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箫雨剑》慕遥思影

51、第四十五回正文完结 因字数限制

　　依然是小桥流水，竹影飘然，竹叶沙沙。
　　三座坟墓并立于此，像是三个永远不会离开的人，坚守着一个没有说出口的承诺。
　　北宫玉冰轻按洞箫。箫声起处，悠扬飘逸，空灵绝世——正是那一曲《血剑苍痕》。这箫声她吹过无数遍，在崆峒岛上，在月下独酌时，在每个独自等候他上山的夜晚。可没有哪一次，像此刻这般苍凉。
　　她一对清眸凝望着那三座坟墓——可望见的，却不是冰冷的墓碑。她看见了燕皓南俊逸的身影，握着"青釭剑"，站在风中向她微笑；她看见了水吟盈盈的笑靥，那双清澈的眸子依然温柔如初；她看见了婉青凄楚的神情，像是有千言万语，却终究只化作了沉默。
　　一曲终了，余韵未散。
　　幽扬回旋的箫声飘荡在竹林上空，久久不去——似乎也飘到了那些各去天涯的人心底。在箫声中，北宫玉冰的目光望向远方，看见了——
　　远无垠与灵湘同乘一骑。"赛赤兔"撒开四蹄，鬃毛飞扬，载着这唯一幸福的一对绝尘而去。灵湘靠在远无垠怀中，风吹起她的发，拂在他的脸上——两个人的笑声，被风吹散在身后无边的原野上。
　　雨晴与展奂将龙啸渊和风义江安葬之后，正走在回"括苍山"的山路上。她一手握着掌门之剑"冲霄剑"，另一只手——握着燕皓南赠她的"惜雨剑"。她神色淡然，步履稳健，依然如往常一般坚强。可她那双眼，曾经那么明亮、那么炽烈的一双眼——此刻却像是一潭死水，再也没有了波澜。她的心，已经冷了，碎了。
　　路天承却孑然一人。一书一剑，浪迹天涯。他的背影在落日下拉得很长很长——没有目的地，没有归期。他的耳边似乎响起了一段佛偈："缘由心生，随遇而安。身无挂碍，一切随缘……"他念着这十六个字，走过了山，走过了水，走过了一个又一个不知名的渡口。
　　箫声延绵不绝，凄婉动人。
　　而她——北宫玉冰——已盈盈含泪。
　　就在这时，半空中忽然响起一声高亢而清亮的鸣叫！
　　她的心陡然一颤，猛地抬起头。
　　只见那只美丽的仙鹤，正在自己头顶上空不住地盘旋。它的翅膀在日光下泛着柔和的白光，如同一片会飞的云。
　　"传说中，仙鹤是神物。它能带人去想去而去不了的地方。"燕皓南的声音又在耳边回响——那是他曾经说过的，她一直记得。
　　北宫玉冰幽怨地抬眸望着仙鹤，声音轻得像在自言自语："仙鹤——你能带我去来世……看看皓南吗？"
　　她垂下眼帘，一滴泪无声地滑落。"他去和楚姑娘相会了。我……只想远远看他一眼。一眼就好。"
　　那仙鹤仿佛听懂了她的话。它在空中盘旋了一周，缓缓落了下来，轻轻落在她的身边，低下头，"咕咕"低叫了两声——像是答应了什么。
　　北宫玉冰凄然闭上眼。晶莹的泪珠顺着脸颊缓缓滑落，在午后的光影中闪烁着最后一丝光亮。她再次睁开眼——深深地、最后地凝望了那座墓碑一眼。
　　那墓碑上，刻着八个字。那墓碑前，插着一柄剑。那剑穗——还在风中飘拂。
　　她跨上了鹤身。
　　仙鹤发出一声清亮的鸣叫，展开双翅，振翅而起。风从她耳边呼啸而过，竹林在脚下越来越远，三座坟墓越来越小——可她的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那个方向。
　　婉转的箫声从她指间唇边缓缓溢出，仍是那一曲旷世乐音——《血剑苍痕》。如山泉涌动，流水淙淙。
　　半空中，仙鹤洁白如雪，头顶朱砂鲜红剔透。她一袭玉裙随风飘拂——那景致，如诗如画，美丽缱绻，仿佛不属于人间。
　　箫声中，她的面纱——那一方她遮了多年的青纱——忽然从她脸上飘落，悠悠荡荡，如同一片不愿落地的花瓣，在空中翻转着，飘旋着——
　　轻轻地，落在了燕皓南的墓碑上。青纱覆碑。
　　坟前，那把半截入土的"青釭剑"上，婉青编织的青丝剑穗，仍在风中轻轻地、一遍又一遍地飘拂着。
　　流水潺潺，竹影婆娑。一切依然如旧。
　　三座坟墓，静静地并排而立。它们还在守候——守候那些已经远去的人，也守候那些终将到来的夜晚。等待那流萤飞舞的时刻……
　　完结