕有农药给你毒死啊！”
“还不能吃你塞我手里干嘛？”
“我的错，我的错。你在这坐着等我，我去洗。”
那桃子的确很酸，柳笙咬完一口整个五官扭曲地拧到一起，冯佳笑得蹲到了地上。
“笑什么，笑什么！有什么好笑的，不许笑！”柳笙被笑的脸红成一片，不过看冯佳笑成那样也不自觉一起笑了起来，就这样两个人莫名其妙地笑了几分钟，笑到冯佳眼泪都快流出来，回教室的路上两人之间的气氛好像有点微妙的变化，或许是笑累了，两人相顾无言就这样走着。
“谢谢你。”在快要走进教室时，冯佳回头对柳笙认真地说道。
英语课已经过半，回到位置冯佳把兜里的两个桃子放桌上若有所思地看着。
“我靠，这桃子应该没熟透吧，冯佳你要想吃桃子我去和吴杰说呀，这我帮你扔垃圾桶。”张磊在旁边低声且无法理解地说着。张磊，吴杰的哥们。吴杰，冯佳的男朋友，过家家一般的男朋友他们根本没什么共同话题甚至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吴杰仿佛在履行什么义务一般投喂她，问些有的没的“关心”她。他们的共同话题也就只能衍生到吃上，今天吃的怎么样，吃了什么，好吃吗，有没有多吃点，想吃什么……也就只有在问这些时冯佳才会多说几句，吴杰拿她也没办法。
“滚。”冯佳拦住张磊伸过来的手不耐烦地说。
“得嘞，小的这就退下。”好心没得好报，张磊只能阴阳怪气。
晚自习还剩两节，冯佳正在思考着剩下两节课宠幸哪本小说时张磊回到座位拍了拍她“吴杰来找你了。”出教室门就看见吴杰手捧着两个桃子，一手一个还挺大，白里透红，你别说看起来还挺好吃。
“洗过了吗？”冯佳伸手接过来一个。
“洗过啦。”吴杰无奈地说“张嘴第一句不问问我，开口就问桃子，你真的是……”
“嗯，挺好吃。”
“那肯定是比你那两个绿桃子好吃。”
“也不是完全绿，还是熟了点的，张磊眼神不太好。”
吴杰被冯佳逗得哭笑不得“是是是，你说得对。对了快放月假了，你打算干嘛。”
“躺尸。”冯佳伸手拿过另一个桃子转身朝教室走去“回去吧，快上课了。”
吴杰看着冯佳头也不回就进教室了，无奈感叹“她除了吃，脑子里还有点别的吗？对，还有睡。”这平时一言不合就干架的那个冯佳反差还是有点大的哈。不过细细想来好像又没什么差别，干什么都是一副无所吊谓的样子，拽得让别人忍不住想抽她。一开始，他想看看她究竟有什么可拽的后来不知道怎么就莫名其妙和她表了白，他都想到自己被拒绝的样子谁知道冯佳张嘴就答应了。她靠什么拽，她本身就拽，不是关系户也不是富二代也没有什么大哥。能靠打架解决的从不开口解释，打得过就打，打不过还打，不管输赢她只问一句“算解决了吗？不够就再来一架，地点你们挑。”还是会遇到一些喜欢玩阴的人的，总是会找她的麻烦，这个时候她就会选择动嘴了，也没几句，不过之后也懒得再来招惹她。
他问过她，究竟和那些人说了什么。她说“没什么，和不同的人聊聊人生嘛。终归是在和谐的大环境下长大的人，再坏也坏不到哪里。不过也是老天赏脸，没让我遇到太离谱的人。”
吴杰开玩笑地打趣她“万一遇到呢，你怎么办？你会不会服个软？”
冯佳一脸认真地看着他“在你眼里我是因为不会服软才不服软吗？弱肉强食。说你笨你还不信，该服软的时候我肯定会的。”说完揉了揉吴杰的头发。
吴杰发现自己的心突然跳的很快还能感觉到自己脸很红，第一次被摸脑阔……吴杰还不知道那就叫做心动的感觉。但无论怎样他总感觉她离他很远，无法靠近。她的世界他无法走进。有时候他感觉他们是一类人，同样的叛逆，同样不着调；有时候有感觉她属于另一个圈子。
好不容易熬完一节课，冯佳准备放空一下大脑睡一觉。陶欣馨一脸忧愁走过来。
“冯佳，你想转艺术生的事和你爸妈说了吗？”
“高一提过一嘴，他们没什么意见，具体的还没说呢。怎么，你还在纠结？”
“是啊，我担心他们不同意，但我真的很想很想，你知道的啊！我有多喜欢画画。”说着陶欣馨就往冯佳身上贴。
“我知道，我也是，很喜欢画画。”
“所以啊，我们该怎么办呀。”
“这次回去你先试试看呗，看看他们什么反应。”
如果非要有所追求，对于冯佳来说就是画画了，如果将欲望打开，她也是真的真的喜欢画画。她的舍友曾感慨，她就像《月亮与六便士》里的主人公一样，说的通俗易懂就是只要浪漫不要命。可是，继续麻木和直面痛苦冯佳会选择哪个就说不准了，如果选择直面痛苦，她又该用什么方式叫醒她那个装睡父亲呢。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放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